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轉,高潔躲開丁宇給鄭馨兒打了電話,鄭馨兒已經將張柔柔訓一餐了,接到高潔的電話繼續訓,說你那什麽破手機?趕快換! 至於丁宇要找她算帳的事情,她倒是滿不在乎,他敢!惹毛了本姑娘,手持大棍子直接上門,再揍他一回還翻了天不成?那天本姑娘就是看他鬼鬼祟祟的跟著人家姑娘跑,看不順眼摔他一記還打不醒是吧?
訓了半天才轉話題:這話他也聽到了是嗎?
高潔說這次她是躲在一邊跟馨兒你打電話的,他沒聽見。
“我的天!想他聽見的他偏偏聽不見!”鄭馨兒道:“你這破手機也開始玩我了……”
高潔一個電話弄得三閨密都很緊張,她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當機立斷,去移動營業廳現場換了手機。
出來了,丁宇在外面等著,很認真地告訴她:“你換手機主要是防我,所以說呢,這錢基本上是為我花的,我請你吃個飯,算是彌補!”
高潔橫他:“真心話?”
“好吧,說真心話算了!”丁宇道:“中午一頓陽春面,晚上真不想蹭你的面條了。趕緊的,收拾收拾,去來上三大碗硬飯!”
高潔不是很樂意:你小看人,哪天我非得弄幾個菜,我還不信了,除了面條我還做不了飯?
說歸說,晚上她還是沒打算獻醜,去外面吃一頓算了。
……
湖畔小屋,月華初上。
清光幽幽中,兩人並肩走向湖畔小屋。
高潔沒有邀請鄭馨兒,因為鄭馨兒聽說在辦什麽案子。
她也沒邀請張柔柔,因為她知道只要邀,這小妞兒立馬就會來——這取決於張柔柔眾所周知的“請客吃飯三不問”——不問吃什麽,不問哪裡吃,不問跟誰一塊兒吃。
她要是來,憑那小花癡的模樣,憑丁宇的好色,還不片刻時間打得熱火朝天啊,那是拆鄭馨兒的台!
這是高潔給出的一個理由,為了閨密的安全,不給丁宇機會。
這個理由可以直接告訴鄭馨兒。
這個理由也可以直接告訴張柔柔。
但這個理由真是她內心深處認定的理由嗎?
鬼才知道!
反正丁宇覺得她今天的臉蛋紅紅的,美得很要命。
特別是跟那些三三兩兩的情侶們擦肩而過的時候,這種感覺分外強烈……
一頓飯,三十分鍾。
飯吃完,還有大把的時間。
清涼的夜風吹過,隱隱有絲竹之聲,這是湖畔小屋的輕音樂。
也有幽香傳來,是人香還是花香就不知道了。
突然,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大哥哥,買朵花兒送給姐姐吧!”
丁宇和高潔同時回頭,他們身後站著一個小女孩,手裡提著一籃子的菊花。
高潔愣住!
丁宇的眼睛也睜大了!又是她!上次那個小姑娘。
當時她提著一籃子菊花到處找情侶,讓男生買花兒送給自己的情人,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的花,買菊花送情侶,是有見鬼含義的,是會被扇耳光的,她上次已經被人踹過一腳都不長記性?
真的如高潔所言,丁宇一時的好心將她的花兒全買了,還真讓這本來就一根筋的小姑娘更頑固?對賣花這行當更加充滿希望?
今天還助長她囂張的氣焰不?
丁宇在猶豫……
那個小姑娘突然一聲輕呼:“大哥哥,是你啊?我認識你……”
高潔算是明白了,
他上次抱一大抱菊花是從哪來的。 “給!”小姑娘從籃子裡提出一個小袋,遞給丁宇。
“什麽?”丁宇不懂。
“這是土雞蛋,城裡很難買到的,我媽說了,大哥哥是好人,讓我給大哥哥帶點土雞蛋,這幾天都沒見到大哥哥,你去哪兒了啊?……”
丁宇和高潔面面相覷。
一小袋土雞蛋,她隨身帶著,上次買花是在丁宇去雲南的前夜,距離現在足足十幾天,她居然一直沒忘記還丁宇一份情。
這份質樸打動了高潔。
雞蛋丁宇接了。
花兒呢?高潔悄悄歎口氣:“我買!”
她掏出一百塊錢遞給小妹妹,直接將她的小籃子給提了過來,那個小妹妹非得找她錢,高潔按住她的手:“小妹妹,我和大哥哥送你回家!”
穿過湖畔小樹林,前面是一片原野,在月色之下,原野裡有幾盞昏黃的燈,那裡,是江城的一個貧民區,一條簡易公路分割下,將江城的繁華與鄉下的貧困分成了兩個世界。
江城生物學院本就是城鄉結合部,他們跨過那條簡易公路,就進入了鄉村。
小姑娘在前面引路,她很開朗很活,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著,她姓氏很古怪,姓風,她的名字很可愛,叫秀秀。
她家裡有三個人。她,她媽,還有她爸。
這家庭成員一介紹,丁宇心裡就泛起了疑問,在城鄉結合部,進城就能找到工作,在家庭負擔並不太重的情況下,應該不至於那麽窮的,可這小姑娘的穿著、深夜出來賣花都指向她家的窮,為什麽?
風秀秀說了她家的情況,她爸有病,站不起來,她媽在超市打零工,還要給她爸買藥,她呢,還讀初中呢,白天沒空,就只能晚上出來賣點花兒,她媽說了,她賣花的錢不要她的,就留著給她自己讀書……
說到這裡,秀秀很開心,說她今年存了好幾百塊。
在她的世界裡,是如此的單純,家裡有錢沒錢不是事,重要的是她媽很開明很疼她,不要她的錢,她自己也很有存在感,憑自己的本事賺了幾百塊……
走入村口,這個村其實也不窮,好幾棟樓房豎了起來,其中還有別墅型的,別墅外面還停著一輛並不差的小汽車,但這當然不是她家,她家在山坡另一邊,她們一走過去,就看到了她家。
一棟低矮的土磚屋,門都是破的,他們剛剛走進破院子,裡面就傳來一個聲音,是打碎杯子的聲音。
三個人一齊站住。
“嘯天,你這又是怎麽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惶恐。
“怎麽了?這麽燙你想燙死我啊?”一個男人咆哮如雷:“滾出去,滾!一看見你就心煩……”
丁宇和高潔同時皺眉。
這怎麽回事?一個長年起不了床的男人,一個不離不棄的妻子,妻子該是丈夫的愧疚該是丈夫唯一的依靠,妻子對丈夫發脾氣在某種意義上還能理解,但這丈夫卻嫌妻子給他端的水燙,大發脾氣!這是什麽狗東西?
“我爸又發脾氣了!”秀秀說:“他總是這樣……”
還總是這樣?
屋裡那個女的輕聲叫:“嘯天,你……你別這樣!”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居然絲毫不氣。
“啪!”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爸!”風秀秀一聲大叫,衝進了房間。
高潔和丁宇也進去了。
高潔一看到裡面的情況頓時大怒!
床上坐著一個男人,濃眉大眼、殺氣騰騰的,床邊站著一個中年女人,這女人手握著自己的臉,雖然只露出半邊臉,雖然她臉上還有憔悴還有淚,但依然清秀美麗。
這張臉上有掌印,這個狗男人扇了她一記耳光!
“爸,你別這樣……”秀秀衝上前,攔在爸媽中間。
“讓開!”她爸一把推開她,動作相當粗暴:“我非打死這臭娘門不可……孫秀珍,滾過來!”
外人進屋,他居然更加狂暴!
高潔大怒,陡然一腳踏出:“風嘯天,你還算是個男人嗎?自己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大嫂付出多少心血侍候你,還落你的家暴?你敢再動手試試!”
她這一站出來,床上的男人冷冷地盯著她,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姑娘,你別管!”那個女人秀珍踏上一步,站到了床邊:“讓我跟他說!今天我把所有的心裡話都說出來!”
“好!有什麽話你就當著我的面說出來!我為你作主!大膽說!”高潔胸口輕輕起伏,激動了。
那個大嫂的目光慢慢移向床上的人:“嘯天,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不想拖累我,你用這樣的辦法來趕我走,但你知道嗎?在我心裡,有你才有家!有你,秀秀才有爸爸!不管你這一輩子站不站得起來,我和秀秀都在你身邊,秀秀將來大了,出嫁了,我還在你身邊!”
她的眼裡慢慢流出了淚水。
秀秀眼裡突然也有了淚水。
高潔完全愣住!
床上的男人緊緊閉上了眼睛,他的胸口也在輕輕起伏:“秀珍,你傻啊!為了秀秀,為了你自己,跟那個人走吧,你還年輕你該有自己的生活。”
“嘯天!在結婚那天,你告訴過我,為了我,槍林彈雨你都會回來,我也告訴過你,不管你是生是死,我都陪在你身邊。你做到了,回來了,現在該我了,我該守著你!”
“你忘了當初我說的另一句話!我說我這一輩子要給你幸福,可……可你看看現在,我給得了你什麽?是我自己違背了我自己的誓言,不是你!”
“嘯天,你錯了!”秀珍輕輕抓住他的手:“在我心裡,幸福從來不是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而是我回到家,這屋簷下還有你這個人!當年你在外面槍林彈雨中拚搏,我在家裡牽著掛著,生怕有一天我的丈夫不能再回來,那才是煎熬!今天我一睜開眼睛就能看到你,一回到家就能看到你,其實,我已經感覺到了幸福……”
風嘯天的手輕輕一翻,握住了她:“對不起,秀珍!”
“別說對不起,你答應我,從現在起,別再那樣了。”
兩人執手相對,似乎忘記了一切。
高潔突然猛地抓住丁宇的手,丁宇微微側身,看到了她眼中的淚水……
她已經深深打動。
她原來的猜測完全錯了。
現在她才完全明白。
那個男人有殘疾,不希望拖累自己妻子,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趕她走,希望她找一個能給她幸福的人。他深深知道妻子是他當前唯一的依靠,依然用這樣的方式將她趕走,為了她,他不在乎自己以後能不能活下去。
而妻子呢?以她目前的姿色,找一個男人並不難,但她依然堅守著對丈夫的承諾,以實際行動踐行著關於婚姻的誓言,不管對方是生是死,是病是癱,她都一如既往地守著他。只有屋簷下還有你,她就能感覺幸福!
這是普通人的婚姻,這是普通人的幸福,這也是普通人對愛情的詮釋。
這一刻,她相信了愛情!
這一刻,她心中也浮起那句經典的古詩: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秀秀擦乾眼淚,給她爸媽介紹丁宇和高潔。
說這哥哥姐姐都是好人,專門送她回來呢……
“謝謝了大兄弟,妹子!”孫秀珍站了起來:“你們吃過飯了嗎?我給你們做點吃的……”
農村人,也唯有這種方式。
秀秀很驕傲地補充, 說她媽以前是開餐館的,炒的菜最好了,大哥哥,大姐姐,你們吃過就知道。
丁宇和高潔剛剛吃飯出來,自然不會再吃,月色很亮,他們搬張凳子在外面院子裡坐坐,喝杯茶,談點事。
丁宇真正想問的是:這位大哥到底怎麽了?
提起自家男人,孫秀珍很驕傲(出人意料的驕傲,而且是發自內心的)……
她說她男人以前是當兵的,在南疆當特種兵,專門跟那些最凶惡的販毒分子、國際通緝犯戰鬥。
風嘯天是槍林彈雨裡衝出來的,十五年前複原轉業,她也是那個時候跟他結婚的,但孩子出生一年多後,他就開始出現了問題,開始只是天陰下雨的腰疼,也沒怎麽在意,可就在八年前,他就臥床起不來,到醫院一檢查,醫生從他身體內找出了三塊彈片,這都是這些年槍林彈雨的戰鬥生涯中留下的,其中有塊彈片是在腰部,正是那塊彈片慢慢移動,將腰部的神經壓迫著,磨損著,最終將神經磨斷了。
醫生作出了很大的努力,但時間拖得太久了,神經已經壞死了,沒辦法接上,他就在床上一躺八年多……
“槍林彈雨中走出來的戰鬥英雄!”丁宇輕輕歎息:“成了這模樣,國家沒管?”
“他……他不要我找國家!”秀珍說:“他說他的戰友死了十三個,其中有個戰友的母親都哭瞎了眼睛,他們兒子的命都丟了,也沒人找國家,何況他只是下不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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