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出了行轅,他心中明白,孫懋的死並不是結局,而是個開始。這件事,熊廷弼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一定會嚴審唐元和陳鑫。自己必須惡人先告狀,寫一封奏折送到京城,替自己開脫。 除了奏折之外,還得給司禮監秉筆太監王安寫一封信,請王安幫忙周旋。當然,孝敬更是少不了的。
在高公公走後,熊廷弼看向毛文龍,朗聲說道:“毛文龍!”
“標下在!”毛文龍趕緊站出來。
“你此番殺敵有功,本帥先論功行賞,擢升你為遊擊將軍。捷報即日送往朝廷,為有功將士請賞!”熊廷弼鄭重地說道。
“多謝大帥!”毛文龍躬身說道。
“來人呀,嚴刑拷問唐元與那個叫什麽的小太監!”熊廷弼又大聲吩咐。
“是。”
“王禹!”熊廷弼把目光轉移到王禹的身上,說道:“人各有志,你不願從軍,本帥也不為難與你。你為國立此奇功,以後有什麽事,盡管來找本帥。眼下的這件事,本帥自然會替你做主。”
“多謝大帥。”王禹趕緊道謝。
“好了,沒有別的事了,諸位都回去休息吧。”熊廷弼擺了擺手。
眾將紛紛離開,王禹和毛文龍、李懷信、路有為一起出了行轅。
遼東眾將此刻看王禹的目光都不一樣,別看王禹是一個草民百姓,但在他們看來,王禹可不是一般的百姓。
所以,他們在和李懷信、路有為告辭的時候,也不忘了衝王禹抱拳。
等其他將領走了,王禹笑著說道:“李將軍,那個我的家已經被官兵給抄了,你看這個......”
“這事好說,你讓你的人這就回去吧,我派兩個人帶著我的令箭跟著走一趟。”李懷信客氣地說道。
“那就多謝將軍了。”王禹笑道。
“都是自己人,客氣什麽。對了,等下咱們再去一趟孫懋的軍營,你的東西應該都在那裡,咱們去給取回來。另外,熊大人已經升文龍為遊擊將軍,眼下孫懋被梟首示眾,文龍正好接管了他的軍營。”李懷信笑著說道。
“多謝將軍。”毛文龍趕緊道謝。
“客氣、客氣了。”李懷信又是哈哈大笑。
一旁的路有為這時說道:“恭喜李將軍,恭喜毛將軍,恭喜王兄弟。”
路有為十分機智,上次見到駕貼,就覺得王禹不一般,所以不敢得罪王禹,還給王禹批了采礦許可。由於又不願意得罪高公公,所以他一聽說熊廷弼要去沈陽視察軍務,他就主動請纓,跟著去了。臨走的時候,還叮囑手下的人,不許亂動。
眼下跟著熊廷弼回來,又趕上這麽一檔子事。他對王禹更加是刮目相看。
幾個人其樂融融,談笑風生,王禹讓手下的一部分人先跟著李懷信的人回城外的大宅院。他和毛文龍、李懷信三人去了孫懋的軍營。
李懷信到了之後,直接召集軍營將領,通知眾人,孫懋已經被熊經略給砍了,現在熊經略擢升毛文龍為遊擊將軍,接管軍營。
孫懋營中的將領聞訊,都是大吃一驚。他們知道孫懋先前是替高公公乾活,沒想到竟然被砍了。看來高公公也是罩不住呀。
王禹的家當,都在軍營裡面,高公公還沒有搬走,光忙活拷打審問了,本來打算等晚上一並帶回去,結果沒機會了。
李懷信把錢都還給了王禹,除了錢之外,另外還找到一些口供。
口供上的內容,
基本上差不多,都是說王禹勾結女真人。 李懷信把這些口供也交給王禹,王禹隨手用一旁的燈籠將紙全部點著。
吳四錘一直跟著王禹,看到這一幕,連忙說道:“老大,你怎麽都給燒了。也不看看到底是誰出賣了你。”
王禹哈哈一笑,說道:“這種情況下,明明是屈打成招,有些人受刑不過招了,也是沒有辦法的。我若是連這點心胸都沒有,那以後還怎麽混呀。”
“老大,這點我可比不上你。”吳四錘吐了吐舌頭。
李懷信、毛文龍、毛承祿也都在邊上,看到王禹這般,不禁暗挑大指。
王禹說的這番話一點沒錯,當時那種情況,有幾個能扛得住酷刑。莫說是那些當時被抓的,就是那些跟王禹走的,一旦遇到這種情況,又會不會屈打成招呢。
當天晚上,王禹返回家中,郎中已經給受傷的人進行了包扎,都是外傷,有的動了筋骨,要多休息幾天。
王禹探視了受傷的眾人一番,跟著又去看望三女。阿景是自己一個房間,王禹先去看了她,陪她說了一會話,把人哄睡了,就去了豔魅兒姐妹的房間。
小丫頭經過這次大劫,自己根本不敢睡,非要在姐姐的房間睡覺。
秦雙一見到王禹,馬上委屈地哭道:“大哥哥,壞人打我,好疼呀......”
王禹坐到她的身邊,柔聲說道:“小雙兒不要難過,大哥哥已經替你報仇,過兩天,會把那些壞人殺死。這次是大哥哥不好,連累你受傷了,以後一定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其實只要大哥哥沒事,我疼點也沒什麽。那些壞人打我,讓我說你是和韃子勾結,我就是不承認......”小丫頭一臉堅強地說道。
王禹拉住她的小手,輕撫著她的秀發,又是一陣憐惜。說實話,他都沒有想到,秦雙竟然會那麽堅強。
哄了小丫頭一會,等她睡下,王禹又來到豔魅兒的身邊。
豔魅兒的臉色很是憔悴,她受的刑也很重,王禹握著她的手,並沒有說話。豔魅兒深情地望著王禹,也沒有說話。
良久,豔魅兒突然說道:“能扶我坐起來麽。”
“你身上有傷,起來做什麽呀。”王禹柔聲說道。
“我想靠著你。”豔魅兒說道。
“等你好了,我天天讓你靠著。”王禹說道。
“不......”豔魅兒認真地說道:“等我好了,你就沒有那麽多時間陪我了。你是英雄豪傑,要做的事情很多,這幾天,你還能陪在我身邊......”
王禹直接啞然。
是呀,自從來到遼陽,自己好像很少有閑的時候,成天打打殺殺的,簡直就是提著腦袋過日子,何曾有陪過她們姐妹。和眾兄弟在一起的時間,好像都比陪在幾個女人身邊的時間要多。
“是我不好。”王禹說道。
“你呀......”豔魅兒說著,手上用力,仿佛是想要借用王禹手上的力量坐起來。
王禹趕緊把她扶住,貼到自己的懷裡,並輕輕地將她抱住。
這個女人出身風塵,可對他王禹那是沒話說,當初花錢將王禹撈出來,從此便委身於王禹。王禹想要給她安樂、舒適的生活,但也叫她擔了不少風險。
靠在王禹的身邊,豔魅兒似乎覺得特別的踏實。
兩個人靜靜地貼在一起,過了好久,豔魅兒才說道:“禹哥,我想這次一定有人受刑不過,屈打成招,對於這些人,你打算怎麽處置呀?”
豔魅兒突然冒出來的這句話,讓王禹不由得一驚,他沒有想到,豔魅兒竟然會提起這個。
王禹微微一笑,說道:“那些口供,被我燒了,他們也是被逼無奈。何必跟他們計較,過去就過去了。”
“有些人或許會感恩戴德,感激你的既往不咎,可是有些人,或許不會這麽想,甚至有可能會心中不安,擔心你秋後算帳。有的時候,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所以,你要提防。”豔魅兒小聲說道。
“嗯,我知道了。”王禹柔聲說道。
豔魅兒也是真累了,她享受著這個男人懷中的溫暖,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王禹並沒有動,任由豔魅兒這麽靠著,等豔魅兒睡著了,他手掌一翻,從口中有滑出一張紙來。
這是一份名單,確切的說,是一份被抓者的名單,名單上的人名, 都是當時屈打成招的。這份名單和供詞放在一起,李懷信一並交給了他,他當時接過來的時候,顯得十分隨意,像是根本沒有去看。
但是,在他去燒毀供詞的一瞬間,這份名單就已經被他放入了袖子裡。
王禹對那些供詞,並不感興趣,至於說這份名單,他也沒多大興趣,因為誰會招認,誰會抵死不招,王禹的心中多少還是有點譜的。
看這些人的傷勢程度,大概也能看出來。郎中都說的,有的人身上的傷,屬於傷筋動骨,有些人的傷就是皮外傷。
他現在不過是想要印證一些,自己的判斷對不對。以便來確定,這些人中,哪些人日後能夠委以重任,哪些人給口飯吃就行了。
看了之後,王禹不由得笑了,和他的判斷一樣,他心目中那些不會出賣他的人,確實沒有出賣他。熬不住的人,肯定是熬不住。
王禹並不會殺這些人,當時自己生死未卜,家裡都不知道消息,在高公公一些人的眼中,他王禹都是個死人了。為求自保,那是沒有錯的。對王禹深信不疑的,就是他王禹的好兄弟了。
這一夜,王禹都守在豔魅兒的身邊。
早上起來之後,王禹給豔魅兒姐妹擦臉,親自給她們喂飯吃。用王禹的話說,上次我受傷的時候,你們就是這麽照顧我的,現在我當然要這麽照顧你們。
不過王禹的身上也有傷,其中有一處還不輕,但他半聲都沒吭過。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