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深吸了一口氣,仰頭說道:“好他個楊天龍,果然狡猾!沒想到,竟讓他跑了!” 毛文龍在一旁聽的清楚,以他的老辣,自然也看得出來楊化龍後來說的話沒假。毛文龍琢磨片刻,說道:“老二,跟我來。”
王禹不明白毛文龍這是什麽意思,但見毛文龍已經返回戰船,他和毛承祿趕緊跟在後面,一起回到乘坐的戰船。
進到船艙,毛文龍喊道:“來人呀,取地圖來!”
有士兵答應一聲,馬上找到地圖,鋪到桌上。
這是遼東的軍事地圖,當時算是比較詳細的了。
毛文龍先用手點了一下錦州旁邊海域的一處,說道:“這裡應該是咱們的所在位置……”
緊跟著,他指向錦州城,又行說道:“楊天龍如果想到投靠女真人,一共有三條路可走。第一條路是走河套,繞過蒙古人的地盤,前往鐵嶺。但是走這條路,很容易遇到蒙古人,楊天龍應該帶著全部家當,蒙古人素來隻認錢,真就是見財起意,把他給搶了,他也沒脾氣。所以,我認為楊天龍不敢走這條路。第二條路是……”
毛文龍指向遼陽北部的位置,說道:“繞過遼陽北,再穿過沈陽中衛,前往撫順。這條路上,大明軍隊的哨卡很多,他若是輕裝簡從,倒是能混過去,若是帶著家當走,那就不容易了。很有可能被朝廷軍隊給截下來。這樣一來,他最可能走的一條路就是這裡了……”
說到此,毛文龍把手拍向蓋州衛,接著說道:“只要過了蓋州衛,距離岫岩就不遠了,岫岩現在已經是女真人的地盤,如果我是楊天龍的話,我一定走蓋州衛,直奔岫岩!”
聽他說話的語氣,極為肯定,似乎已經可以確定,楊天龍必然會走這條路。
“義父,既然錦龍幫的人要從蓋州衛過,咱們不如現在就趕去截住他們。”毛承祿說道。
毛文龍點了點頭,說道:“我就是這個意思,咱們現在就去蓋州衛。”
“等一等。”這時,王禹將手按到了地圖上的一片區域。
毛文龍先是一愣,當看到王禹的手所壓住的區域,似乎明白了什麽。
就聽王禹接著說道:“咱們是從遼河口出海的,所以我覺得,楊天龍不一定會順著海邊走蓋州衛,從蓋州衛到海州衛這一片區域,都可以離開大明的防線,前往岫岩。如果咱們現在返航,抵達蓋州之後,估計天都黑了,義父無權調動蓋州衛的人馬,請人幫忙,也不知成不成,如果沒有蓋州衛的人馬幫助,單憑咱們想要沿著蓋州衛前往海州衛堵截楊天龍,難度是很大的。如果錯過去,或者是兵力分散,極有可能讓楊天龍逃掉。相較之下,我認為從平山登陸,然後到這個地方等著更為妥當……”
王禹跟著指向了地圖上的地方,這裡叫作大片嶺,嚴格意義上說,已經不屬於大明的境內了。但這個地方,也沒有女真的人馬駐守,畢竟女真兵少,不可能把防線拉的那麽大,到處分兵。所以,再沒有人居住的地方,基本上是沒有韃子兵的。
“在地圖上看,大片嶺是去往岫岩最為捷徑的一條路,又沒有大明的兵馬守著,楊天龍如果通過了大明的防線,一定會走大片嶺,盡快到達女真的境內。咱們登錄之後,就趁夜趕往大片嶺進行埋伏,如果楊天龍的速度比咱們快,已經過去了,那沒有辦法,可如果他們沒有咱們快,那就是他們倒霉了!”王禹說完這話,臉上露出了笑容。
毛文龍深深點頭,
認為王禹說的很有道理。他只是一個遊擊將軍,根本沒有權力調動蓋州衛的兵馬,對方給面子,能借你幾個人,如果不借,你也沒有脾氣。到蓋州的時候,還是半夜,以大明官兵的脾氣,除非是萬不得已,否則的話,睡覺的時候,怎麽可能搭理你。 自己這邊有兩千人,只要正面對敵,基本上沒有半點問題,不需要援兵。問題只是在於能不能堵到楊天龍。王禹的法子,最為簡單有效,直接去片山嶺埋伏,錦龍幫的人馬到來,就等於甕中捉鱉。
“按照老二說的辦,這就前往平山。”毛文龍拍板說道。
“義父,那船上的俘虜怎麽辦?咱們上岸埋伏,總不能把他們都留在船上吧。”毛承祿說道。
“都殺了,丟海裡去。”毛文龍果斷地說道。
毛文龍也是個殺伐果斷的人,如果不是要去截殺楊天龍,或許還不至於將俘虜都給殺了,帶到遼陽也行。可是現在,還得去片山嶺埋伏,如果不殺,肯定得留在船上,萬一再出什麽事,豈不是麻煩,還不如直接殺的,來的乾淨。
毛承祿向來嗜殺,和王禹屬於一個脾氣,他征求毛文龍的意見,其實也就是想動手的意思。他答應一聲,便出去傳令。
錦龍幫的人已然束手就擒,殺起來還不容易。官兵一頓亂砍,慘叫聲便響了起來,有那機靈的幫眾,見到這架勢,乾脆跳了海。被砍死之後,也是被丟進海裡,現在直接跳海,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當然,這個生機是渺茫的,雙手被綁,想在海裡逃生,除非你是武俠片裡的主角,否則的話,跳下去多少死多少。
明軍倒也不攔著這些人跳海,沒一會功夫,船上的幫眾就肅清了。果不其然,船上還有不少錦龍幫的家當。毛文龍下令起航,前往平山,順便讓人清點兩艘商船上的財物。
錢還真不少,金銀珠寶加到的一起,估計價值七八萬兩。錦龍幫的這些頭領都有這麽多錢,估計楊天龍帶的銀子更多。
分錢的事情,屬於次要的。船隻夜裡來到平山,毛文龍派了幾個心腹,領了三百人看守船隻,他帶著王禹和毛承祿率領大隊人馬連夜趕往片山嶺。
在蓋州衛與海州衛之間,有一個關口,叫作梁房口關。梁房口關距離海州衛是七十裡,距離蓋州衛也差不多是七十裡。關口並不大,就是個城堡,但卻建立在交通要道之上,起到讓海州衛與蓋州衛相連的作用。以前守衛的人馬不多,但自從熊廷弼到來之後,將這裡的守軍增加到三千,並派遣了一名參加扼守。一旦有難,便舉烽火,自會有蓋州衛與海州衛的兵馬馳援。
今天晚上,在梁房口關的北面,有一支商隊浩浩蕩蕩的通過,商隊的人數,差不多能有一千眾。
梁房口關的守將,白日裡倒是會派遊騎出去溜達溜達,但是到了晚上,基本上就回來了。
商隊輕而易舉的繞過梁房口關,在四更時分,來到一個地方,此地叫作湯池鎮。這裡原本有一些居民居住,可是眼下,只有斷壁殘垣。
“有了一天一夜,現在兄弟們也都累了,就在湯池鎮暫作休息,等天亮之後再趕路。”楊天龍下達了命令。
這老家夥確實狡猾,加上在遼東建立的關系網,一路之上,都順風順水。
到了湯池鎮,楊天龍也算是松了口氣,現在已經通過了大明最後的防線,再往前不會再有明軍據點。
他還是十分的小心,夜裡不許點火,眾人找地方就地休息,並安排了警戒。他和楊思渠,以及幾個心腹找了一家勉強還能住人的房舍休息,房間裡生了個火堆,他取出地圖,看了一會,跟著露出了笑容。
“算計著路程,明天午後,咱們應該就能到達大片嶺,過了大片嶺,就是岫岩。”
“父親,您說天命大汗會重用咱們嗎?”楊思渠問道。
“汗王正是用人之際,自然會重用咱們。而且咱們也不是空手而去,雖然丟了五千套鎧甲,但不是還有其他的軍需麽。再者說, 咱們在遼東,還有不小的關系網,利用這張網,也能幫汗王做不少事情。我估摸著,汗王起碼也能給我個副將什麽的。”楊天龍自信地說道。
“要是這樣,那就太好了,我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到那邊了。不過,王禹的那筆帳,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清算,早知道會這樣,當初雷虎帶著他前來投奔的時候,我就應該宰了他!”楊思渠恨恨地說道。
“這筆帳,早晚會和他清算,現在不過是讓他多活幾天罷了!”楊天龍一聽到王禹的名字,眼睛都紅了。
“對了父親,您為什麽還留著雷虎。不如乾脆殺了他!”楊思渠說道。
“他當初跟王禹一起到黑虎山劫殺汗王的人,把他交個汗王處置,豈不是更好。”楊天龍說道。
“這倒也是。”楊思渠點頭。
今夜忙碌的人很多,在長寧堡外的一處不大的宅院中,此刻有兩個人正在院子裡喝茶。
這兩個人,一個是曹先生,另外一個是祝鶴揚。
桌子上,除了茶杯、茶壺之外,曹先生的面前,還放著一份書函。
曹先生在上面刷刷點點的寫著,他的字寫的很好,飄逸之中不乏剛毅。過了一會,曹先生終於寫完,將毛筆放到一邊,跟著將書函折上。
“大人,這次咱們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滿載而歸,想來王公公一定會十分滿意,大人也能更上一層樓。”祝鶴揚見曹先生寫完,立刻用恭維的語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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