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新聞的視角之外,這一天京都發生了很多事情,最高院被皇族子弟包圍,幾個高級法官被堵在了家裡,甚至生命都遭受到了威脅。
政務院皇帝摔了水杯,靈妃小心翼翼的去收拾,卻發現皇帝陛下眼角裡滾動著淚珠。
韓馨院裡,皇族的頭面人物齊聚,跪在院子裡請求皇太后放林文一條生路。
華桂閣裡,華曼秋面無表情的寫字,卻寫一張撕碎一張。
當然了這些也許都是小事,最大的事情是第十一代武神來到皇宮求見了皇帝,匯報對戰場形勢的看法以及年底反攻需要注意的事項。
這些政務大事當然不可能在政務廳裡決定,宇文成剛也早不是三軍統帥了,但宇文成剛地位崇高,作戰經驗豐富,所以他的話肯定會對年底反攻的規模、方式、開啟的合適時間有莫大影響。
皇帝陛下也漸漸從震怒中緩過神來,心思開始集中大軍事上。
但也許一個問題也沒有想明白,宇文成剛突然跪倒在地上,頭砰砰的磕在地面上:“其實老臣今天過來,……只是代表犬子宇文思向公眾求婚,請陛下準許!”
這跳躍幅度實在是太大了,心思被引導得團團轉的皇帝愣了一下,抬頭卻看到旁邊的靈妃臉上一臉震驚卻抑製不住爆發的微笑,隻好沉住氣說道:“這件事,我聽靈妃說過,但是曼秋始終不同意,所以只有請宇文思尋找更好的了!”
“陛下,此前慶大師已經跟我通過氣,曼秋公主已經同意了!請陛下把曼秋公主叫來一問便好!”宇文成剛毫不臉紅的撒謊。
皇帝愣了,靈妃則開心的笑起來,馬上就聯系到了華桂閣練字的華曼秋,很快得到了肯定回答,雖然語氣很不耐煩,但是確實同意了這件婚事。
皇帝隻好說道:“此事我需要稟告皇太后,只要他老人家沒意見,兒女們沒意見,我看,那就可以擇期舉行。”
宇文成剛再次磕頭:“謝陛下隆恩!”
宇文成剛顫巍巍的走出政務廳,身姿立刻就挺得筆直,路過韓馨院,聽到裡面的哭喊聲,只是微微一笑,小心翼翼的躲開監控,繞過正門,推開了韓馨院的後門
在一片荒蕪的小院子裡,韓馨院裡主屋後牆壁上是一扇小小的鐵門。
宇文成剛走上台階,按響了鐵門的喇叭。
足足有半分鍾沒有應答,可是宇文成剛很有信心,一隻手鍥而不舍的按在紅色的按鈕上。
足足有一分鍾之後,皇太后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傳出來:“到底是那個老鬼在敲門,我這裡焦頭爛額的,哪裡有心思接待你們?”
“太后,是我啊……宇文成剛!
屋子裡太后再不說話,只聽哢嚓一聲,門開了。
太后一雙細長的鳳眼裡帶著驚喜,隱隱顯露青年時的魅惑:“老鬼,你怎麽有時間來看我?”
宇文成剛笑笑:“剛才政務廳裡出來,聽到你這裡亂糟糟的,知道你心裡不安,所以過來看看。”
太后的臉色一下沉了:“老華家這些人,實在太讓人失望了……既然是皇族身份,每個人生下來就有固定的薪俸,誰也餓不死!但為什麽就是貪心不足,為什麽還拚命的反對《皇族管理條例》,難道皇家的尊嚴和臉面都不要了嗎?可笑的是,如果不是今早上第一新聞網的記者深度點評,皇族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個管理條例是做什麽的,更不知道他們遠在自由貿易區的投資都會受到影響,真是愚不可及啊!”
亞伯皇太后一邊說,一邊引導宇文成剛進入了一個小會客室,這裡隔絕了外面皇族子弟門撕心裂肺的哭聲。
宇文成剛坐在沙發上,接過太后遞過來的一杯清水,低頭輕聲說道:“新聞網的記者是我的人。”
“啊!”太后愣怔了片刻,怒氣衝衝的嚷道:“你瘋了嗎?如果《條例》不能通過國會投票通過,林文可只會被判處有期徒刑!”
宇文成剛輕輕一笑:“有期徒刑和死刑區別很大嗎?有期徒刑不過是讓林文多苟活幾天,這個道理您老怎麽能夠不明白呢?”
太后的聲音突然啞了,半晌之後沉重的說道:“老狗,你知道,我們在華東州搞那麽些事,針對的目標可不僅僅是讓林文死!”
宇文成剛把水放在桌子上:“是啊,既然大目標都不可能達成,讓林文死只是讓您出一口惡氣罷了,又有什麽用?”
太后的目光終於凝滯了,片刻之後歎口氣:“只是可惜了彪子了……這孩子看著張揚,其實很老實的!”
宇文成剛也跟著歎口氣,又突然說道:“我剛才向陛下為犬子求婚了,陛下他已經答應了。”
亞伯皇太后慢慢抬起眼看著宇文成剛,眼睛裡煞氣湧動:“靈妃不是什麽好東西?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堅持迎娶曼秋,你要知道我合適的皇位傳人並不是她!”
宇文成剛說道:“我這正是為太后著想,曼秋一旦成為了我們武神家的媳婦,怎麽可能還會繼承皇位?即使您願意,皇族那麽多人肯定不願意。所以我這是為你解憂啊!”
太后瞪著眼睛逼視著宇文成剛:“但願你不是在騙我!”
宇文成剛單膝跪地:“從十五年前,我這條命就同太后您綁在了一起,您怎麽可能懷疑我?”
亞伯皇太后盯視著宇文成剛,半晌之後,終於點點頭:“既然你心意已決,我這裡自然也是不阻攔的。只是我必須要警告一下你,讓宇文思收斂一些,京都裡對他的風評很不好!”
宇文成剛臉色有些發紅:“都是我教子無方,但是太后也不可太過於擔心,今年下半年他就會上戰場,再也沒有機會胡作非為,幾年的戰場磨練一定能夠讓他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的!”
亞伯皇太后不置可否。
宇文成剛繼續說道:“我之所以讓您退讓一步,讓林文暫時免於一死,還是因為年底的反攻需要林文發明的裝甲裝備部隊,數以千萬計的軍人如果得知新型裝甲的製作者因為得罪皇族而被殺死,這對軍心很不利啊!”
亞伯皇太后低著頭沉思著:“不殺他,難以消解我的心頭隻恨。”
果然是女人啊,再位高權重,再年高德劭,實際上胸膛裡還是一顆敏感狹小不看長遠的小女人心。
宇文成剛說道:“在監獄裡肯定不能白養他十五年,要是勞動中突然死亡,天災,誰又有什麽辦法呢?”
皇太后瞟了宇文成剛一眼,思索良久,終於重重點頭。
大人物們之間的交易就是這麽簡單,似乎只是勞動了下第一代武神的兩隻腿,然後林文的命就奇跡般的暫時保住了。
……
九月一日,最高院正式開庭審判林文弑殺皇族華天彪一案,雖然基本事實清楚,只是乾脆利落的宣判環節,可程序照樣冗長無比,雖然在某個法制頻道進行了直播,可是似乎並沒有什麽收視率。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了結果,林文將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到十五年。
庭審的過程果然也沒有出現意外情況,公訴律師也沒有了咄咄逼人的氣勢,只是例行公事的出示各種證據,提出各種申訴,但都消失了火藥味。
一個小時之後,庭審結束。
法官宣讀判決書:“華東州居民林文,年齡十五歲,男,本年度4月4日在華東州南部保衛者基地裡殺死了華天彪,按照《天華聯邦刑法》、《天華聯邦憲法》、《天華聯邦未成年保護法》等法律相關規定,判處林文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終生。判決立即執行!閉庭……”
宣判結束,從法庭旁門進來兩名全副武裝的法警為林文戴上手銬和腳鐐,押著他向側門走去!
杜菲菲滿臉淚水的從旁聽席上站起來,默默的看著林文消失在側門中。
杜坤把女兒抱在懷裡,說道:“雖然刑期很長,超出了我們預想的十年,但是林文年齡還小,只要出獄,還有大把的好時光。而且,在整個庭審過程中,我們已經盡力了,所以也沒有什麽遺憾!”
杜菲菲小聲說道:“可是,我想和林文單獨道別!”
“這個容易!”杜坤笑著說:“也許今天下午我們就可以到林湖區看守所跟林文見面,然後再返回華東州,現在已經是開學時節了,你必須回去。”
杜菲菲堅強的點點頭:“只要能見他一面,就立刻回去。”
杜坤看著女兒堅毅的面孔,內心裡深深歎了口氣,但願林文在監獄裡不要再出什麽事,不要再次打擾女兒安靜閑逸的人生。
庭審結束後,林伯雄立即趕往林湖區看守所申請探視林文,看守所所長肖德彪很爽快的同意了,時間暫定為9月2日上午8時,會見時間為2小時。
“林將軍!”肖德彪最近跟林文混的很熟,所以對林伯雄也很客氣:“按照法院執行庭幾個法官透露的口風,林文很可能被送往太空玉樓監獄,所以,如果條件允許,給林文帶上足夠的錢,玉樓監獄懸浮在太空,不擔心犯人逃跑,所以內部管理相對比較松,只要有足夠的錢,犯人在裡面可以生活得很好。”
林伯雄皺眉:“為什麽是玉樓監獄?哪裡可關押的都是死刑犯或者重傷害犯!”
肖德彪笑著說道:“林將軍不要多疑,依我看,玉樓是個好地方。一是林家不缺錢,林文可以在哪裡生活得很好;二是林文出了名的能打,也不擔心那些窮凶極惡的犯人欺負他;三是遠離聯邦,雖然你們之間很難見面,但另一面是所有人都很難見到他。只要社會輿論忘了他,皇家就會忘了他。跟皇家結仇不是什麽好事,能夠彼此淡漠,互不往來是最好的!”
林伯雄皺眉思索了一陣,不得不認為肖德彪說得很有道理,如果皇族時時刻刻惦記著林文和林家,那的確是很危險的。
玉樓監獄雖然惡名昭彰,每年的確有很多非正常死亡的案例,但大都是犯人之間的衝突原因導致的。可是林文不管智慧還是武力,都是天才級別的,犯人誰是他的對手?
第二天,林伯雄準備了一張可以透支兩千萬的銀卡,同時打聽了押送林文上玉樓監獄的法警都是誰,各準備了豐厚的禮品和足量的錢。
上午8時,林伯雄率領林恆信、林隨風、杜坤、杜菲菲來到了看守所,因為肖德彪並不擔心林文逃跑,所以會客的氛圍也很寬松,並且會客的屋子徹底去掉了監控。
當然這也和林伯雄塞給肖德彪的銀卡有關系。
所謂會見免不了是一番鼓勵,林伯雄要求林文注意保重自己的身體,不要擔心家裡等。
此時,林伯雄才完全表現得像個慈祥的姥爺,再也沒有大義凜然保家衛國的教育口吻,更沒有好好改造,重新做人的警示。
林文在人格品質上的表現堪稱完美,的確沒有什麽可教導的。
倒是杜坤在談話中指出林文表面堅強,其實心底柔弱,之所以憤而殺死華天彪,其實大部分原因還是為了別人,因為如果林文能夠忍下那些黑擂選手的苦難躲在府裡,華天彪是沒有機會整治林文的。
“在監獄裡,你會見到各種各樣的醜惡!”杜坤說道:“比華天彪所作所為要惡心百倍,在沒有力量的時候,你必須學會獨善其身。有力量的時候,你也要學會充分利用自己的力量,對於那些可能威脅到你的人和事,要斬草除根。在監獄,在這個社會,生存是第一重要的!”
這些都是最為普通的處事原則,但是在林文所受的教育裡的確沒有這些。
但其實經歷了生死折磨,林文可能對這個原則認識得更加深刻。
在看守所裡的日子,林文真正體會到了這種我為魚肉,人為刀俎的淒涼,所以他已經決定這上天恩賜的唯一生命要好好的活,絕對不再受製於人。
林文還和母親林嘉通過通訊器進行了談話,但這個時候,越是親近的人越是談不出什麽,十分鍾的視頻會話,林嘉哭了八分鍾。
視頻關閉之後,林文鼻子發酸,眼淚第一次流下來。
原來冒險對自己的傷害是能夠計算出來的,而親人受到的傷害則是無可估量的。
“媽等你十五年之後出來!”林嘉最後說:“我們什麽也不爭,什麽也不搶,你能平安的在我身邊就好!”
林文哽咽著答應了。
會面也到了結束的時候,林伯雄把銀卡遞給林文:“這是些錢,你的個人物品都不允許帶,通訊器、卡帶、基因膠囊、能量塊和各種數據卡都由你母親保管,你現在能夠帶走的就是幾本書,其中有一本是慶莊奎大師的關於三極裝甲的論述,我想玉樓監獄長也不會沒收的。”
林文默默的收下,其實他最想帶在身邊的是從蠻烏霄手裡得到的大搏鬥術修煉卡片,好在裡面的所有內容都已經能夠倒背如流。
卡片裡那個老人的動作如同石刻一般印在腦子裡。
林文雖然很努力,但他的確也是天才,記憶裡是相當強悍的。
最後,林伯雄站起來說道:“到分離的時候!”
但一直沉默不語的杜菲菲卻坐著並未動:“林爺爺,我想單獨跟林文說句話!”
林伯雄看看杜坤,杜坤無奈的點點頭,林伯雄對杜菲菲說道:“那好,我們都出去,十分鍾,夠嗎?”
杜菲菲說:“嗯,夠了!”
所有人都離開了,杜坤在門口看了女兒略顯單薄的背影,這幾個月來她為林文的命運擔憂著,已經瘦了很多。只是林文還有十五年才能出獄,難道女兒要等三十歲時再嫁給林文?
這十五年,好強上進、勇猛善良的林文會不會因為監獄的改造而變得卑鄙無恥下流,會不會因為各種原因造成身體殘疾或者死亡?
變數太多了!
更為重要的是,林文心裡到底有沒有菲菲?
在華東州, 林文優秀的如同天上的太陽,菲菲只是夜空中最不顯眼的小星星,而且圍繞在林文身邊也不缺乏優秀女生,比如武技驚豔絕倫的王紅豔,甚至相傳皇族裝甲天才華曼秋公主和林文都有很深的交情。
所以,林文怎麽可能看得上平凡的菲菲?
林文對菲菲表現出來的好感焉知不是因為林文的心軟不忍拒絕呢?
杜坤心裡苦澀,但此時此刻,只能沉默大度的縱容著女兒感情的肆虐。
但是和所有人想象不同的是,但會見室沒有任何其他人時,杜菲菲和林文並沒有任何親昵的行為,相反,兩人表現得都很正常,更沒有言情小說那樣的抱頭痛哭。
“十五年之後,我們再見面,我不希望你變得平庸了!”杜菲菲說道:“因為我會更加努力的!”
林文鄭重的點點頭,說道:“其實你天資很好,只是沒有充分發揮出來而已……比如你的畫畫技巧已經堪比大師,而你的網絡侵入能力,連樊向東都自愧不如,你可知道樊向東可是每月從天才基金會裡領取補助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