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韓馨院,正在播放華軒銘帶來的關於華東州暴*的紀錄片。
觀看影片的除了亞伯皇太后之外,還有華軒普、華軒仁、華軒朝和華軒銘,以及華天昊、華天宇、華曼秋等,都是皇族直系親屬。
影片播放完畢,除了華軒普在低聲啜泣,所有人都臉色蒼白鴉雀無聲。
就在寂靜中,“啪”的一聲清脆響聲,是亞伯皇太后怒氣衝衝的拍了下桌子:“華軒銘,你真是個混帳,這就是你在華東市調查兩周得來的東西?這到底是林文的罪證,還是歌功頌德的宣傳片?那場暴動只是定性為大規模的遊行情願行為?這不是胡說八道嗎?”
華軒銘低著頭說道:“母后息怒,只是這林文的確沒有丁點錯誤,兒子已經盡力!”
華軒普終於忍不住了,站起來怒斥道:“少為你的失職找借口,一個目無法紀犯上作亂的殺人狂徒竟然是一個努力上進忠君愛國的模范青年,你是在逗我嗎?”
華軒銘在華東州就料到這樣的調查結果一定會被皇族其他人噴死的,既然有了心理準備,所以就格外能夠忍耐,低著頭沉默著不說話。
華軒普指著華軒銘氣憤難耐,良久憋了一句:“你我兄弟雖然不是一個母親,可是我自問平常對你還是不錯,你為什麽在這麽關鍵的時刻,要落井下石?”
這是太嚴重的指控了,華軒銘不能沉默了,抬起頭辯解道:“哥,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混話來?我在華東州可是盡心盡力,奈何林文平常的記錄的確是清清白白的。”
華軒普罵道:“放屁,你怎麽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來……”
說著挽起胳膊就要衝上去揍華軒銘。
亞伯皇太后抬手製止住了華軒普,卻用森冷的眼光直射著華軒銘:“老六,跟你同行的是政務院副總理蘇薏,和國防部副部長梁勝忠,這兩個人距離皇族一向不近,這次調查你的想法是不是被他們左右了?”
華軒銘氣急敗壞的單膝跪地,連聲否定,只是皇太后根本不信,眼中的凶光簡直像把他吞之而後快:“難道你不知道確定了林文沒有反叛聯邦,那麽就再也不可能判處死刑了?”
華軒銘低頭說道:“兒子據理力爭過,也用心調查過,但真的沒有辦法把林文的罪行定為反叛罪!”
皇太后起身朝華軒銘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混帳東西,看你精明強幹才讓你接受這差事,沒想到你比所有人都糊塗!”
華軒銘捂著臉龐,偌大的一個人,淚水都要掉落下來。
就在室內氣氛極其尷尬的時候,皇帝和靈妃挑簾進來了。
一屋子人都行單膝跪禮覲見華盛皇帝。
皇帝華軒盛排行老二,和老三華軒普都是亞伯皇太后所生,所以華天彪是華盛皇帝的親侄子,理所當然的給予了格外的關注,在政務廳聽取了蘇薏和梁勝忠的匯報之後,就匆匆忙忙的趕來了。
皇帝一臉的冷峻的坐在了亞伯皇太后的身側,對華軒銘說道:“你起來吧,這件事也不怪你!”
亞伯皇太后失聲叫道:“皇帝,你怎麽能這麽說?”
“這兩天我一直在處理華東州暴動事件,匯集到我案頭的各種資料都表明,天彪在華東州所作所為實在是太過分了,華東州呈報上來五條證據確鑿的罪行,而聯合調查組調查的結果更是觸目驚心……”
“不會……”亞伯皇太后皺眉打斷皇帝的陳述:“他可是你的親侄子啊,他已經死了,你怎麽能這麽詆毀他!天彪一向乖巧可愛,年紀輕輕就上戰場殺敵,你還曾經誇獎他聰明上進,在皇族一眾孩子裡很是出眾,他怎麽可能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皇帝低頭說道:“事實就是如此,都是帝國人害了他……如果沒有帝隊的入侵,那麽天彪就沒有機會執掌全州的大權,也就不會犯下這麽嚴重的錯誤了。其中也有我的原因,當時政務院建議天彪暫時管制華東州時,我也沒有反駁!……總而言之,天彪實在是太年輕了,心志又弱,沒有經得起誘惑,也沒有能力辨別身邊人的忠奸。”
皇帝的敘述很沉痛,真因為沉痛所以條理有些不清楚。
“那林文的所作所為真的不能定為反叛聯邦罪,或者罪?”
皇帝搖頭:“真的不能,林文做的很好!”
亞伯皇太后臉色陰沉的要擠出水來,睜眼覷到靈妃肅穆的神情裡隱隱含有幸災樂,心裡無名火瞬間熊熊燃燒,突然指著華曼秋說道:“曼秋,你不是很熟悉這個林文嗎?給我說說,他怎麽就敢膽大包天手段狠辣的刺殺皇族,是不是你在和林文交往時,言行輕率,讓林文對皇族有了輕視之心?”
這一棒撲頭蓋臉,且毫無道理,打得華曼秋暈頭轉向,半晌之後才說道:“幾年來,我和林文見面根本沒有超過兩次,有金明敏作證,每次見面都是談論的裝甲問題,根本不可能有輕率舉動……奶奶,你不能這麽冤枉我!”
“冤枉你?”亞伯眼睛赤紅:“我警告你多少次不準和林文見面,可就在事發前兩個星期,你還專程到華東州和他見面……然後就發生了林文刺殺天彪,事情怎麽可能這麽巧,你們中間到底商議過什麽事?”
華曼秋也連忙單膝跪下,哭泣著說道:“奶奶,我和林文真的只是討論裝甲問題啊!”
亞伯皇太后哼了一聲,問道:“那你跟我說一下,林文這個人到底怎麽樣?”
華曼秋愣了一下說道:“勤奮努力上進,為人……光明磊落!”
又是“啪”的一聲巨響,亞伯皇太后把桌子上的茶杯摔在地上:“他是殺你弟弟的仇人,不是你的情郎!”
華曼秋低下頭,淚水不可遏製的流了下來。
“林文這個人到底怎麽樣?”亞伯皇太后再次問道。
華曼秋擦了一下淚水,繼續說道:“忠君愛國,聰明好學!”
亞伯皇太后指著華曼秋氣憤的說不出話來,胸脯劇烈起伏,差點昏厥過去。
皇帝連忙起身,扶住了亞伯皇太后,對華曼秋喝道:“你胡說八道什麽,林文給你灌什麽湯了?快點實話實說!”
華曼秋抬起頭,堅定的說道:“這就是我的實話,雖然他殺了天彪,我心中也恨極了他,但是我總不能憑空詆毀他!”
“滾!”皇帝也著急了:“回去面壁思過,待會兒我再處罰你!”
華曼秋起身掀簾低頭跑了出去。
此時,亞伯皇太后已經閉目倒在了床上:“這個死妮子,氣死我了……胸口陣陣發悶,你給我推拿一下。”
皇帝一邊激發內力輸入太后背後的幾處大穴,一邊柔聲說道:“母后,你消消氣,曼秋正處於叛逆期,你不要太過在意!”
“我不是恨曼秋,我是恨那個帝國崽子!”亞伯皇太后喘著粗氣說道:“他是個帝國崽子啊,還殺了天彪,怎麽可能不判他死刑,可是現在這種情況,未滿十八歲,又沒有其他錯誤,法院可怎麽判啊?”
是啊,這真是一個難題,即使不考慮民意,林文也不應該被判死刑,畢竟他才十五歲。
屋子裡陷入一片寂靜,如果不能對凶手處於極刑,不能為天彪報仇雪恨還在其次,皇族尊嚴何存,以後皇族就會徹底淪落為一般貴族家庭了。
“其實,林文已經夠資格判死刑了!”旁邊的靈妃突然說道。
亞伯皇太后睜開眼睛,停止了喘息凝視著靈妃:“說說看!”
“我們天華聯邦是在高華帝國的基礎上建國的!”靈妃說道:“當時高氏皇族因為神靈懲罰已經基本滅族,我們華氏皇族入主大統順應天意民心根本沒有經過改朝換代慣例發生的大規模戰爭……因此,高氏帝國的舊臣繼續在新朝任職,甚至各種規章制度順理成章的沿襲下來,沒有變動。”
屋子裡的人都緊皺著眉頭,不知道靈妃為什麽要說出這樣大家都無比清楚的常識來。
靈妃微笑著說道:“我們祖上開明,宣布廢除高氏皇族制定的最高法,同時制定了聯邦憲法,其中最大的改動就是取消了皇族成員所有特權,在憲法面前人人平等。但是大家要注意的是,我們華氏皇族隻廢除了前朝最高法,前朝其他法律沒有明言廢除的,在新朝都繼續有效!”
亞伯皇太后的眼睛明亮起來:“還是靈妃聰慧,快點說,快點說!”
“在前朝有一部專門規范皇族成員行為的《皇族管理條例》,其中對皇族的種種行為做了限制,所以我們華氏皇族並不是太喜歡這部法律,先人高瞻遠矚,之所以沒有廢除這個條例,是因為其在約束皇族成員行為的同時,也列出了皇族成員的種種權力,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凡是弑殺皇族成員的,不論年歲性別,不論原因情境,一律處於極刑!”
“真的?”亞伯皇太后坐起來:“快點把《條例》拿過來看一看!”
靈妃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是書籍,遞給亞伯皇太后:“我一早就準備好了,您老看看!”
亞伯皇太后接過來急切的翻開,右手大拇指在第一頁目錄上比劃著:“第187條,果然有,‘凡弑殺皇族成員的,不論年歲性別,不論原因情境,一律處於極刑!’……靈妃有心,你說的就是書上的原話!”
靈妃笑著說道:“我了天彪的事,我也是著急了好幾天,這部條例是我在圖書館裡翻找了兩天才找到的!”
“好好,如果天彪大仇得報,靈妃是首功!”亞伯皇太后抓住靈妃的手:“我一直以來都錯怪你了,果然是路遙知馬力疾風知勁草,危急時刻,才看得出來你心裡是有皇族子弟的。”
靈妃說道:“這都是份內的事情,皇族子弟出事了,我作為皇族內務的管理者,自然是要盡心盡力的。”
……
“請公訴律師發言!”
聯邦最高法院,旁聽席上座無虛席,除了華東州來的杜坤、杜菲菲,新任州長代表等,還有林家的林恆信和林隨風父子,京都有皇族成員華軒朝、華軒銘等,政務院有副總理蘇薏,國防部有梁勝忠副部長,其他各部也分別有要員前來。
旁聽席後是數量龐大的記者。
此時法庭辯論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公訴律師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孩,一身黑色職業裝,馬尾辮,顯得十分幹練,此時在審判長的指示下,站起來說道:“我方不同意被告律師所呈上的關於華天彪在華東州的五大罪行。我方認為鉗製言論和組織華東州保衛者是軍管時期的必要手段,目的都是為了華東州盡快恢復秩序和安定,其中媒體人被捕是因為違反政令,保衛者犯罪自有警察系統糾正,和華天彪公子都沒有關系。至於公器私用和暴力手段打擊異己,證據鏈並不能充分顯示這都是華天彪一人決斷,如果是錯誤或者犯罪,也是整個華東州領導班子集體承擔,不能都按在天彪公子頭上。至於yin亂婦女,我覺得這只是天彪公子道德上的問題,不是犯罪。”
好厲害!杜坤辛辛苦苦搜集到的華天彪罪證被完全推翻,實際目的是摧毀林文殺死華天彪的道德支撐,從而影響法官對林文的具體量刑。
法庭上一陣竊竊私語,雖然很多人認為公訴律師的狡辯有些無恥,卻也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有一定道理。
不過,公訴律師再怎麽努力,也只是在林文弑殺華天彪的問題上做計較,至於反叛罪等嚴重的要處於死刑的罪名,根本沒有辦法成立。
“肅靜!”法庭敲響了法槌:“關於公訴律師的話,被告辯訴律師可有話說?”
林文的辯訴律師覺得公訴律師也不過是在小打小鬧,所以也無興趣辯解,搖搖頭道:“五項罪名是否成立由法官決斷,我方證據鏈完整,不需要另行陳述。”
公訴律師鄙夷的看了一下萎靡不振的辯訴律師說道:“這五項罪名是你方胡攪蠻纏得來的,根本就是汙蔑華天彪公子。退一步說,即使成立,也不影響對林文的罪名的定性。”
審判長再次敲了一下法槌:“現在請林文做最後陳述!”
經過兩次開庭,長達四個月的拖拉,今天終於結束了嗎?林文靜靜的站在被告席上,挪動了一下腳步,心中極為感慨。
“請被告人林文做最後的陳述!”
林文挺直了胸膛,回頭了看了一眼黑壓壓的旁聽席,大聲說道:“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毫不後悔、問心無愧!忠奸善惡,黑白正邪,天地可鑒!”
審判長面無表情的揚起了法槌就要宣布閉庭。
旁聽席上的人們都站起來,每個人都很平靜,並沒有多大的喧鬧,因為案件最後的結果是明確的,林文雖然殺了皇族,但是因為未成年,很可能被判處十五年到幾百年的有期徒刑。
雖然很可惜,但能夠逃脫死刑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畢竟殺掉的是皇族成員,是皇帝陛下的親侄子。
審判長的法槌就要落下,突然公訴方律師說道:“法官大人,我這裡還有份補充材料,希望您允許我呈上法庭。”
法官撩動了一下眼皮:“允許!”
“這是高華帝國遺留下的一部法律!”公訴律師從案卷裡抽出一本泛黃的書籍:“大家都知道聯邦繼承了高華帝國所有法律條例,凡是沒有明言廢棄的都是具備法律效力的,這是《皇族管理條例》,該條例第187條規定凡是弑殺皇族成員的,不論年歲性別,不論原因情境,一律處於極刑!”
大廳裡一下掀起了軒然大波:“不可能,什麽時候有這樣的條例,怎麽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呈上來!”法官也微微動容,連續敲擊法槌要求肅靜,同時把這部條例要了過來。
法官前後翻檢了一遍,又在光腦上搜索了半天資料,才確定前朝的確有這麽一部條例,而在聯邦建立之後的千年裡,的確沒有被廢除。
大廳裡所有人都在緊急查閱資料,但是很多人也沒有查到這部條例的具體情況。
這部條例已經沉睡了千年, 所有人都不知道有這樣的法律,而皇族卻硬生生的找了出來,可見對林文的仇恨有多大,非得置他於死地而後快。
林文的辯護律師從法官手裡要過這部條例,草草翻了一遍,說道:“根據國家行政管理法規,任何跟憲法有抵觸的法律法規都不具備法律效力,公訴律師從舊紙堆裡翻出的這東西根本就是垃圾,怎麽還能堂而皇之的拿上法庭?”
公訴律師說道:“國家行政管理法規涉及的法律法規時間范圍是在憲法修訂之後。我們的憲法對憲法頒布之前的法律法規處理原則也有明文規定,因為前朝法律的複雜性,某一部具體的前朝法律是否廢除由最高院充分論證後,把結果上報給國會審核通過。……所以是否垃圾,你我說了不算,這需要最高法院睿智的法官和國會深明大義的議員進行判斷。”
法律程序終於走完了,但是宣判結果卻需要一個月至半年之後才能出來,這其中的時間,就是留給利益相關方較勁的用的。
而因為憲法中的扯淡規定,以及從舊紙堆裡翻出來的《皇族管理條例》,林文本來清晰的命運再次烏雲籠罩,林家和皇族的博弈畢竟要陷入更加激烈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