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耿策一廂情願、自以為是、自欺欺人地認定這少年是女扮男裝的念頭,蒙蔽住了他的眼睛,遲鈍了他的反應。
少年自稱雲涯,實際上略去了他的本姓。然而這麽明顯地情況下,耿策都沒反應過來這是那個在青源會武拔得頭籌名滿天下的傅雲涯,沒反應過來這是殺父仇人傅淵的兒子傅雲涯。
傅雲涯一路相隨耿策坐馬車前行過雲山莊。出雲閣的快劍公子自然是談吐不凡,氣質溫潤,一路上與耿策相談甚歡,意氣相投。
耿策後來想,明明是傅雲涯,為什麽不禦劍飛行去過雲山莊,偏要陪著他坐馬車去??
這個真相就無從得知了,因為傅雲涯這個人當時怎麽想的耿策也猜不出來。
耿策當然也沒有用真名,生怕自己的鼎鼎大名嚇壞了這個單純的白衣少俠。他和傅雲涯取假名有異曲同工之妙,那就是都和原名沒太大區別,耿策自稱策耿。
但是就算如此明顯,傅雲涯也沒反應過來面前這個豐神俊朗的豪公子是惡貫滿盈的那秘夭寨魔尊。
啊!這世間的事情就是這麽巧!
不過如果他們任一一個早點反應過來,就沒後面的事情了。
02
前往千衍山,必經坤輪山。坤輪山荒涼,飛行絕跡,只見一片寒林,雲氣蒙蒙。
棧道寂寂,隻聞古木寒鴉和淒涼飄渺的歌聲:
“雙刀寨,無頭鬼。刀魔到,人斷腸。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
這首歌唱得是秘夭寨雙刀寨寨主,十大惡人之一,自稱坤輪扛把子的“刀魔”江為辭。
刀魔卻不是魔,江為辭是唯一的武修。但這絕不是輕視的理由。
話說江為辭本姓張,叫張農農。
但江為辭是個很有個性的人,不能忍受自己的名字叫如此質樸普通的張農農。
江為辭偶然讀到一句“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驚為天句,便將自個兒的姓改為江,取了個風雅的名字,為辭。
但江為辭決計不是一個風雅的人,這個人是內五寨中最可怕的人,最凶惡,最臭名昭著的名副其實的土匪。可以說,秘夭寨如今一半的惡名都與江為辭相關。
江湖上綠林一向有規矩,但凡事主不抵抗,便談不上仇怨,則應放一條生路,不應輕易殺人。
江為辭卻從來不管這些規矩和道理。
江為辭有兩個愛好,愛錢,也愛人頭。拿到越多人頭,江為辭越開心。凡是雙刀寨之人所到之地,被劫的人都被生生地砍下了頭顱,頭顱不知所蹤。
傳聞中,雙刀寨的人將那人頭帶回了雙刀寨鑄成了一座宏偉的人頭堡。
可憐那些過路人,無怨無仇,卻死無全屍,變成無頭野鬼。
刀魔雙刀出手,無人僥幸,從無例外!
但所謂花不常好,月不常圓,世間沒有一成不變的道理,也絕對能有人可以接下刀魔的雙刀。
03
天已露白,朝霞將天色暈染成悲壯的紅色,遠處傳來萬馬悲嘶之聲。
棧道荒涼,已不見人跡,唯獨一輛馬車緩緩行駛,徒添了幾分生氣。
耿策坐在馬車中,將手放在火爐邊取暖。傅雲涯則坐在他對面,手邊放著他那把不離身的寶劍,花紋古樸卻低調。
耿策望了眼窗外道:“馬上就要到坤輪山一帶,聽說此一帶盜匪橫行,雲涯我們還得小心。”
傅雲涯道:“策大哥不必擔心,
有我在那些盜匪並不會傷了大哥。” 耿策笑道:“這是什麽話,當然應該大哥保護你。”頓了頓又道,“不過此刻天色甚早,那些盜匪想來也沒這麽勤快……”
但這最近事情發展好像偏偏不順著耿策的意,耿策話音剛落,車外便傳來一個聲音,擲地有聲,字字有力:
“此山非我開,此樹非我栽,妄想從此過,留下人頭來!”
那聲音伴隨著一聲悲壯的馬嘶,隨後“錚”地一聲脆響,一顆人頭滾進了馬車的車廂,正是那車夫的人頭。
耿策歎了口氣。好巧不巧,竟遇到了江為辭。
傅雲涯臉色一變,轉頭對耿策道:“不好,這是遇到了刀魔江為辭,傳聞中此人陰險狡詐甚是難纏。策大哥請留下,我出去對付那魔頭。”
耿策還來得及沒說什麽話,傅雲涯便已經一躍躍出了馬車。
馬車外已經被十幾個手持雙刀的人圍住,其中一大漢立於原地,虎腰熊背,凶神惡煞,刀尖沾血,腳邊是一具無頭男屍。
傅雲涯神色一暗,道:“你便是那江為辭?”
“不,他叫江為已。”一個人影從那大漢身後閃出,語氣老練,“我才是江為辭,但我喜歡別人喊我,坤輪扛把子。”
只見那身影形如電掣,話音未落,便兩道銀光如狂風驟雨般襲向傅雲涯。
一出便是殺招,讓無數人死無全屍的裂風斷!
“錚”地一聲,寶劍出鞘,古色斑斕的劍鞘下竟又是另一番景象,從未見過如此漆黑的劍柄,純粹的黑,宛若沉澱的古墨。
隨著傅雲涯握劍出鞘,劍柄上無數天藍色紋路流轉,像是雲波流動,大浪翻騰!
出雲閣,出雲紋!
金石交擊,那身影一躍躍出了十來丈,同傅雲涯拉開了距離。
傅雲涯這才看清那人影,不覺面露訝色,江為辭竟然是個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江為辭圓圓一張鵝蛋臉,粉面秀目,身姿嬌俏,身穿黑色羅裙。若不是手握兩把寒光湛湛的寶刀,她看上去分明就是個妙齡少女,看上去哪裡像是惡貫滿盈的刀魔。
傅雲涯道:“刀魔?江為辭?”
江為辭看上去卻很和氣:“就是我,怎麽每個人都是這般反應。我看上去就那麽不像當坤輪山扛把子的人嗎?”
但她越和氣,便越危險。當她笑起來的時候,往往都是人頭落地的時候。
耿策聽到外面動靜,見傅雲涯擋住了江為辭的裂風斷,暗自吃驚。正待出去,卻聽到江為辭含笑說道:“實在沒想到在這荒山野嶺能碰到傅家的小公子,出雲閣的劍果然很快。”
耿策心中“咯噔”一聲,走出了馬車,眉頭緩緩皺起。
傅雲涯見耿策出來回頭皺眉道:“策大哥怎麽出來了?”
江為辭臉上的笑突然消失了, 她的表情像吃了個蒼蠅。
因為任憑她耗盡自己的想象力,她也無法想到自家秘夭寨魔尊怎麽會從傅雲涯的車裡走出來。
她沒有說話了,目光在耿策和傅雲涯之間逡巡。
傅雲涯道:“策大哥,實不相瞞,小弟乃青源盟出雲閣傅雲涯。刀魔武功高強,還是讓我來對付他們。”
耿策神色恍惚,扯出了一個極盡溫柔的微笑:“好啊。”
傅雲涯卻沒有注意到耿策有些僵硬的微笑,他背對耿策,右手以劍指天,漆黑劍柄上靈光流動,朗朗念道:“神劍出雲,六合獨尊。抱元守一,萬劍歸一。”
漆黑劍柄流雲紋,這劍便是出自青源盟神劍閣的寶劍,沉淵。
而傅雲涯正在念的,正是出雲閣的至高真訣,萬劍出雲真訣!
耿策面色已經和沉淵一樣漆黑,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內心裡是驚濤駭浪。
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也沒了,耿策再也沒辦法自欺欺人了。的確不是女人,這簡直耿策二十五人識人史上唯一不可磨滅的汙點。
晴天霹靂!萬念俱灰!
這個人竟然是傅雲涯,出雲閣傅雲涯!
無數劍光從天而至,被匯集在這沉淵劍上。沉淵劍上藍光流動越來越快,漸漸已經變成了一把光劍!
但這劍的光芒卻在一瞬間殆盡,沉淵當啷一聲落地,三張墨符貼在了傅雲涯的背上。
耿策道:“傅雲涯,跟我回秘夭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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