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羲然 昨日書房裡,這位叫夏溱溱的奇怪女孩,渾身淌著濕漉漉的水,語速驚人,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快步晃來晃去,我本想讓她換身乾爽衣服,但她熱熱鬧鬧的樣子實在讓人插不進話去。
等我終於從一頭霧水到有幾分脈絡,剛準備開口,卻察覺她一副站不穩的樣子,正向著地板倒下去,我急忙起身扶住了她,這才發現這小妮子渾身滾燙,應該是發燒暈過去了。
到了第二天中午,我辦完公事回到別墅,醫生都說已經退燒,但夏溱溱還是沒有醒來,畢竟是女孩子,身子骨弱,泡了一晚上的冷水,也是遭了罪。
現在這個情況的唯一好處,就是此刻她這個未來生物,乖乖的躺在床上,讓我有機會能仔仔細細查驗一番。HerbertGeorgeWells在《百萬年的人》中設想,在自然選擇影響下未來人類的形象,有巨大的眼睛,細長的手,而眼前的夏溱溱,除了姿色出眾一些,五官的構造,身體的比例,與平常的女孩並沒有什麽不同,既沒有進化,也沒有經過任何機械化的替代。
就在我全神貫注的盯著她的臉龐,一寸一寸比對的時候,夏溱溱忽然睜開了眼睛,觸不及防,我們兩人四目相對,她愣愣的看著我,不知作何反應。
以這樣奇怪的姿勢靜止了許久,我預感她會大叫,果不其然,待她反應過來,一聲尖叫劃破長空,還好這是在自己的地盤,不然還得費力氣跟人解釋我沒有圖謀不軌。
我倏地從床上彈開,捂住了耳朵,並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以示安撫。
“你昨天受涼發燒,暈過去了。”
眼前的人兒終於平靜下來,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還別說,這來自未來的奇怪女孩長得倒是挺好看的,不施粉黛,但皮膚卻清澈得動人,鵝蛋臉的弧度剛剛好的,鼻子、嘴巴、眼睛,也都是剛剛好,多一分太張揚,少一分太平淡,看來雖然沒有進化,但人類的美感還是在不斷改善的。
我撫了撫她的額頭,想查看她是否還在發熱,但一靠近,夏溱溱就渾身僵硬,一雙大眼睛無比惶恐的盯著我,好似呼吸都變得困難。而我竟然覺得她呆呆的樣子有些可愛,我伸出指頭橫在她的小巧的鼻子下面,想要小小的捉弄她這個未來生物。
這樣的怪異舉動,終於讓她回過神來,語氣倒是很不客氣。
“你幹嘛?”
我趁機輕輕拍了拍她的紅撲撲的臉蛋。
“有呼吸,皮膚也是真的,確定你是人類。”
夏溱溱沒好氣的推開了我的手,坐了起來,剛剛恢復體力,就開啟了怎怎呼呼模式。
“呀!忘了正事,你得送我回去,我!穿!越!了!”
我坐到沙發上,點起了一根煙,故意不急不慢的問她。
“回去有什麽急事嗎?”
她一點沒有病人的樣子,風風火火的躥下床,一個箭步衝到我面前,剛準備說話,就嗆了一口煙氣,咳嗽得厲害,我輕輕拍著她的背,生怕她用力過猛,再次昏厥過去。
誰知她不僅不領情,還理直氣壯的把我手上的煙摁在了煙灰缸裡。這個動作對我來說倒是頗為新鮮,尋常女子,哪裡敢這樣放肆,她要是知道我是誰,還會這麽理直氣壯嗎?不過話說回來,任憑藺家在這個時代再呼風喚雨,但對於未來的她而言,我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古人罷了,用不著害怕。
“歐巴,這又不是拍電影,
我又不是女主角,每天什麽都不乾就有吃、有喝、有大房子住。對於我這種加班狗來說,每天都瀕臨破產,我得趕著回去上班啊!” 夏溱溱現在語義不詳的毛病越來越嚴重,我不得不花時間想了一會兒,這個“歐巴”,大概是某種對男性的稱呼的,聽上去應該不像是罵人的詞匯,但在自稱後面加上“狗”,這實在太過粗俗的讓人不能理解。
夏溱溱捂著頭,又在來回打轉,一副心急如焚的樣子。
“現在不是討論語言演變史的時候,我得回去,你知道嗎?我很急的。”
接著,她從桌上拿出筆和紙,放到我手裡,語氣懇切,又似命令。
“你現在寫,把我寫回現代去。”
可我心裡卻有自己的小算盤。我裝模作樣的拿起筆,猶豫了一會兒,又放下。壓低眉毛,笑著,用猶如獵人盯著獵物般的眼神,目不轉睛的盯著她,輕輕的伏在她耳邊,一字一頓。
“我還不能放你走。”
我怎麽能這麽輕易放她走呢,她可是我打開未來世界的鑰匙,這該多有趣。
“我來這裡又不是做錯事情蹲大牢,你憑什麽不放我走。”
真是沒想到,她這樣一副人畜無害,柔柔弱弱的娃娃臉,論起道理來,倒是十分狠辣,竟令我有些刮目相看了,但我也自然是不讓的,擺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勢。
“是你自己來的,我又有什麽義務送你回去呢?”
“就算你不是主犯,你也是幫凶。”
“這話說得太難聽,我可是清清白白的不知者無罪。”
就在我們倆僵持不下的時候,下人們把午飯端了進來,我特意吩咐做了些開胃的果蔬湯羹,怕她剛病好吃不下飯。原以為以她此刻的臭臉,會把下人們轟出去,卻不想等小琳把食物端上來,她竟然扭頭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還甜甜的對小琳說了不少謝謝,隻是一眼都沒有搭理我。
對於女人,雖然我不像永逸那邊萬花叢中過,但也是從未失過手,可這夏溱溱的行為太反常,我實在拿不準她下一秒是哭還是笑。
吃過午飯,夏溱溱便馬不停蹄的拉著我到了晴湖邊。
晴湖四處綠草如茵,蟬聲不絕,夏日明晃晃、金燦燦的陽光把湖面染上了一層層炫目的粼光,明亮而斑斕的色澤,似油畫一般,風光迤邐。但此刻的夏溱溱卻顯然沒有心事欣賞這幅美景,焦急的在湖案旁勘探著蛛絲馬跡。
我則一副清閑的樣子,頭上蓋著書,悠然的躺在草地上曬起太陽來,實則是在思忖著到底該拿這個從湖裡鑽出來的奇女子怎麽辦。放她走,我可舍不得,這來自未來世界的人,可不是每天都能隨便遇到。可若是順了自己的好奇心,不放她走,想她一個小女孩,在這裡舉目無親,又實在太不人道。
當然,最重要的問題是,就算要讓她走,也得知道辦法,我現在跟她一樣,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頭霧水。
夏溱溱指著湖案的信箱,皺著眉頭思索。
“就是因為這個信箱,我無意發現了裡面的稿紙。”
她所指的信箱,是我藏稿紙的地方,因為這些若是被父親看見,定然是統統燒光,我隻能藏在這位置偏僻之處,算是秘密樂趣。世間之事真是奇妙,以為永遠不會被人知曉的文字,居然會在未來被人讀到,這未來之人,還跟我筆下的人物,一模一樣。
夏溱溱徑直走到我跟前,彎腰拿起了蓋在我頭上的書,是馬克・吐溫所著的《康州美國佬在亞瑟王朝》,故事講的是一個人在被擊昏後,醒來時已在古代英格蘭。
“噢,這本書,穿越文鼻祖,原來這麽早就出版了。”
“有很多這類的文章?”
“多了去了,電視劇、電影、小說,編的天花亂墜,大概是因為人人都幻想著擺脫枯燥壓抑的生活,體會另一種人生吧。”
“你們會幻想回到那個時代呢?”
“大多是是鼎盛時期的古代,民國也算人們的幻想目的地之一。”
“Areyoukiddingme?這個破時代有什麽好幻想的,世事動蕩,文化退步,滿社會的銅臭味。”
夏溱溱卻拿書敲了敲我的頭,振振有詞的教育起我來。
“你這是goldenage病,每個人都幻想過去過去才是好的,其實是逃避現實。”
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我不由得更加好奇,這個女孩子腦中到底藏了一個怎樣神奇的世界,私心作祟,越發舍不得幫她離開了。
滔滔不絕了好一陣之後,夏溱溱才意識到自己跑偏了題, 回到重點上來。
“哎呀,淨扯些沒用的了,關於我的穿越,你有沒什麽想法?”
這個問題,從她出現在酒會時,我就開始在思索了。
“愛因斯坦在相對論中指出,在我們的宇宙之中,時間與空間是相互交迭的,當物體的質量與速度不斷增加,其存在的時間和空間也將隨之變化,也就是說時空會發生扭曲,不少學者也指出黑洞中完全有可能存在著時間隧道。但穿越到歷史中又違反因果論……”
“什麽是因果論?”
“凡事有因才有果,我的故事是因,你是我創造出來的果,而你穿行到這個時代,牽一發而動全身,因果就變化了。”
隻是單純的陳述科學事實,誰知一席話即刻遭到了夏溱溱的反對,她提高音量,又開始義正言辭的批判我。
“你什麽意思,敢情是說你創造了我?說不定是因為有我這個主人公,才順帶有你這個作家呢!你這是自我幻想,以為全世界都繞著你轉!”
夏溱溱一分一寸也不讓,反倒讓我更想捉弄她,我輕輕的摸著她的頭,戲謔的說道。
“別這麽自尊自愛,我說不定也是誰筆下的人物呢,不如就留下來讓我好好研究研究,在我這,你不用每天都破產。”
“我可不想從現代人退化成僅供研究的珍稀動物,我得回去!”
我還來不及回話,隻聽見“噗通”一聲,夏溱溱飛快的跑到了湖邊,一個躍身跳進了水裡,一時間湖中水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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