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羲然 夏溱溱入水後就再沒有任何音訊,我在晴湖四周和水裡都仔仔細細搜查了一遍,才確信一個大活人是真的憑空消失了,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如果那邊的時間流逝跟這個世界是對等的,夏溱溱這會兒應該已經回到未來世界的家中了。
天微微亮時,我回到房間,全身酸痛不已,才忽然意識自己竟然為了那位未來女孩,整整折騰了一天一夜,水裡泡著,大太陽曬著,還被莫名其妙扣上“幫凶”“暴露狂”這樣不好聽的名頭。
奇了怪了,我什麽時候喜歡做起好人好事了?思來想去,可能得歸結於最近被新商號的籌建事宜纏身,日子太過無趣了吧,實則是被她撿到了個大便宜。
又轉念一想,好歹是我故事裡的女主角,雖然現在的科學發展還無法解釋是什麽樣的機緣,但無論如何也算是緣分匪淺,這點好處還是得給她的。也不知道她穿著那身泳衣走在大街上,有沒有被人笑話?她回去的那個未來的世界,又有多少新奇好玩的玩意,女孩們都似她般大大咧咧嗎?
想著想著,太過疲累,昏昏沉沉睡了過去。直到老管家叫醒我的時候,依然不得清醒。
“幾點了?”
“少爺,已經下午1點鍾了。”
我揮手示意老管家出去。
“跟銀行經理約3點,我頭疼,多睡一忽兒。”
老管家徑直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刺眼的陽光讓我猛然清醒。
“少爺,老爺囑咐您今兒一定要出席午宴。”
“這周例外,我不去了,我說過了。”
每周例行的家庭聚餐,其實就是董事長父親換了個地方開會,大哥、二哥、三哥和我,一一輪流上稟工作進展,當然對於我這個不求上進,隻做些打打鬧鬧的周邊業務的老小而言,與其說是匯報,還不如說是被強製性學習,無聊又冗長。
這次又因為夏溱溱的突然出現攪得頭昏腦漲,入睡前我就叮囑過老管家,以我身體不適為由,推拖過去。
可老管家依舊杵在床邊,露出為難的神色,看來還有別的事情。計劃的好覺也已經被攪擾了,我乾脆起身開始洗漱。
“怎麽了?你說。”
“張府小姐今天也會出席。”
“知道了,你下去備車。”
這個周末,看得是注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熱鬧。
剛下車,走到家中大廳,嘉影就歡天喜地的向我奔來,雙手攀上我的脖子,吻了上來,活脫脫一個久別重逢的熱切戀人,不知這又是要鬧哪出。
雖然年歲尚小,但嘉影卻有著一股超越她年紀的熱辣美感,雲鬢花顏,顧盼生情,五官幾乎是無可挑剔,鼻子、嘴唇、眼睛,每一樣都是按照西方美人的標準打造,美得不帶一點瑕疵,身材更是男人見了都會血脈僨張的類型,不得不說是個奪人眼球的張揚大美人。
但這大美人,卻偏跟我生出一段孽緣來,總歸是不合適。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個月在外白渡橋,她一個火辣辣的巴掌印甩在我臉上,連同鑽石戒指在我左臉上劃了一道口,現在還留著淺淺的疤痕。
嫂子們和姨太太們都從宴會廳裡湧了出來,歡飲地看著我倆的熱鬧,嘉影是吃定了我不會在家人面前發作。
我把她的手從脖子上移了下來,暗暗用力抓著,怕她再倚上來。
“張小姐這會兒不是應該在泰晤士河畔品咖啡?”
張嘉影踮起腳尖,目光銳利的盯著我,
面容卻巧笑嫣然。 “我聽到你有了新歡,才發現實在舍不得你,我決定不去英國了。”
這個所謂的“新歡”,不出所料就是夏溱溱吧,嘉影要是知道她吃醋都吃到自己曾曾孫子輩的人去了,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再舍不得,我們也已經分手了。你才年芳十八,青年才俊多得是,何必為了我這一個閑人反反覆複,不值得。”
嘉影用力掙脫開我的手,側身挽起我的手臂,向宴廳走去,微笑燦爛。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整個上海,隻有我拋棄男人,沒有男人可以拋棄我。”
我是剛回國時認識的嘉影,那時候她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至少表面上是。她的家族牢牢盤踞著政界的要席,和我的家族兩代交好,難得還對我青眼相加,是我父親做夢都不忘記念叨的理想兒媳婦。
連我曾經都一度以為她會是我的良配,畢竟,不論家世、學識和外貌,很難在上海灘再尋覓出比她更出挑的人物,我藺羲然和她張嘉影若是攜手,外人看來是才子佳人羨煞旁人,兩個世家大族也借此愈加樹大根深,可謂是皆大歡喜,完美到無懈可擊的編排。
但人和人之間哪能是做算數那麽簡單,事實偏偏不是這樣。我們越接近彼此,就越活得虛妄。
她和我之間,愛有多少,我不清楚,但充斥的遊戲的快意,卻鮮明不過,不肯放手,就像是稚子要搶奪珍奇的玩具。
我們都看得無比明白,因為我們彼此是一樣的人,活在虛無縹緲、腳不著地的空中樓閣之中,所謂上流社會的圈子裡,每個人都看似活的自在隨意,卻實則都戴著面具生活,平凡人可以用來追逐一生的豪車豪宅,華服美酒,於我們則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所以這個圈子的人要追求些什麽呢?用什麽來證明我們活著呢?用什麽來熬過漫漫長夜和無聊白晝呢?於是,有的人花天酒地,有的人揮金如土,有的人遊戲人生,有的人無止境的貪婪,有的人遁入空門。形形色色,不一而足,表面上都各個肆意妄為,無往不利,沒有值得煩悶的事情, 其實都隻是挑選了一副面具戴在臉上,遮掩自己虛妄而不安的靈魂而已。
我們兩個,表面上鮮活不同,年輕而富有朝氣,似乎早早擺脫了所謂上流困局,其實也隻是兩個同樣虛妄而不安的人罷了,隻不過迷茫得更加克制和高級。
她帶著她的面具,我帶著的面具,深知這遊戲的結局,隻是我選擇結束,而她還沒玩夠。
開席,落座,嘉影坐在父親旁側,言談甚歡,父親高興得連例行的事務匯報也免了,給了她極大的臉光。
“嘉影啊,聽聞你早些是準備出國去的。”
“早些是的,但現在我覺得留下來陪羲然更重要,伯父你可別笑話我。”
我剛咽下一口香檳,聽到這句差點嗆到。父親不明真相,定是以為我們已經和好了,想到若是讓父親失望第二次,絕對比第一次更加天崩地裂。
“嘉影啊,羲然這小子要是有什麽不妥,你原原本本告訴我,伯父替你做主。”
父親望著我,希望我表態,我假裝沒聽見,岔開話題。
“爸,今天牛肉不錯。”
我沒再說話,佯裝認真吃飯,盤算著等嘉影走了之後,該如何跟家裡攤牌。一向活絡的大哥出來解了圍。
“這年輕人,感情好的,就時興吵吵鬧鬧,我們這些哥哥姐姐啊,都落伍了。”
嘉影沒有表露出任何不悅,放下刀叉,把頭微微靠在我肩上,語氣甜蜜得}人。
“羲然很好,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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