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山——大內聯軍本陣 “罪臣拜見周防介。”
在為首的赤穴久清帶領下,赤穴詮清和赤穴定清二人也叩首拜見。
“台下何人?”
大內晴持穩坐於馬扎,神情肅穆。
赤穴城城落後,大內義隆也沒了處理政務的興致,於是由大內晴持代為處理。這樣既可以鍛煉大內晴持的才乾,又可以樹立大內晴持的權威,可謂是一舉兩得。
但得到這份權利後,大內晴持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其微翹的眉毛暴露了他的內心。
“罪臣赤穴久清(詮清)(定清)。”
赤穴久清等人再次叩首。
“所謂何事?”
聽大內晴持這麽一問,坐在最末席的直家眉頭一蹙。
如今赤穴城已被攻破,赤穴光清切腹自盡,而其父赤穴久清和其二子卻未追隨而去,反而穿著喪服前來拜見。所謂何事可是眾人皆知,而你大內晴持卻如此輕侮於人,實在有失風范。
果然,聽大內晴持這麽一問,不光是脾氣暴躁的赤穴詮清,還有性格懦弱的赤穴定清,皆雙拳緊握、咬牙切齒。
想起已經天人兩隔的赤穴光清,直家心中微歎。
“周防介!”
打定主意後,直家出席道。
而不等大內晴持發話,直家搶先問道。
“周防介可知關東後北條氏?”
“右近說的可是那伊勢早雲之後人?”
“正是早雲公之後人。”
聽到直家的回答,大內晴持及在座諸多重臣紛紛哈哈大笑。
“伊勢一門,竊居名門北條之家名,此等不義之徒,吾勢必討之。”
大內晴持冷哼一聲,不屑道。
“敢問周防介,早雲公以幕府奉公之眾,起家時地不過一城,臣子不過六人,兵不過千。自明應二年起,驅崛越公方,滅大森、三浦,二十六年打下伊豆、相模二十余萬石。可為梟雄?”
大內晴持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後北條家二代目北條氏綱,東進西征,連取川越、江戶、河東,滅足利義明於國府台。地跨駿河、伊豆、相模、武藏、下總五國,可謂之梟雄?”
大內晴持等人面面相覷。
“伊勢父子確實雄才大略,堪稱梟雄。”
良久,大內晴持這才點頭道。
“周防介自比此二人,孰優孰劣?”
“這、、、、”
大內晴持被直家問的面紅耳赤。
“此二人皆已逝世,家督新任,不足為慮。”
見大內晴持詞窮,一旁的一條眾急忙救場道。
一條眾,乃是當年大內晴持過繼於大內家,一條房家派遣來照顧大內晴持的諸多近臣。
“此二人皆已逝世,但氏綱公曾留下家訓五條。最後一條:凡於順境之戰而得勝後,持驕縱之心,輕侮敵將,行事無方之況必會出現,故須謹慎。因此而滅之武家古今數不勝數,故曰——勝後之鎧甲,應縛緊其繩也。”
直家一頓,又言道。
“今赤穴氏來投,若周防介以禮相待,則可收出雲國人之心。尼子詮久人心盡失,則出雲唾手可得。”
“善。”
大內晴持也不是昏庸之人,想通此節,便頷首致意,表示讚同。
“你三人可願出仕本家?”
“臣赤穴久清(詮清)(定清)拜見主公。”
赤穴久清三人再次叩首行禮。
“可惜,田中三郎左衛門趁亂逃跑,
吾鄉大炊介切腹殉死。不然吾又可得兩名大將,惜哉!惜哉!” “少主求賢若渴,真有魏武子之風。”“就是就是!”
一時,溜須拍馬之言不絕於耳。
不過那些大內家重臣並沒有附和,而是冷眼旁觀。
由於大內義隆沉迷於男色,至今無子,所以大內晴持繼承家督已是大勢所趨。而有了大內義隆撐腰,自然是春風得意。
說起來,大內晴持文武雙全,談吐優雅,簡直是大內義隆的翻版。重臣們也相信,這位流著防長大內、土佐一條兩家名門之血的少主有繼承家督的能力。但不知為何重臣們卻感到一絲心悸。
【野心太大了】
這些重臣可以察覺到大內晴持幾乎毫不掩飾的雄心壯志。
因為大內家是重臣合議制度。
大內家勢力強大的重臣太多了,如陶、問田、吉見、內藤、杉等家族。他們佔據了大內家六成以上的土地和人口,使得大內家陷入主弱仆強的局面。也許大內義隆在世時不會出現什麽么蛾子,但大內義隆死後,這種局面會保持下去嗎?
就算重臣們無逆反之心,大內晴持也不會容許這種局面存在。
但解決此事無非那幾條路,大內義隆選擇了通過對外征伐來轉嫁內部矛盾,那大內晴持會選擇哪條呢?
顯然,大內晴持打算通過提拔新參眾來壓製重臣,就如當初大內義隆提拔相良武任來平衡家中勢力一樣。
【只要不過分損害我們的利益就行了。】
於是重臣們保持沉默,冷眼看著對大內晴持阿諛奉承的一條眾。
兩派人涇渭分明,中間似乎降下了一道鐵幕。
這就是內亂之始吧。
……
月山富田城
此時雖已入夜,但本丸依舊燈火通明。
尼子詮久居於主座,仔細查看手中的情報。
唉……
“松田兵部,情報屬實?”
尼子詮久長歎一聲,問道。
“此乃缽屋眾所得情報,千真萬確。”
“據情報所言,備中守切腹而亡,其父駿河守投降,田中大人不知去向。”尼子詮久又歎道。“備中守倒是給我留了個難題呢。”
“如今赤穴城過早落城,是否要改變計劃?”
尼子詮久右手撐著下顎,陷入沉思。
雖然坐上了家督之位,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權利,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壓力。與重臣之間的不和、一門眾的離心、外來的侵攻,種種壓力幾乎壓得尼子詮久喘不過氣來。
【我這樣做是對是錯?】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松田兵部。”
良久,尼子詮久開口道。
“臣在。”
“派缽屋眾傳令給三刀屋藏人助(三刀屋宗忠)、本城越中守(本城經光)、神西越前守(神西元通),計劃不變,但務必要支撐到十月。”
不知為何,此時尼子詮久腦中又浮現尼子經久的身影。
既然大內介來了。
那就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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