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被押解著從旁門出去，而其他旁聽人員則從正門出去。

　巍峨的最高法院門口，壯闊的十八階台階上，華軒銘和華軒朝攔住了低頭不語的林恆信父子。

　“這兩位貴人是誰呀?”華軒銘鼻孔朝天的問道。

　林恆信微微一愣，微微俯身鞠躬:“在下第六星空戰隊三十三師參謀部副參謀長，見過兩位王爺。”

　聯邦的皇族雖然每年都會冊封一些王爺，實際上不過是虛銜，王爺的名號遠遠不如國防部後勤副部長等實職響亮。但是一般兩位王爺並行的時候，這種措辭還是比較恰當的。

　“呵呵！”華軒銘皮笑肉不笑的說道:“看你也是一個恭敬勤勉的人兒，怎麽這麽有空來旁聽案子，難道帝國人都打跑了?”

　“第六星空戰隊現在執行本土防禦任務，並未在前線。”林恆信說道:“而且，這兩天我就要回軍隊。”

　華軒銘點點頭:“心裡惦念著這個國家就好，要時刻記住聯邦不僅僅是我們皇族的，也是你們大家的……林家是華東州的名門望族，一向和皇族是親近的，一年前開辦的第一屆青少年裝甲武技培訓集中營，你的兒子是不是就參加了培訓?”

　林恆信拉過身後的林隨風說道:“這就是犬子……快點見過兩位王爺！”

　華軒銘搖搖手:“就不要來這套虛的……說起來天彪可是被你這位好兒子帶到華東州的，可是卻被你的外甥林文當中砍頭，其惡毒和狠辣世所罕見啊。林恆信，你作為林家長子，你對這件事的看法是怎麽樣的?”

　林恆信不卑不亢的說道:“這都是林文年幼衝動，所造成的一切後果由他自己承擔！”

　華軒銘盯視著林恆信，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那你對法庭上出示的《皇族管理條例》是怎麽看的?”

　“我認為還是交給法庭裁斷為好！”

　“放肆！”華軒朝忍不住喝道:“林文這種裸的暴行還用得著法庭裁斷?作為聯邦貴族家庭，林家為什麽不動手宰了這個帝國崽子向皇族請罪?”

　林恆信說道:“我們林家一向遵守聯邦法律。本來林文已經有罪再先，我們不會再違背法律動用私刑！”

　華軒朝挽著胳膊上前說道:“你*林恆信，跟老子說話始終是在打官腔，看我不揍你！”

　林恆信退後一步說道:“王爺，這可是最高法院門口！”

　華軒朝說:“反正皇家臉面也是要被你林家糟蹋光了，不要臉了還在乎什麽最高法院！”

　林恆信雖然是四級裝甲鬥士，但是畢竟面對的是皇族最為尊貴的王爺，怎麽可能會還手?正在退無可退，進不能進的尷尬的時候，蘇薏和梁勝忠等人一邊聊著一邊走了出來，看到華軒朝的張牙舞爪的樣子，蘇薏喝道:“你們幹什麽?是不是準備讓全國人民看笑話?”

　蘇薏地位崇高，且是一位四十五歲的漂亮女人，上前一步站在了華軒朝的面前，華軒朝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被華軒銘拉了一把，也就順坡下驢退到了後面。

　“華部長！”蘇薏對華軒銘說道:“華東州調查你親自參與了，各種情況你也了解，我認為讓法律自由發揮作用是你我應該做的事情。這樣轟動全國的案子，你認為摻雜了權力成為，合適嗎?”

　華軒銘沉聲說道:“我不明白蘇總理的意思……難道不是一切按照法律再判嗎?”

　蘇薏說:“可是公訴律師拋出《皇族管理條例》是怎麽回事?難道我們聯邦真的打算恢復帝國時代皇族的超然地位嗎?那麽和帝國相比，我們的制度和社會的優越性還會體現在哪裡?”

　華軒銘恨聲說道:“這是蘇總理想要案件審判過程摻雜權力因子啊，難道為了你所謂的施政優越性，就連法律也不要遵守了嗎?”

　蘇薏歎口氣說道:“我希望你們皇族退一步，天彪已經死了，即使殺了林文也不能復活。但如果皇族再因為這件事違背天下民意損了皇家威嚴，那更加得不償失了！”

　華軒朝蹦出來吼道:“你說得輕巧，要是你孩子死了呢?”

　蘇薏冷冷的說道:“我孩子如果這麽作惡多端，那麽死就死了！”

　華軒朝說道:“天彪怎麽作惡多端了?難道庭審你沒有參加?五條罪證都是華東州杜坤誣陷啊！”

　“那是公訴方律師的一面之詞！”

　“那就是杜坤的無恥誣陷！”

　杜坤和杜菲菲婦女牽著手走在最後，此時正好在台階最頂端，聽到華軒朝聲嘶力竭的呼喊，都是心中一陣憤怒。但是杜坤人微言輕，到底沒有衝進圈子裡跟皇族貴人理論一番的勇氣！

　而實際上，理論一番也是沒有用的，皇族不惜搬出前朝規定，看來一定是要把林文往死地裡逼了。

　……

　林文會被判處死刑嗎?

　在五洲大酒店十層的豪華套房裡，林伯雄、林恆信、林隨風、杜坤和杜菲菲在討論下一步的對策。

　“皇族這次下了死手！”林恆信翻看著從網絡上下載下來的《皇族管理條例》全文，說道:“這部法律是前朝遺留下來的，之所以華氏皇族在千年的歷史中沒有決定是否廢除，那是因為雖然條例也規定了皇族應該享受的福利，但大多數條款都是約束！”

　林伯雄點點頭:“是，這個條例我也粗略翻過，的確重在規范和管理，十有最高院會審核通過的，因為高院和國會基本上沒有皇族的勢力，同時跟我們林家也沒有什麽關系。”

　杜坤說道:“所以，我們現在需要積極行動起來。”

　“對！”林伯雄提高了聲調:“雖然現在形勢比較險惡，可是我們也不是必定就會輸。……經過這幾天的調查和思考，我發現皇族裡面真正恨毒了我們的，只有亞伯皇太后和華軒普一家，而華軒普的影響力可以忽略不計，所以我們只要能夠打動亞伯皇太后，那麽林文基本上就沒有死刑之憂了。”

　杜菲菲小聲問道:“林爺爺，我們可是跟亞伯皇太后沒有任何瓜葛啊，我們怎麽能說得動她?”

　杜坤微笑的撫摸著杜菲菲的頭:“我們當然有手段可用……從華天彪的遺物裡，特別是通訊器的儲存卡裡，我們發現了宇文思和華天彪的許多通訊記錄，這些記錄證明華天彪的所作所為都是宇文思在暗中指揮。”

　杜菲菲愣了下:“宇文思?就是那個十二代武神嗎?”

　杜坤點點頭:“如果不是宇文思的指示，華天彪也就吃喝嫖賭還在行，怎麽能夠掀起這麽大的波瀾?”

　林隨風默然無語，只是聽到這些內幕，臉上的汗珠滾滾落了下來。一直以來，林隨風自作聰明的認為自己把華天彪當槍使了，只是後來難以控制才導致的一連串悲劇，原來華天彪華東州之行還另有目的。

　“宇文思為什麽要指示華天彪這麽做?”杜菲菲繼續問道。

　這也是林隨風想要知道的，所以他也全神貫注的傾聽。

　但是杜坤並沒有說什麽，眼光卻瞟向了林伯雄。

　林伯雄歎口氣說道:“內幕恐怕更深，宇文思背後代表的是武神，而武神背後是皇太后，有些事情我們地位太低，根本揣摩不來。但是有一定是肯定的，《華東州關於落實※lt;政治審查條例》的細則》肯定是華東州背後亂象的核心，後面還牽涉到十幾年前的一樁大案。這樁大案影響很是深遠，很多人慘遭清洗，如果現在那批天資過人才華橫溢的人都在，我們聯邦也不會被帝國打得如此節節敗退，如果這批人還在，聯邦也不會有如此多的貴族移民自由貿易區。可以說，聯邦千年以來的氣數都被這場大案毀掉了！”

　杜菲菲和林隨風一陣神昏目眩，在資訊如此發達的當代社會，為什麽從來沒有在網絡上看到這些事情呢?

　林恆信說道:“關於谘詢管制，比你們想象的要強大的多……林文的案子現在鬧得全國皆知，可是你們也知道在華東州華天彪主政的時候，網絡上哪裡能夠搜到林文任何一點新聞?”

　林隨風大著膽子問道:“這樁大案牽涉的都是什麽人啊?”

　林伯雄目光悠遠，說道:“聯邦最為精英的一批人，其中的首領是皇家人，但同時也是有帝國血統的人，所以他的境遇跟林文差不多……他的名字也許華氏皇族不再主政的時候你們會知道，他的名字是華軒令。”

　軒字輩，難道跟當今皇帝是兄弟?

　十幾年前，皇權交替的時候，難道華軒令是因為跟當今皇帝華軒盛爭奪皇位，引起的一場皇家內鬥?

　帝國血統、《政治審查條例》、《華東州關於落實※lt;政治審查條例》的落實細則》，這一系列的東西難道都是一脈相承的?

　如此隱秘的皇家辛秘，當然不會被普通人知道，所以屋子裡一片沉寂。

　“扯遠了！”林伯雄敲敲桌子:“我們現在還是籌劃如何營救林文吧！……亞伯皇太后跟十一代武神宇文成剛關系很好，所以，杜坤你需要唱唱黑臉，前去武神府邸裡，把宇文思和華天彪之間的聯絡告知宇文成剛。這無疑會惹惱武神，你願意嗎?”

　杜坤大義凜然的說道:“林文多次為我出生入死，這點小事我自然是不會推辭。”

　林伯雄欣慰的點點頭:“好的，下面我會去國防部找夏俊，讓他去找陛下說情。至於恆信，你繼續尋找其他的關系。我們分頭行動，這幾天大家都辛苦些！”

　“只要林文能夠活著，這些苦這些累都是應該的！”林恆信說道:“他是我的親外甥，而且那麽優秀，我肯定會全力以赴的！”

　這是林恆信的表態，同時也是為姚麗麗所作所為的委婉道歉。

　林伯雄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點點頭。

　家裡那些瑣事，某種程度上比處理軍務更加複雜，因為靠的不是法律，而是良心，而良心這東西，會因為立場不同而改變的。

　……

　被父親囚禁在家讀書的華曼秋正在母親靈妃居住的華桂閣觀看京都新聞網上關於庭審林文的視頻。

　庭審前通過各種消息，華曼秋也了解對林文來說可能最壞的結果，那就是因殺人被判處十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並不會被以其他、恐怖主義或者暴動等方面嚴重罪名入罪。

　十五年的有期徒刑也足以埋沒一個人，恐怕林文在裝甲製作上極高天賦經過牢獄磨練就不複存在了，華曼秋感到十分可惜和痛心。

　但是又能怎麽樣呢?

　對於死亡的華天彪，盡管調查結果說得他那麽不堪，可畢竟是自己的堂哥，來往雖然不多，可是畢竟血脈親情，入夜之後，每每會出現在夢裡。

　自己最為欣賞的人殺死了自己的親人，這種痛苦和難過是旁人不能體會的，所以在韓馨院裡，面對亞伯皇太后無緣無故的質問，華曼秋才一反往日的乖巧，不依不饒的頂撞了長輩。

　好在父親和母親並沒有過分責罰自己，經過幾天的平複心情，華曼秋終於能夠鼓起勇氣觀看屏幕上的林文模樣。

　顯然四個月的時間，並沒有徹底摧垮他，除了略顯消瘦之外，精神反而比在青石樓見面時更加矍鑠。

　最高法院的庭審比普通州級法院的程序更加麻煩，言辭更加冗長，但是華曼秋還是心情沉重默然無語的堅持看著，直到最後，庭上出現了《皇族管理條例》這部法規。

　華曼秋跳起來，忍不住失聲叫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有這樣的法律?”

　華曼秋關了視頻，開始快速的從網絡上搜索，相比較開庭前這部法律的默默無聞，此時網絡上已經出現了該條例的詳細解釋，甚至在一個不知名人士發布的帖子裡，還隱晦的透露，這部法律是靈妃從圖書館裡找到的。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母親為什麽要置林文於死地?”華曼秋失神的靠在椅子上，又站起來，因為立足不穩，將椅子都掀翻在地。

　在內屋裡的靈妃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出來，扶著華曼秋的肩膀關切的問道:“曼秋，你怎麽了?”

　華曼秋轉頭看著自己的母親，雖然年過四十，卻依然如同二十歲少女一樣，不但膚色白膩無暇，而且眼睛也是清澈純淨，只是她到底不是二十歲的少女，心硬而且腹黑。

　“媽媽，你一向跟奶奶不和氣，為什麽這次如此配合，竟然主動獻計獻策讓林文去死?”華曼秋滿臉的憤恨，眼睛一瞬不眨的望著母親。

　“畢竟死的是皇族的人……”

　“母親，請你不要敷衍我！”知母莫若女，華曼秋當然知道靈妃並不在乎皇族子弟的生死。

　靈妃愣了一下，長長歎口氣說道:“……林文如果不死，你的心還會拴在他的身上！”

　華曼秋咬牙說道:“所以……你就讓他死?”

　“行了！”靈妃突然怒了，一把推開華曼秋:“你都十五六歲了，應該承擔起一些責任了。耍小孩子脾氣有用嗎?”

　華曼秋被重重的推到牆上，眼淚如瀑布傾瀉而下:“母親，宇文思他是個紈絝子弟啊?您為什麽一定要我嫁給他?”

　“宇文思是武神世家第十二代傳人，武技天賦極高，僅僅二十歲就裝備了五級裝甲，而且在天華聯邦第一軍事學院的學業連續三年獲得綜合評比第一……怎麽就是紈絝子弟了?”靈妃說道:“倒是你，研究裝甲十幾年，又研究出什麽成果?”

　“媽，京城裡到處流傳著宇文思胡作非為眠花伴柳的傳聞，您怎麽就聽不到?宇文思是喜歡您女兒我這個人嗎?他覬覦的是皇族的權力， 覬覦的是爸爸的位子，他是一匹餓虎，我嫁給他，後患無窮啊！”

　靈妃深深吸一口氣說道:“女兒，誰讓你是女兒身呢?如果你是男孩，媽媽還需要這樣做嗎?你爸爸的位子順理成章的就會傳給你。可你卻偏偏是個女孩，皇族千年以來就沒有女皇帝一說。如果皇位落在了你哥哥中間任何一個，你和我，都要受欺壓一輩子……你媽媽我忍受了你奶奶二十年，難道這輩子都要忍受他們的欺凌?媽媽心不甘，媽媽也不願意你走媽媽的老路啊！”

　華曼秋頭靠在牆上，任由淚水肆意磅礴:“媽，什麽皇位我根本不在乎……我受夠這個家了，受夠皇族身份了，我現在就想要走，到自由貿易區，到無人星球，到哪裡都行，只要不是這個家就行……”

　靈妃上前摟住華曼秋:“女兒，是你這輩子太順利了。皇族固然有皇族的不好，可是普通人家也有普通人家的不幸。世間哪裡有十全十美的事?”

　“媽，不管如何，我都不會原諒你的。《皇族管理條例》是誰找出來都行，偏偏就不能是你！”華曼秋倔強的推開靈妃:“我現在要去見林文，我一定要跟他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