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經略,咱家不坐。”高公公陰陽怪氣地說道:“咱家這次來,就是想問問熊經略,你的人到底是什麽意思呀?王禹勾結女真人,意圖造反,我將他的家抄了,抓了他的家眷進行審訊,你這倒好,突然就叫李懷信過來放人。還有這個王禹......” 說到此,高公公指了指一旁的王禹,接著又道:“更是無法無天,竟然還打毆打朝廷官兵,以及咱家身邊的陳鑫。陳鑫可是跟咱家從大內一起出來的,除了皇上下令,誰有權力他呀。熊經略,你現在是不是要給咱家一個說法,否則的話,咱家絕不與你善罷甘休,哪怕驚動皇上,也是在所不惜。”
剛剛王禹說話的時候,自報了性命,高公公這才知道,眼前這小子竟然就是王禹。這叫他是又氣又驚,王禹的膽子可真是夠大的了,還敢到他的面前撒野。驚得是,王禹去了黑虎山怎麽還能活著回來,甚至還能找到熊廷弼替他撐腰。
但不管怎麽說,這個場子必須要討回來。
“高公公,你說王禹跟女真人勾結,那這事為何不知會總兵李懷信,讓他派兵前往,而是擅自讓孫懋前去呢?”熊廷弼問道。
“哼!”高公公冷冷地說道:“咱家懷疑李懷信和王禹是同黨,而孫懋赤膽忠心,咱家這才讓孫懋前往!”
“你少血口噴人!”李懷信見高公公這般說,登時就火了。
“懷信,你且稍安勿躁。”熊廷弼趕緊阻止,隨即微笑著說道:“高公公,你說王禹勾結女真人,還說總兵李懷信是王禹的同黨,所以才讓孫懋派兵抄了王禹的家。那好,我先給公公看點東西,然後咱們再說。”
說完這話,熊廷弼頓了頓,跟著大聲叫道:“來人呀!將王禹與毛文龍斬殺的女真將領的屍體全部搬來,交給高公公過目!”
“是!”躺下是衛兵答應一聲,很快就將佟養性和兩個牛錄額真的屍體搬了上來。
可以說,這三具屍體是熊廷弼事先就叫人準備好的,他料想高公公來到之後會這麽說,所以來個先聲奪人。
屍體一搬上來,高公公一眼就認出了佟養性,不由得大吃一驚,實在沒有想要,佟養性竟然會死掉,而且屍體還會出現在這裡。這叫他的心不由得“突突”亂跳。
“這兩具屍體,一具是遼東叛將佟養性的,另外還有女真的兩個牛錄額真。除了他們三個,還有近前具女真騎兵的屍體在後面放著,打算上表朝廷報捷的。如果公公有興趣,大可以去瞧瞧。”熊廷弼淡笑著說道。
“這個......恭喜熊大人,立下如此大功......咱家也會向皇上奏報熊大人的功績......”高公公趕緊擠出一臉笑容說道。
好家夥,斬殺近前女真人,這是何等功勞呀。只要上報朝廷,皇上必然龍顏大悅,自己想要熊廷弼的壞話,估計說什麽也是白扯。
“你先不要著急恭喜本帥,本帥也不瞞你,這些女真人是王禹誘敵,與千總毛文龍一起殺掉的。你說王禹勾結女真人,那他為何冒此奇險,斬殺了這麽多女真人呀?”熊廷弼冷笑著問道。
“我......”高公公一下子就懵了。
先前倒是可以無理攪三分,硬栽王禹一個罪名。現在可好,人家殺了那麽多女真人,你再說王禹勾結女真人,這簡直成了笑話。捷報送到朝廷,甭管自己怎麽說,皇上也不會相信呀。皇帝雖然不上朝,但不代表皇上好糊弄,反而宮裡的人都知道,
這位喜歡煉丹修道的皇帝並不容易糊弄。 熊廷弼不再去看高公公,而是看向王禹,說道:“王禹,你現在有什麽話說?”
“啟稟大人,草民雖一介布衣,卻也知報效皇上,為國盡忠。眼下女真人猖獗,膽敢侵我國土,王禹即便能力有限,也不能坐視。草民前日得知有商人與女真人勾結,暗中資敵,便與義父毛文龍再請示李總兵之後,前往伏殺,天佑我大明,幸不辱命,全殲敵軍,繳獲無數。誰曾想,回來之時卻得知家園被抄,滿門被抓。適才奉命與李總兵前往軍營救人,結果發現,唐元竟然在內。這唐元的父親,曾勾結女真人,在家中與女真人交易,早被李總兵抄家。不想他竟然會出現在軍營,並對小民的家眷嚴刑逼供,硬是要讓他們誣陷小民勾結女真人,可憐小民的妻子、妹妹也慘遭毒手,被打的遍體鱗傷......至於說打人,那是因為小民素來嫉惡如仇,見到這個通緝犯,勢必叫人擒拿,擒拿過程中,發生反抗,才失手打了他。至於說那位小公公,我看他與唐元密切,想來是狼狽為奸,當時也不知身份,還請大人明鑒!”王禹的口才雖然一般,但來的路上,已經把自己到時候該怎麽說,全給盤算好了。
一上來先說自己的功勞,跟著就說委屈,打了小太監的事情,這事完全可以跟唐元聯系到一起。唐元也算是通緝犯,他出現在軍營裡,那是怎麽回事呀?老子這是抓通緝犯,抓捕過程中打了人,那不是太正常不過了。
熊廷弼對王禹的這番說辭,很是滿意,點了點頭,說道:“你放心,本帥定然為你做主。”他又看向高公公,說道:“高公公,王禹你的話,你也聽到了,王禹為國殺敵,理當獎賞,可你卻說他是勾結女真人,實在叫本帥不解。還有那個唐元,李懷信已經抄了他的家,他才是真正的資敵賣國,可為何會出現在公公的身邊呀?高公公難道不該給本帥一個說法嗎?”
說王禹資敵,人家用殺敵的功勞把這件事給駁回來了。可是說唐家資敵,那這事可是鐵證如山,高攻也沒本事給唐元找一千個女真人的屍體來洗刷罪名。
一個是為國殺敵,一個是資敵賣國,這叫他如何解釋。
不過這高公公那也不是等閑之人呀,在宮裡混了那麽多年,那也是從底層一點點熬出來的。他可以確定,想要保住唐元,那是不可能了,就連陳鑫被打的事情,那也是討不回來的,為今之計,只有先想辦法保住自己。
高公公眼珠一轉,先是歎息一聲,然後一臉苦楚地說道:“咱家可真是糊塗呀,竟然上了陳鑫這小兔崽子的當。是他跟我說,唐元一家是被冤枉的,而王禹才是真正的通敵賣國,咱家一時不查,竟然信以為真,險些誣陷忠良......”
說到此,高公公又是搖了搖頭,傷心地說道:“都是咱家的錯呀,待咱家回去之後,自會主動上本,請皇上降罪......”
“向皇上請罪之事,公公自便。本帥也要上本皇上,一來是報捷,二來是替王禹、毛文龍請功,三來是將此事報與皇上知曉,請皇上定奪。”熊廷弼正色地說道。
“這是應該、這是應該......”高公公皮笑肉不笑,心中更是暗暗咬牙。
“高公公!”一旁站著的李懷信此刻說道:“你剛剛不是說末將和王禹勾結麽,如果說是合謀殺韃子,這倒是沒錯,可若是說別的,呵呵......”
“李將軍,剛剛是誤會......咱家聽信謠言,一時失察,還請李將軍見諒......”高公公又是賠著笑臉說道。
“哼。”李懷信冷哼一聲,不在搭理他。
高公公趕緊衝熊廷弼一拱手,說道:“熊經略,此間已經沒咱家的事情,咱家這就先行告辭。”
這個地方,多一分鍾他都不願意逗留。
熊廷弼笑呵呵地說道:“公公既然要先走,不帥也不留你,但請稍後片刻。”
“熊經略,還有什麽事嗎?”高公公小心地問道。
熊廷弼沒有看他,而是看向階下跪著的孫懋,冷冷地問道:“孫懋,你現在有何話說?”
孫懋見熊廷弼跟自己說話,嚇得打了個哆嗦,連忙說道:“大帥,末將知罪, 再也不敢了,還請大帥準許末將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你是沒這個機會了。你不遵將令,擅自出兵,縱兵搶掠,濫殺無辜,其罪當誅!來人呀,將孫懋推出行轅,梟首示眾!”熊廷弼嚴厲地說道。
“是!”當下就有衛兵過來,要抓孫懋。
孫懋大驚,趕緊喊道:“高公公......快救命呀......末將都是因為您才出兵的......”
高公公哪敢出聲呀,低下頭一聲不吭。
兩名士兵拉住孫懋,架著就往外走,孫懋更急,哭著叫道:“公公......公公......”
高公公看都不看他,任由士兵將孫懋拖了出去。
沒過片刻,便有士兵回來,手裡呈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個腦袋,正是孫懋的。
“啟稟大帥,孫懋已然梟首!”
“掛到行轅旗杆之上,以儆效尤!”熊廷弼大聲說道。
“遵命!”
看到這一幕,高公公心中更恨,眼下他已經可以確定,從今以後,自己在遼東威名盡喪。再想調動兵馬,沒有將領敢聽他的,孫懋就是榜樣。
哪怕這次朝廷不對他興師問罪,自己在遼東也得夾著尾巴做人了。
“公公剛剛不是說要走麽,那就先請便吧,本帥不送了。”熊廷弼突然說道。
“好好......不用送......”高公公如蒙大赦,是倉惶逃出行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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