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空間裡的對話,難免出現些曖昧,林文感受到了蠻舞玲身上散發著的氤氳熱氣,身體某處不禁漲熱起來,但是君子發乎情止乎禮,林文悄悄向後縮了一下身子。
手腕上的通訊器震動起來,是何祥林的通話請求。
“怎麽了?”林文點開通話鍵。
“現在你們的飛船馬上就要降落在中央辦公大樓前的廣場上,按照范長文所有人退後兩公裡,粒子武器不準充能的要求,整個事件我們都插不上手,只能靠林文首領您自己力挽狂瀾了!”
何祥林的話透著不滿。
應該不滿,林文首領越來越不像話了,以前施政就糊裡糊塗,現在身邊又多出一個不明身份的女人,氣質雖然看起來很高貴,可是也太沒分寸了些,處理這樣的大事情竟然敢亂出主意,更讓人崩潰的是,林文竟然全盤采納了她的意見。
這個女人的意見實在是太離譜了,假裝談判,暗地裡使用陰謀詭計。也不能不說效果不好,反正事實沒有形成。只是不妥當。往小裡說,有損一個國家首領的威嚴,往大裡說是損害了國家信用。
國家的信用倒也不說不能損害,只是不能損害在這樣一件小事上。
而且林文作為一國首領,親力親為解決這件事,讓手下們的顏面往哪裡放?
十幾萬的軍隊難道都是窩囊廢?
不管怎麽說,何祥林一肚子的怨氣。
林文也聽出了何祥林話裡的不高興,好言安慰道:“你們的任務也很重,要給我提供強大的技術支持,不管花費多少能源,都要實時的把戰艦上的情況反饋給我。”
動用飛鷹攝像機顯然行不通,要把戰艦上的情況原原本本反饋給林文,需要變軌太空中十幾顆偵查衛星,需要超級計算機,計算衛星遙感不到的戰艦內部人員的可能位置。
另外可能還需要超級狙擊手,狙殺戰艦外體上站立的士兵。
其實這些都是林文安慰何祥林的借口,因為事實上根本不需要什麽輔助手段。
二十分鍾之後,在將信將疑中,吳子彤帶領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押送著華曼秋從辦公大樓裡出來,進入到了中型戰艦中。
關於是否馬上釋放劉文琪,吳子彤和范長文發生了爭執。范長文答應過林文的請求,自然主張同意釋放,戰艦上畢竟還有另外一個人質華曼秋,而且華曼秋的身份比劉文琪要高貴很多,且和林文的關系更近,所以釋放劉文琪並不影響大局。
但是吳子彤堅持不能釋放,也並不說明理由。
這個時候,何祥林在談判過程中就佔了主動,畢竟是高級別人士談判,吳子彤拿不出像樣的理由只能耍無賴,也就失去了應有的風度。
談判依然是在直播,吳子彤這樣形似強盜的行徑不但激怒了全體國民,范長文覺得威信掃地,己方跟隨叛變士兵的堅定心態也動搖了。
就在言語交鋒中,林文從戰艦底艙衝出去,悄無聲息的殺掉了十幾個主艙外站崗的士兵,然後突然殺進了中廳,中廳劉文琪被五花大綁在角落,身邊圍著幾十人個三級裝甲士兵,但是林文身負兩大煉體絕學,又裝備四級征程裝甲,十三人瞬間就被殺死,重傷二十多人,劉文琪被解救。
而在這人命紛飛的時刻,被綁架的金明敏突然爆發,雖然裝甲膠囊和卡扣被搜走,無法發揮四級裝甲的真正實力,但是金明敏本身還是煉體高手,三級基因強化,不但掙脫開了捆綁自己的高能合金手銬,而且殺死了身邊至少五個人,重傷八個。
形勢急轉直下,原來戰艦大廳滿滿的人,現在只剩下了吳子彤、范長文、被綁架的華曼秋,以及僅剩下的十幾個人士兵。
這十幾個士兵也都是玉樓監獄裡出來的,看著如同天神下凡的林文也感到全身酥軟。
吳子彤右手持一把閃耀著藍色光芒的粒子刀緊貼在華曼秋的脖頸上,左手抓著華曼秋的頭髮,冷冷的注視著林文:“你不是想要殺掉我啊,你過來殺我啊,看是我的刀快,還是你的動作更快。”
林文退去了全身裝甲,沉靜的說道:“吳子彤,我們曾經有過很不錯的合作,在河西帝國最為困難的時候,你帶來了大筆的援助資金。說起來也是我辜負了你,雖然接受了援助,卻沒有全心全意的同嗜平王蠻格甄合作,導致了你我在絲路行星空域的內訌。所以,我並不責怪你在背後打黑槍,畢竟你一個弱女子,又是在絕望中,情有可原,我向你道歉,把華曼秋釋放了吧!”
吳子彤冷笑著:“林文,現在你才想起來道歉?晚了,已經晚了。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你再道歉又有什麽用?”
“不晚!如果今天這件事圓滿解決,河西帝國高層官員的位置還給你留一個。”
“你哄小孩嗎?”吳子彤手臂激烈的抖動著:“整個河西帝國都是你林文的,華曼秋所作所為惹得天怨人怒,所有人都支持我軍事政變,可是你一出現,那些人還不是全部支持你?高級官員的職位又有什麽用,還不是寄人籬下?”
林文平和了情緒問道:“華曼秋到底做了些什麽,惹得天怨人怒?”
吳子彤說道:“你真的不知道,還是在裝糊塗?”
“我是真的不知道,雖然沙非、何祥林他們都不滿意華曼秋,但是卻誰也沒有說明他們不滿的理由!”
“好,我來告訴你,華曼秋裁撤了國有投資辦,賤賣了兩條裝甲生產線,從沙非手裡褫奪了能源供應的生意,強佔了何祥林三處金屬冶煉廠,還有通訊、交通、水資源等工程全部收歸國有,變成股份賤賣給全體國民。而這些基礎工程本來是很多高官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現在運行一直很良好,被賤賣給國民之後,不但工程進度停滯不前,也造成了很多賤民在財富上的急速膨脹,嚴重損害了社會秩序。除了這些經濟方面所謂的改革之外,華曼秋在政治上也進行了倒退性的改革,為了讓賤民勢力登上政治舞台,繞開了沙非的掌控的議會,親自組成多黨聯盟會議,一切重大決定都由多黨聯盟會議議定。多黨聯盟都是些什麽人,都是些賤民啊?都是那些智商未開化的原住民組成的,聽從他們的意見只能把整個國家管理的更糟……”
吳子彤言語鏗鏘,神態激昂,整個大廳只有她的咆哮聲。
此時,突然間,林文身後傳來一陣嘈雜的附和聲:“吳子彤說出了我們的心聲!”
“華曼秋的確很過分,我們的財產都均分給了那些賤民……”
“那些賤民到底對這個國家有什麽功勞?是我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憑什麽讓那些賤民霸佔我們的生存資源?”
“華曼秋是聯邦公主,而我們是聯邦囚犯,她當然不甘心讓我們好過!”
……
“怎麽回事?”林文扭頭瞪視蠻舞玲:“你搗什麽亂?”
蠻舞玲微笑著說道:“有些事情是武力解決不了的,我看吳子彤姐姐也不是一個壞人,她只是正義感勃發,又被你的手下欺騙,所以激憤之下,才劫持華曼秋的。你既然要主持這個國家,並且要解決眼前這些事情,自然需要聽聽各方面的意見。這是指揮系統裡各級軍官的聲音,他們都很讚同吳子彤呢!”
林文這才想到,決定實行潛伏計劃時,何祥林贈予了自己和蠻舞玲最高指揮權限,能夠實施監聽指揮系統裡所有的聲音。
“不用疑惑了!”蠻舞玲說道:“中央一台還在進行全國直播,吳子彤的話全國每個人都能聽到,只是看不到她的臉而已!”
此時林文手臂上的通訊器傳來了何祥林的聲音:“首領,是我的失職,剛才我正在和吳子彤談判,談判是全國直播,所以你殺進來之後,談判通道也沒有關閉……現在是否關閉?”
林文想了想,無奈的說道:“不用關閉,就直播吧!”
看來何祥林、沙非等人的確對華曼秋有諸多的不滿,否則不會放任吳子彤這樣的話傳遍全國的。
蠻舞玲接著說道:“既然吳子彤姐姐你說了這麽多,那麽是否可以允許華曼秋姐姐多說兩句話呢?”
吳子彤警惕的問道:“你是誰?”
蠻舞玲笑著說:“我是帝國嗜平王蠻格甄的女兒蠻舞玲,您不是一直主張跟我父親合作嗎?你我都是一夥兒的!不,你我是同盟!”
吳子彤神色依然很冷:“是閃龍集團同蠻格甄的合作,我吳子彤何德何能高攀嗜平王?”
林文和嗜平王內訌之後,閃龍集團以吳子彤辦事不力要召回她,吳子彤多次求救蠻格甄,並承諾整個河西帝國並入西蠻帝國,蠻格甄一是因為忙於國內政務,二是因為覺得吳子彤不過是小人物不可能代表河西帝國,所以沒有理睬她。
所以吳子彤很是怨忿。
蠻舞玲並不在乎吳子彤眼裡流露的怨念,依然笑著說道:“現在可是全國直播,你的苦衷說出來了,是否讓華曼秋說一下她這樣做的原因呢?如果她就是單純嫉妒聯邦囚犯們取得的成就,我認為林文首領再怎麽不講理,也不可能再責怪你了。”
吳子彤想了想,她的確不清楚華曼秋親近賤民的原因,所以把粒子刀稍稍遠離華曼秋的脖頸,說道:“華曼秋,你可以說話了!”
華曼秋狠狠瞪視了吳子彤一眼:“別揪我的頭髮!……關於政治經濟改革,我完全出於公心,也是為了河西帝國的長遠發展。我雖然貴為聯邦公主,可常年一心撲在裝甲研究上,對國家管理知之甚少,入住河西帝國之後,撲面而來的問題幾乎讓我窒息,林文留給我的這個河西帝國和聯邦完全不一樣,才剛剛建立一兩年,到處都充斥著山川田園的自然風情。但是這個國家卻在高速發展中,發展如此之快,有讓人目不暇接的感覺……”
吳子彤狠狠說道:“快點講重點,難道想要拖延時間,以便現編理由嗎?”
“不是!”華曼秋平靜的說道:“我看到這個新興政權的原始設計很科學,雖然也有實質上貴族平民之分,也不過是因為人口本身的巨大差距自然而然出現的分界線。這個國家不論在政治,在經濟上,都應該是純潔而且充滿活力的。可實際上,在社會經濟高速發展的表面下,隱藏著嚴重問題,問題嚴重到,如果不及時糾正,就再也糾正不過來了。即便如此,我覺得還是糾正的晚了,因為我現在就已經成了軍事政變的犧牲品了……”
“什麽問題?”蠻舞玲問道,其實,屋內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挑撥了起來,既然政治制度合理,經濟社會發展又快,那還有什麽問題呢?
華曼秋依然平靜:“雖然我的對治國理政幾乎一竅不通,但是畢竟在聯邦皇族最高層生活了二十年,我能深刻認識到聯邦社會的巨大弊端。那麽聯邦經濟社會最大的弊端是什麽?林文肯定知道,所有來自於玉樓監獄的高層也都清楚,就是皇族對整個社會資源的侵佔。自由貿易區有人評論說,聯邦皇族就像隱藏在聯邦社會機體裡面的巨大吸血蟲,聯邦人民創造的財富百分之八十都匯集到了聯邦皇族的手裡。如果聯邦不進行改革,可以預見百年之後,聯邦就會進化為帝國形態,再過百年,聯邦就會成為奴隸社會,最後則科學技術停滯,皇族內部分裂,自相殘殺。這種評價也許有他的局限性,是在沒有外部勢力威脅的情況下的進化形態,實際上不可能,因為聯邦有帝國的威脅!但這種評論最起碼是基於一種大家都認可的事實上的,那就是近百年來,聯邦人才和財富向自由貿易區大量轉移和聯邦經濟社會發展長期停滯不前。三百年前,裝甲製造和理論大師王東,舉家搬遷都自由貿易區。二百年前,極大發展了空間技術折疊空間學說的段瑞大師帶著他的團隊集體偷渡到自由貿易區。近百年來,所有有點成就的人才,賺了錢的商人都把移民自由貿易區作為理想。就連皇族也是,大量皇族在自由貿易區買賣星球,為什麽?因為聯邦的社會環境太差了,皇族們雖然作威作福,就連他們自己也感到這種社會形態隨時有可能崩潰,太危險了。……現在的聯邦皇帝對這種千百年來形成的既成事實感到不滿,采取了多種措施進行抑製。林文你應該知道,在處理你殺死皇族子弟的案件裡,摻雜了多少皇族勢力同聯邦皇帝我父親的博弈,這種博弈我父親輸掉了,卻挽回了你一條性命,我不知道我應該高興還是難過……”
大廳裡一片安靜,就連指揮系統裡也沒有噪雜的議論,很多人都是從玉樓監獄裡出來的,可以說都是社會的犧牲品,也可以說是反抗社會的失敗者,大家都多多少少對聯邦不滿意,可是沒有人知道聯邦的問題到底在哪裡。
現在貴為聯邦公主的高等皇族把答案挑明了,聯邦社會弊端的根源都來自於皇族,皇族就是聯邦社會的吸血蟲。
大家都一陣唏噓,皇族在聯邦社會裡地位崇高,掌握著所有關系國計民生的資源,原來並不是好心為人民服務,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而蠻舞玲則只是震驚, 如果聯邦皇族是聯邦的吸血蟲,那麽帝國皇族簡直就是殘害帝國的豺狼。帝國皇族可不會隱藏起來吸一口血就滿足了,他們是要生吞活剝的吃肉。如果是聯邦再過兩百年才會進化為奴隸社會,現在帝國分明就是。帝國皇帝修建創世神像,無償征用民力,不就是奴隸主所為嗎?“聯邦已經病入膏肓,不管皇帝如何努力,皇族在經濟社會裡的勢力已經尾大不掉,聯邦皇帝包括高層憂心忡忡,認為聯邦必將葬送在皇族子弟目光短淺的貪婪之中。但是道理誰都知道,可是誰都不願意吐出自己所得利益。……河西帝國的問題和聯邦有相似之處,雖然才組建了短短一年,可是已經弊病叢生了。原來玉樓監獄出身的高等人群基本上壟斷社會發展的所有資源,而且河西帝國竟然還有一個國有投資辦的部門,這個部門是做什麽用的?就是看到什麽生意掙錢,就與民爭利,最後壟斷給某個貴族高官。這種社會形態發展下去,就是聯邦現在的樣子,甚至根本不如聯邦。畢竟聯邦各州還是民選政府,聯邦議會也在真真切切起著作用。可是河西帝國,沙非的議會到底起了什麽作用?所有的會議基本都在分贓……所以,我才撤銷了國有投資辦,強行褫奪了高官手裡的壟斷行業,才組建了多黨聯席會議代替議會。我的目的就是為了建立一個真正強大的河西帝國,不辜負了林文對我的囑托……”華曼秋眼圈紅了,幾近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