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前——富田松山城 “好茶道~~角隈大師果然名不虛傳。”
茶室中,香煙嫋嫋升起,並帶著一些名貴香料的芬芳,令人如癡如醉。
“近江守過獎了。”
對於浦上國秀的稱讚,角隈石宗面色如常,不見一絲一毫波動。
“在十年前,老夫身負重病,備前無人能醫。最後還是道宗大師妙手回春,將老夫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可是沒想到,僅僅十年未見,道宗大師與老夫便陰陽兩隔,實在叫人唏噓不已啊~~”
“近江守不必如此悲傷,對於主持來說,死不過是一種解脫罷了。”
“可惜啊~~”
“近江守為何感歎?”
“老夫是在可惜,可惜今日非品茶之時,而角隈大師你亦非品茶之人啊~~”
角隈石宗微微一愣,之後正色道。
“近江守想必早已知曉浮田國定叛亂之事?”
“嗯,老夫早有耳聞。”
“既然如此,近江守為何坐視不管?任憑浮田逆賊肆虐備前?”
浦上國秀不答,而角隈石宗則是看著浦上國秀的眼眸,等待著他的回答。
良久。
“為什麽?”
“嗯?為什麽?”
“為什麽你家主公對浦上家如此付出?宇喜多直家不是轉仕大內家了嗎?”
“因為我家主公心中有道亦有屬於自己的執著。”
“喲?”
聽了角隈石宗的回答,浦上國秀先是一愣,之後哈哈大笑。
“這很可笑?”
“沒錯,這確實很可笑。”
浦上國秀點點頭,伸出右手抹去老淚。
“在這亂世,竟然還有如右近大人這樣的人存在,這豈能不讓老夫發笑?”
“其實這並不可笑。”
“嗯?還請賜教。”
角隈石宗一字一句道。
“道,不可求,不可聞。天有天道,地有地道,人有人道。天道酬善,地道酬勤,人道酬誠。天道乃治國平天下,地道乃博愛布施,人道乃治國齊家。天道渺茫,地道無盡,人道蒼穹。天道陰陽轉換,不生不滅。地道盛衰循環,相生相克。人道禍福相依,有得有失。天道陰陽,地道柔剛,人道仁義。”
“而我家主公信奉的,則是人道。”
“就如近江守一樣。”
聞言,浦上國秀身軀一顫,但隨即又苦笑道。
“不想道宗大師連此事都告知於你。”
“當年,近江守與常玖公乃莫逆之交,然近江守為了浦上家而置常玖公於死地。而兩年後近江守隱退,不就是愧疚於自己的道?”
“我的道?我的道……”
浦上國秀喃喃道。
“右近需要老夫什麽?”
“此乃我家主公書信。”
浦上國秀取過書信,一目十行,最後又歎道。
“看來此事四郎並不知曉。你這麽做,難道不怕他怨恨你?”
“此乃大和守的選擇。”
……
三石城
一開!!!
隨著浦上宗具一聲號令之下,密密麻麻的播州眾扛著雲梯向著三石城飛奔而來。
放箭!
日笠賴房手中太刀落下,一陣箭雨向播州眾襲來。
雖然這個時代的弓箭非常垃圾,但總有一些倒霉鬼被射中要害,化為一具屍體,而且還要被後面的播州眾踩上幾腳。
但三石城僅有兵馬五百,
若非兩年前直家主持修繕,將城池合理改修,又如何能擋得住浦上、赤松聯軍四千兵馬近十日? 兩百步的距離不長,播州眾跑上幾分鍾就到了。
你沒看錯,就是幾分鍾。
只見這群播州眾扛著雲梯一腳深一腳淺的向著三石城而來,原本快跑一兩分鍾就到的路程,硬生生跑了四五分鍾。
在經過漫長的兩百步之後,攻城的播州眾總算是摸到了三石城的石垣。
架上雲梯,播州眾如蟻附似的攀爬而上。
“第一番功歸我……”
當一名武士率先爬上了石垣,話還未說完,便見到眼前寒光一閃!
武士的屍體向後倒下,還砸中了幾名正在攀爬的足輕。
嘭!嘭!嘭!!!
不甘失敗的播州眾抬著一條撞木,對著三石城虎口的棟門不停撞擊。
砸石塊!
一塊塊大石頭從牆上砸落,虎口周圍的播州眾頓時被砸的血流滿面。
這樣的攻防戰維持了僅一刻鍾,播州眾便轉身向著本陣的方向跑了。
而這次隻用了不到一分鍾。。。
……
本陣
攻城失敗的浦上宗具忐忑不安的走進本陣,卻發現浦上政宗正和一名中年和尚侃侃而談。
“屬下沒能拿下三石城,還請主公責罰。”
雖然不知道這和尚是誰,但浦上宗具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畢竟在外人面前浦上政宗也不好過份責罰自己。
“自己下去領二十軍棍吧。”
浦上政宗淡淡道,卻看都沒看浦上宗具一眼。
打軍棍這種中國風的懲罰是浦上政宗當年在洛中時,從明國商人那聽來的。
“美作守大人,不知意下如何?”
“我並無異議,畢竟兩家和談對雙方皆有利可圖,只是我浦上家並未看到右近大人的誠意。”
“哦?此話怎講?”
“角隈大師請看。”
浦上政宗才打開不久的書信說道。
“首先,右近大人和近江守要求本家退出備前,這點本家不能接受。”
“其二,貴主公願意交付本家永樂通寶五百貫,糧草一千石,作為補償。這賠償怕是太少了。”
“其三……”
浦上政宗將自己的想法一一說出,並觀察著角隈石宗的面色。但可惜的是,角隈石宗的養氣功夫了得,表面上毫無波動。
“本家的提議包括以上幾點,如果右近大人和近江守欲與本家結盟,還請拿出更多的誠意。”
在提出了許多苛刻的要求後,浦上政宗這才關上話匣,意味深長的看著角隈石宗。
“不知美作守打算如何才能退出備前?”
“三石城乃我浦上家歷代家督之居城,我身為浦上家家督,所以我要三石城。”
“三石城乃宗景公轄地,也是我宇喜多歷代以來所守護之地,斷無割讓之理!”
角隈石宗想也沒想就嚴詞拒絕道。
三石城位於備前與播磨交界之處,乃是播州通往備州的險要之路,領地范圍有船板峠天險,若是割讓三石城,無異於受製於人,如石敬瑭割燕雲十六州。
“角隈大師可要想清楚,我手中有兵馬萬人,若是角隈大師不答應,我浦上政宗自取之!”
見浦上政宗如此言語,角隈石宗淡淡道。
“敢問美作守,攻下三石城後,還剩幾人?”
“區區小城,自然……”
“敢問美作守,需要幾日才能攻破三石城?若是浮田國定搶先攻下備前,那美作守將如何自處?”
“這個……”
“敢問美作守,是否已經投靠修理殿下?”
“你怎會!!!”
聽了角隈石宗最後一問,浦上政宗忍不住站起驚呼道。
但看到角隈石宗嘴角微微翹起,浦上政宗也知道自己被詐了。
“角隈大師好本事。”
“小把戲而已,美作守不必介懷。”
浦上政宗搖搖頭,之後坐回馬扎。
“美作守可否告知修理殿下的條件?”
“這……”
“美作守有難言之隱?”
見浦上政宗欲言又止,角隈石宗幽幽歎道。
“美作守可知?浮田國定反叛亦有尼子家在後謀劃?而且尼子家還答應將備前封予浮田國定?”
“什麽?!!”
這次浦上政宗不再淡定了。
備前過給了浮田國定,那自己能得到什麽?
浦上政宗第一反應便是角隈石宗在說謊,但看到角隈石宗那平靜如水般的目光,便又躊躇不安起來。
“若是美作守答應結盟一事,則可得到三石城。”
“角隈大師此言何意?”
浦上政宗詫異道,似乎對角隈石宗前後矛盾的話語感到迷惑。
“敢問美作守,你與宗景公相比,孰優孰劣?”
“自然是我比較強。”
“那美作守何需考慮?如今我家主公已從屬於大內介,還深受周防介信任。尼子家危在旦夕,大內與尼子,孰優孰劣?美作守自知。”
聽了角隈石宗這番話,浦上政宗深思不已,最後歎了一口氣說道。
“為何如此幫助於我?而你家主公要的是什麽?”
“美作守著象了,此事並非單方幫助,而是互利互惠。至於我家主公所求的,不過是……”
西備前守護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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