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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七十五.盜酒
  因為沈笑的影子一直揮之不去,在面對如花嬌豔的沐雅馨時李煦不覺有些英雄氣短,軟玉溫香偎在懷裡,心卻仍舊是冰的,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冰火兩重天?想想昨晚的激揚豪邁,再想想眼下的萎靡不振,李煦一臉的尷尬,一身的熱汗。  燈下細看沐雅馨,真是越看越好看,紅紅的嘴唇,迷蒙的星眸,除了具備大美人的硬件,這女子還初步具備了成為才女的部分潛質。

  她依偎在李煦的懷裡,把新作的兩首詩讀來給他聽,李煦雖然不懂得欣賞詩,但也聽的出那只是兩首為遊戲而做的打油詩。

  他也明白沐雅馨的真實用心,她是在用這個向自己表明,今天發生在楊宅的事,她並不在意,不是不關心而是不害怕,不介意,她沒有因為事發時,李煦不在身邊而有絲毫的幽怨不滿,看,她還有閑情雅致作詩呢。

  楊老夫人說的不錯,這女子的確是通情達理、知情識趣的緊,這麽一個妙人兒成親的第二晚就冷落她,李煦覺得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所以李煦沒有為自己的不能找什麽借口,他在積極想著辦法,也許出去散散心,轉移一下注意力是個不錯的主意。最好找個什麽刺激點的事做,一緊張或許就把沈笑這一節給抹過去了。事已至此,想不想不也就那麽回事了嗎。

  於是李煦向纏在他懷裡的沐雅馨提議說:“要不咱們到你家去偷點酒回來喝吧?”

  如此詭奇的提議,沐雅馨只是眨了下眼就明白過來了,她興奮地說:“好,我去搬梯子。”李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說:“不用,我搭人梯送你上牆。”

  翻牆的工作進行的很順利,李煦先把沐雅馨頂到牆上,自己上了牆,再跳到沐家後園,準備把牆上的沐雅馨接下去,雖然沐雅馨一再強調自己完全可以跳下牆去,但李煦覺得讓一個十九歲的小媳婦爬上跳下的實在不雅觀,何況抱著她上上下下的,也實在是美事一樁。

  土牆不高,牆下是一叢花木,問清楚了沒有月季、玫瑰之類長刺的花草後,李煦一躍而下,伸出雙臂剛接住沐雅馨,忽覺腿上一緊,隨即就傳來一陣劇痛。

  花木叢裡不知何時躥出一條花皮土狗,一聲不吭地抱住他的腿就咬,狗是地地道道的小土狗,因為四肢短矮,俗名又叫板凳狗。

  這狗本在後園裡歇宿,聽見牆頭有動靜,悄悄地潛過來,竟是不聲不響,見了李煦往下跳,立即出擊,前面兩條腿抱住李煦的左小腿,張口就咬,也是它太貪心,明明一條板凳高的小狗,心卻比天還高,竟要張嘴一口咬斷入侵之敵的小腿,結果就是,它長大到極致的嘴被李煦的小腿卡住了。

  李煦幸運地逃過一劫,雖然被狗咬,皮肉卻沒有受傷。

  “花花,花花,別這樣,到媽媽這來。”

  因為被狗咬,李煦提前把沐雅馨放了下來,本來他是打算抱著新媳婦走上一段的,重溫一下楊讚昔年戰鬥過的地方。

  這份心境他在昨天還覺得糾結,而今卻豁然想通了,如今自己就是楊讚,雖然沒有繼承他的身體和記憶,卻繼承了他的身份,他的愛情,自己有必要代他照顧好所愛的人。更何況,沐雅馨自己也說了,她愛的是現在的自己,而非昔日那個柔弱、無擔當的懵懂少年。

  “汪汪。”見到主人,小狗興奮地叫了兩聲,卻絲毫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叫完之後,它仍舊長大嘴巴咬住敵人的小腿,它的嘴巴太小,那條腿又太大,咬起來的確十分費力。

  “這還真是一條敬業的狗啊?”李煦調侃道,“我以前有沒有被它咬過。”

  “哈哈哈,”沐雅馨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她伸出柔長的雙臂撫摸著花皮狗的腦袋,那狗終於在主人和敵人面前做出了自己的選著,它丟開李煦,一頭鑽進主人的懷抱,伸長了舌頭先朝沐雅馨的臉上舔了兩口,兩隻前爪則撒歡似的刨向她的胸膛。

  “小心它抓傷你!”李煦趕緊出言提醒,“也別讓它舔你,它嘴髒。”

  “我們花花才不髒呢。”沐雅馨高興地抱著她的花花親昵地吻著,那禽獸也毫不客氣地伸長了舌頭肆無忌憚地亂舔。

  李煦皺了皺眉眉頭,表示有心無力。

  沐家是商賈之家,宅院只有一前一後兩進院落,規模雖然不大,但陳設卻十分講究,所用的器物比之楊宅可是高了一籌。

  成功地收服了看門狗花花後,這禽獸顛顛地在前面帶路,看它跑動的姿勢有些特別,留心一看,原來這土狗的尾巴斷了一截,右後側的一條腿似乎也有點跛。

  沐雅馨解釋說這狗本是街頭的一條流浪狗,她看著可憐才收養的,狗毛髒的不成樣子,她為它剪了毛、洗了澡,為此還得了一場皮癬。

  李煦趕緊握住她的手,一隻手搭在她的脈門上,閉上眼睛,搖頭晃腦了一陣,說道:“還好,還好。”

  沐雅馨笑道:“什麽還好,還好,你神神叨叨的做什麽呢?”

  李煦道:“沒什麽,山人幼年學過醫術,給你掐掐脈看看它有沒有傳染其他病症給你,街頭的流浪狗,你憐惜它給它一口吃的就是了,何必往家帶呢,身上很髒,會傳染疾病的。”

  李煦不懂號脈,但他知道人說謊時心跳會加速,沐雅馨面色平和,她沒有說謊。

  沐雅馨瞪著大大的眼睛問:“傳染疾病?那是什麽意思。”

  李煦思索了一下,說:“就是它把它身上的病傳遞到你的身上,你看,你給它洗澡剪毛,結果怎樣,得了皮癬對不對,這皮癬就是它傳染給你的疾病。其實呢,它身上的病還不止這些呢,下次可要記住了,不能隨便跟狗親嘴,會得病的。”

  沐雅馨慌忙揩了揩嘴,滿臉崇拜地說:“楊郎真是博學多才,妾是萬萬不及的。”

  李煦用手指在她眉心一戳,笑罵道:“休要拍馬屁,前面帶路,我們是來做賊偷酒的。”

  沐家只是一般的富商之家,光景比小康人家強,但跟那些豪富之家卻沒法比,家中人口不多,雖蓄有幾個奴婢也都留在鋪子裡使喚。因此入夜之後宅子裡冷冷清清,唯一的一條看門狗此刻正搖著半截尾巴樂滋滋地前面帶路呢。

  一路來到了沐家廚房前,門扣著沒鎖,李煦推開門晃亮了隨身攜帶的火折,前行帶路。廚房面積很大,收拾的乾乾淨淨,炊具、餐具擺放的整整齊齊。

  自一進門起,李煦心裡就咯噔了一下,這廚房看起來有些特別。特別在哪呢,李煦轉了一圈後才明白過來:廚房收拾的太乾淨了,連一絲一毫的油煙味都沒有。

  這就有點不合常理了,廚房收拾的再乾淨也斷不至於聞不到油煙。沐家的廚房難道從來不做飯嗎?

  “別走了,你腳邊的就是酒甕。”沐雅馨指著灶台邊上的一個陶甕說,忽而又叫了一聲說:“哎喲,我忘了,那裡早就沒有酒了。爹說坊裡的酒太淡不耐久儲,最近都是零喝零沽的。呃,你等著,我去前面給你偷一壇糯米甜酒去。”

  沐雅馨故意把個“偷”字咬的很重,嘻嘻笑著出了門,花花在她腳下歡快的跑動著,絆的她差點摔了一跤,這條斷了尾巴又跛了一條腿的土狗跑動起來的樣子十分滑稽。

  沐雅馨走後,李煦用手在灶台上抹了一把,指肚上有一層灰塵,是乾淨的土灰而非一般廚房裡常見的油煙。李煦又揭開鍋蓋,鍋底有層水鏽,厚厚的一層。很明顯,這口鍋有陣子沒用過了。這個時代生活節奏緩慢,東西市場過午才開,黃昏即關閉,即便是商賈之家,也斷沒有緊張到不在家生火做飯的地步。

  這沐家倒是鬧哪一出呢,這個問題擱在昨天,李煦怕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的,但現在一切都像明鏡兒一樣:沐雅馨的父母是天下司派來監視楊老夫人的眼線。兩家毗鄰而居,正可窺伺楊宅的一舉一動。

  沐雅馨和楊讚的風花雪月只怕也是他們有意為之的結果,誰勾引了誰已經不重要了,現在這個女人已經達到了目的,堂而皇之地進入了楊宅,並迅速贏得了楊老夫人的喜愛,若所料不錯,在“楊讚”離京赴任時,沐雅馨一定會找借口跟著去,以便就近監視“楊讚”的一舉一動。

  李煦現在感興趣的是沐雅馨這個人,小女子有愛心收養一條肮髒的流浪狗,說明她的本質並不壞,她能得到楊老夫人和戚氏這兩個人精的賞識,可不能簡單用一句“能裝”解釋的了的。這個人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呢,有意思。

  李煦蓋好鍋蓋,把一切還原,拍了拍手,四處轉悠著,做出一副百無聊賴的架勢。

  沐雅馨很快抱著一個酒壇子回來了,滿臉是興奮的笑容。她喜滋滋地向李煦展示她的戰利品:“我爹的,一貫錢一壇的糯米酒,入得了你的口麽。”

  李煦揭開封口,嗅了嗅,用手指蘸著嘗了嘗,讚道:“好酒,很香。”

  “可惜沒有下酒菜。”他笑盈盈地望著沐雅馨,頗有些遺憾地說道。

  “看我也沒用,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冷鍋冷灶的,我拿什麽給你置辦下酒菜。”

  沐雅馨不僅公然拒絕李煦的引誘,還說的振振有詞。

  李煦笑道:“誰又要你下廚了,帶著這壇酒咱們去十字街口找家店喝去。”

  沐雅馨聞言欣然答應,李煦又望了眼這間乾淨的有些過分的廚房,滅了火折子,和沐雅馨沿著原路還回。

  李煦頂著沐雅馨先爬上了牆,卻問她:“這狗要不要帶過去?”

  沐雅馨道:“別管它了,這廝慣會裝可愛討人憐,是個虛偽的壞家夥。”那禽獸聽了這番話,非但不覺惱恨羞恥,反而樂滋滋地在地上打了個滾,快活地哼唧了兩聲,竟是公然承認了。裝過可愛後,它就蹲坐在地仰著脖子舔著舌頭可憐巴巴地望著牆上的主人。

  沐雅馨明澈的眸中流露出不舍來,但她也知道李煦不喜歡這狗,忍著不敢說。

  李煦抓起那狗遞上牆頭,說:“帶著吧,無聊時也可逗它解個悶兒。”

  那狗貌似蠢笨,實則卻是極聰明,它回眸望了眼李煦,狗眼裡分明透出感激的目光。

  李煦也爬上了土牆,回首望著黑黢黢的沐家宅院,不無擔心的說:“這狗走了,家裡可就一個人都沒有了。會不會遭賊呢?”

  沐雅馨抿嘴一笑:“與平山子家為鄰,什麽樣的小賊敢來?”

  她笑容好美,燦若暗夜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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