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溱溱 我擦著滿頭的汗水,獨自一人沿著湖畔散步,打發著無聊的時間,不知不覺走到了一片無人的蘆葦叢。湖邊漸漸起了風,青翠茂盛的蘆葦隨著風一陣高、一陣低,叢中隱隱約約傳來了悅耳的風鈴聲,一聲一聲,煞是好聽。
我被鈴聲吸引,好奇心湧上心頭,鬼使神差的走進了蘆葦叢中,卻不想,正這一片不起眼的蘆葦地,把我從2016年,帶到了百年之前……
蘆葦叢中,別有一番天地,一顆不知道多少年歲的老樹橫亙在湖面上,對面是一處青草逼人眼的岸汀,流水孱孱,樹影婆娑,好一派水木清華的景致。
從小我便是個百分百好奇寶寶,居然無意發現了這麽一片世外桃源般的新世界,滿腹的憋屈和無聊即刻消失無蹤,我活蹦亂跳的在蘆葦地中探索起來。
遠遠的,我發現岸汀與水的交界處,豎著一個古典式的信箱,滿是鏽跡,上面系著的風鈴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年月,已經分辨不出材質,但奇就奇在聲音卻動人得過分。
橫躺在水面上的垂垂老樹雖然已經枝乾枯萎,但樹大根深,看上去能十分結實,我脫掉鞋子,爬上老樹,沒有費多少力氣,就輕易到達了對岸的草地上,真想要湊到信箱前一探究竟,信箱居然自己“嘎吱”一聲,打開了!
我被嚇得下意識往後一跳,生怕裡面冒出來什麽奇怪的東西,然而信箱隻是靜靜的敞開著,再沒有任何動靜。
我朝信箱裡面望去,看到了一堆紙張,上面的寫滿了鋼筆字。這荒郊野外的,怎麽會有紙張在裡面?看上去也不是信,我好奇的把紙張拿了出來。
仔細一看,紙張還是嶄新的,上面的鋼筆字瘦勁清峻,神韻超逸,現在的人都習慣了鍵盤敲字,像我更是連怎麽拿筆都生疏了,能寫出這麽一手好字的人,簡直是稀有生物。更加奇怪的是,雖然紙張是嶄新的,但排版卻很複古,一行行自按照從上到下,從右到左排列,完全跟現在的閱讀方式不符合,算起來,這樣的排版要追溯到民國了,我納悶著,是誰這麽有情懷。
雖然未經允許偷看人家的東西不好,但不知為何,紙張的內容對我散發著揮之不去的吸引力,轉念一想,寫這些字的高人,把它們就這麽堂而皇之的放在沒鎖的信箱裡,所不定就是想等著有緣人來看呢,聽說藝術家通常都有特殊的喜好,這樣一想,就心安理得了。
於是,我這個誤打誤撞的“有緣人”,索性把手機、包放在一旁,坐在老樹上,拿著稿紙一張張讀了起來。
封面上,窮勁有力的大字書寫著作者的名字:藺羲然。
讀到這個名字,我不由得噗嗤一笑,高人就是高人啊,藺姓已經很是少見,後面還要跟上“羲然”這麽超凡脫俗的字眼,一定是位卓絕的大家。我自動腦補了一位蓄著花白大胡子,穿著中式長衫,拿著毛筆在宣紙上揮毫方遒的大師級人物。
我自得其樂的在腦中浮想聯翩,一陣風吹來,紙張自然的翻過去一頁:
小姐出生時,算命先生謂她五行缺水,故取之名曰“溱溱”。在那個年代,文化倒退,世人皆不喜讀書,第一次就能準確的道出“溱溱”二字的人,幾乎是沒有的。
讀到“溱溱”兩個字時,我不由得一驚,跟我的情況一模一樣!這算命的錢也太好賺了吧,但凡遇到個五行缺水的都取“溱溱”,一套說辭一本萬利啊!老媽當時還給取名的算命先生包了個碩大的紅包,
她知道一定會氣暈過去。 我接著往下讀:
這天,休息日計劃著長眠不起的溱溱小姐被一通來電吵醒了,在那個年代,人人都隨身帶著一部電話,不似我們如今所用般笨重、累贅,而是輕巧至極,靠無線電來連接,無論身處何地,隻要撥上一串號碼,就能跟海角天涯的友人通上話。但溱溱小姐卻絲毫沒有感受到科學帶來的愉悅,而是懊惱得恨不得砸碎了手上的電話。報社的上司臨時起意,喚她一同與眾前輩們外出郊遊,聽上去是福利,其實卻是個苦差事……
越往下讀,越覺得不對勁,這故事裡所寫的“溱溱”,怎麽這麽像我自己?其中所寫的和我今天的所有遭遇,如出一轍!
心中一時慌亂,我急忙把稿紙翻到了最後一頁:
“噗通”一聲過後,勁風陡然變得和煦,蘆葦隨之擺動,時高時低,老樹依舊安靜的橫亙在湖面兩側,仿佛夏溱溱從未踏足過這裡。隻有水面上,留著一絲細細的波紋,但也很快消失不見。
我仔細的捉摸著,“消失不見”,是什麽意思?難道故事中的“溱溱”會溺水?腦子裡充斥著問號,想著這是誰在跟我玩鬧劇。
湖面卻無端吹起一陣勁風,嘩啦一聲把稿紙全吹到了湖面上,我措手不及,隻能沿著河岸,探著身子,想要拾回稿紙。
靠近湖面的那一刻,我陡然響起剛剛所讀的最後一段話,心中升起一陣惶恐,想要離開湖面,卻為時已晚,湖水卻像是生出無法抗拒的引力般,把我拉入了其中……
就這樣,2016年的我,被神秘的湖水,送到了1925年,腦中隻留下了“藺羲然”,這可疑又可怖的三個字。
此刻,大宅書房裡,我面前坐在書桌後雕像般俊美的男人,眼中閃爍著精光,不羈的翹著二郎腿,雙手插袋,嘴角習慣性的微微上揚,一看就是個養尊處優花花貴公子,而他,就是令我惴惴不安的名字的主人,藺羲然。
被我問得目瞪口呆的清秀男人此刻也在房間中,看樣子是藺羲然的朋友,他依靠著書櫃,抽著雪茄。為我開門的老管家則畢恭畢敬的立在藺羲然身後。
三人姿態各異,但表情都如出一轍:皺著眉毛,瞪著眼睛,視線的焦點,是書房中間的,濕噠噠的,奇怪的我。我不想這麽形容自己,但這一定是他們三人此刻對我的唯一定義。
大概是因為在水裡泡了太久,我頭腦發燙,不斷打著噴嚏,渾身感覺綿軟無力,隻能靠強撐著意識,理清思緒:我落入水中,回到了一百年前的民國,而神秘稿紙上的作者,就在眼前,他雖然強裝一副淡定的模樣,但不難看出其實跟我一樣,不知道這一切為何會發生。也就是說,穿越這件事情,是在我和藺羲然,兩個當事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的。
偌大的房間裡靜得出奇,我一邊拿著毛巾擦著滿身的水,一邊開口說話,打破了尷尬的氛圍。我可是2016年的先進人類,怎麽能換了一個時代,就畏畏縮縮,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得想辦法回去,我必須讓他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頭昏腦漲,控制不住情緒激動,語無倫次,勉勉強強說完了今天所有的離奇遭遇。
“小說,你的小說,把我寫到了20世紀,而我來自21世紀!”
面前三人似懂非懂的點頭,我急得在房間裡不停來回走動,他們的視線也緊盯著我來來回回,看上去比我更加迷茫。
“我是你小說裡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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