砥石城——宇喜多軍本陣 本陣大營內,松永久賴、岡家重幾位依次而坐。
座下的兩位皆是宇喜多家中會動腦子的人,至於其他人,除了瀧川家益外就會喊打喊殺。雖然直家自認為麾下家臣不必他人差,但在遇上大事時,底蘊和差距就體現出來了。
“諸君,如今本家該如何是好?”
坐於主座上的宇喜多直家面無表情,微閉的雙眼掃視著眾人。
然而二人皆沉默不語。
唉……
直家無奈地歎了口氣。
就在昨日,直家安排的亂波傳來消息,浦上聯軍在妙見山合戰中,本陣遭到日蓮宗信徒的襲擊,在堅持不到一刻鍾後便潰敗了。
注意!是潰敗不是退敗。
退敗,不過是戰敗而已。若是浦上聯軍退敗,直家也不會如此糾結,反而會暗地裡拍手鼓掌。因為這樣可以消耗浦上聯軍和浮田國定的實力,此消彼漲,對將來直家的布局大有幫助。
然而事與願違,浦上聯軍潰敗了。
潰不成軍,被浮田國定追殺數裡,最後只能躲進富田松山城中。
據派去的亂波所言,妙見山合戰中浦上聯軍死傷八百余人,一門眾浦上將監戰死,重臣角田佐家戰死,浦上國秀身負重傷,浦上政宗輕傷。
而浮田國定一方僅傷亡百二十人,家中大將一個不少。
戰敗後的浦上聯軍能控制的只有不到五百人,哪怕浦上政宗有富田松山城阻擋。但只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因為包圍富田松山城的兵馬足有五千,而且全是日蓮宗信徒!
“沒想到日蓮宗竟會插手此事,難道他們已經忘卻十一年前的那場浩劫了嗎?”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當年管領細川晴元和家宰三好元長內訌,為了擊敗三好元長,於是細川晴元挑唆淨土真宗在近畿發動一揆,並最終取得了勝利。
但勝利後的淨土真宗遭到細川晴元的忌憚,於是又在木沢長政和茨木長隆的謀劃下,淨土真宗被卸磨殺驢,最終連本山都無法保存。
而在細川晴元的捧殺之策下,勝利後的日蓮宗得意忘形,得罪了近畿最大的佛門勢力延歷寺。之後被興福寺、三井寺、東大寺等勢力教做人,光日蓮宗的二十一座“本山”就被燒掉了十八座。而且日蓮宗的信徒也被逐出京都,並被禁教,知道現在還未解除。
既然如此,日蓮宗為何會在這時候出兵幫助浮田國定?
據亂波所言,也是浦上政宗作死。在與浮田國定對峙期間,曾派部下亂捕,而好死不死的燒了日蓮宗的寺廟,殺了不少僧侶。最後還處事不密,竟然讓一名幸存的僧侶告知了當地日蓮宗的坊官。之後這坊官又不知為何與浮田國定勾搭上了,於是浦上聯軍就懵逼了。
讓人頭疼啊!
直家撓了撓頭,不禁感到有些無力。
在東山陽四國(播磨、備前、美作、備中)有大量的日蓮宗信徒,若是發動起來,最少可得兩萬青壯。有了日蓮宗相助,浮田國定已經不是本家能對抗得了了。
而且直家最擔心的還是本家統治的穩定,雖然直家參與出雲征伐前,也曾在家中推行禁教令,但自針對淨土真宗,禁止領內出現淨土真宗信徒。卻忽略了侵略性不比淨土真宗差的日蓮宗。而且最近本家新佔邑久郡、上道郡、禦野郡大半,多達數萬石。這些領地內肯定有日蓮宗信徒存在,如今本家與浮田國定為敵,那豈不是……
“彥五郎,
勘兵衛那兒消息傳來了嗎?” “據估計,消息還要明日才能傳來。”
“想來他已經接到妙見山合戰的消息了,讓他解決松田軍後向砥石城靠攏。”
“在傳令彥右衛門,讓他放棄岡山禦野郡,將兵力聚集到龍之口城,休要放一人通過。”
“彥五郎,你親自將此消息告知軍師,讓軍師早作準備。”
說完,直家站起,眺望著一裡外那座熟悉的山城,心中更顯苦澀。
“傳令下去,移陣豐原,靜待浮田國定到來。”
……
乙子城——武家町
此時夜色降臨,夜晚清風徐來,吹散了夏日的炎熱。
但仍有一間屋敷閃爍著微弱的燈光。
屋敷內,角隈石宗正在聚精會神的批閱公文。
自從本家佔領了大半個邑久郡後,領地擴大了兩倍不止。所以各種政務成倍增多,既要安排奉行管理,又要對投降的地頭領地進行安堵,還要對荒蕪的田地搶種、對流民的賑濟、城防的補修……
至於新佔的上道郡,暫時不在工作范圍裡。
但總之就是非常忙。
不過還好,直家花費大量金錢和人力培養的速成班已經初見成效,能夠幫助處理一些簡單的政務,而其中比較突出的便是河本久隆和岡平內。
河本久隆心算十分了得,可以一心二用。而岡平內雖比不上河本久隆,卻既能練兵指揮,又能理政批文。即使水平不高,但勝在全能,而且還有極大的可塑性。這兩人好好培養幾年,便能成為本家的中流砥柱。
不過那時幾年後的事了,現在還是加緊批改政務吧。
不久,半個時辰已過,角隈石宗批改完最後一份公文,將毛筆放好,吹乾墨跡後,這才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右手。
“主公有何要事?”
角隈石宗取過油燈拉開障子門,仰望著漆黑的夜空,淡淡道。
“軍師,此乃主公的密信。”
話音剛落,一陣冷風吹過,廊下一道人影憑空而出。
角隈石宗接過佐田彥五郎手中的蠟丸,捏碎後取出一張布帛。
角隈石宗一目十行,看完後將布帛用燈火點燃。
“彥五郎,你回稟主公,貧僧已有準備,盡可放心。”
燈火一滅,廊下已空無一人。
一刻鍾後,幾道黑影翻過土牆來到屋敷中。
上!
只聽一聲令下,這幾人拔出太刀砍破障子門,殺入居室。
“……”
眾人陷入短暫沉默。
其中一人連忙從懷中摸出一火折子。
“彥六,你不是說角隈石宗那廝在此嗎?”
“川口大師,你看這硯中的墨跡尚未乾透,想來角隈石宗那禿驢並未走遠。”
回話的那人不是他人,正是浮田彥六。
不過浮田彥六貌似沒看到自己說出“禿驢”二字後,身旁諸人皆面色一黑。
因為這幾人腦袋都光溜溜,上頭留著幾點戒疤。
“既然如此,貧僧帶著僧兵在城下町放火吸引同心眾的注意力,彥六你帶著信眾趁機前往二之丸打開大門。”
“弟子遵命。”
雖然浮田彥六對這名僧兵頭看上去畢恭畢敬,但心中早就開罵。
不過形勢比人強,既然已經踏上不歸路,那也只能一路走到黑了。
但就在這時!
“諸位既然來了,又何故匆匆而去?”
眾人回頭,原本空曠的院子不知何時多出一道人影,手中的三尺青鋒在月光映照下閃爍著滲人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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