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宇長長吐口氣:“大嫂,給我準備點酒菜吧,我想跟大哥喝杯酒!” 高潔還有點覺得是不是過分,人家這麽困難的家庭,丈夫在床上躺著,妻子白天還要上班,這半夜的你讓人家為你準備酒菜象話嗎?
但那個秀珍卻是喜形於色:“大兄弟,謝謝你!他最愛的就是酒了,你能陪他喝一杯,他又得開心好幾天。”
敢情這喝的不是酒,而是安慰啊?
男人之間的事情高潔不是很懂!
就在這時,她的電話響了,高潔站了起來,接電話,電話那邊是鄭馨兒,她到出租屋來了,問她去哪了怎麽不在家?
高潔不知怎麽地,沒跟她說實話,說自己在湖邊散步呢。
“一個人孤獨地散呢?還是兩個人浪漫地散?”
這麽一問,高潔更是不會說自己跟丁宇在一起,直接道:“在房門口坐著,我馬上到!”
她跟大嫂打個招呼,說有個朋友來看她了,她先回去。
她一回去,丁宇就站了起來,進了風嘯天的房間。
他在床上一躺八年多,房間裡沒有異味,雖然妻子的精心照料讓房間保持乾淨整潔,但這個槍林彈雨中走出來的硬漢臉上的憔悴與無奈卻是妻子無法安撫得了的,昔日的風華已經漸漸離他而去,昔日戰場上的一往無前已經是昨日的故事。
丁宇踏入房間,坐在他的床前:“風大哥,跟我講講戰場上的故事!”
“為什麽突然想聽這個?”
“因為我想感受一下叢林中那種無邊的風情,我想看一看現代社會所忽略的那種悲壯。”他的聲音很凝重。
“風情,悲壯……”風嘯天的眼睛慢慢亮了:“那真是一般人無法理解的,漫漫叢林,毒蟲野獸橫行,戰友們在一起,跋山涉水,萬水千山,殺敵如麻,我們吃毒蛇,吃猛獸,也喝酒!還吟詩!”
“吟詩?吟的是什麽?”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當年的戰友,千裡征戰,又有幾個能夠回來?”風嘯天望著窗外,輕輕吟誦了這首蒼涼的《涼州詞》,他的聲音也變得悲涼:“我還記得那個深秋的夜晚,我們也正是喝下了這樣一杯酒,吟起這樣一首詩,一行十七人進入了南疆阿勒泰,遭遇敵人埋伏,十七個生死與共的戰友,有十三人永遠埋葬在南疆,劉漢,我們叫他鐵漢,他拉響了最後的手雷,用他的身體擋住了山谷的入口,給我們四人爭取了逃生的時間,他的母親接過他的骨灰,拒絕了國家補償,還對我們笑,說他兒子讓她是那麽驕傲!可我們離開之後,就聽說她哭瞎了眼睛……”
“笑對骨肉分離,只因她堅信她兒子是沒有死的,英雄是永遠都不會真正離開的!”丁宇道。
“是!英雄不死,英魂永在!”風嘯天道:“兄弟,你買下秀秀根本不值錢的花兒,用意我知道,你肯陪我講一講往日的故事,用意我也知道,多謝!”
房門輕輕一響,孫秀珍出現在門口,她端著一盤菜,她臉上有微笑:“今天你可以喝三杯,但也隻準喝三杯,知道嗎?”
風嘯天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好,兄弟監督!我保證隻喝三杯。”
孫秀珍一笑出去,一個小尾巴悄悄進來了,跑到她爸身邊悄悄地說:“爸,今天你別惹媽媽,明天我給你悄悄地買瓶酒,你一個人悄悄地喝。”
哈哈哈哈……
丁宇和風嘯天全都笑了。
秀秀急了:“你們別笑那麽大聲啊,我媽聽到了你就喝不成了……”恨不得將她爸和丁宇的嘴全握上。
她媽其實已經聽到了,她靠在外面的牆壁上,臉上有笑意,卻也有淒涼的淚……
嘯天,好久沒聽見你這樣地笑了。
你豪邁的笑聲,那麽有穿透力,曾經是那麽的讓我心醉,一聽到這樣的笑聲我就笑,現在你又一次笑了,卻讓我那麽想哭……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遙遠的戰場序曲又一次提起,丁宇記住了一個名字,這是一個很陌生的名字:刀鋒!
刀鋒特種戰隊,每個人都是百戰精英,每個人都無限忠誠!
他也記住了那段歲月,雖然零散,卻處處充滿英雄氣概的枝節……
“風大哥,你有什麽心願?”
烈酒三杯已經激發了風嘯天身上塵封的豪邁,但丁宇這句話似乎又將他拉回慘淡的現實……
他眼睛中的豪氣慢慢消逝,他的聲音也變得朦朧:“我最大的心願,是有一天能夠將那些戰友沒人照料的父母親人接到自己身邊,照顧他們直到終老,但這終究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他睡著了!
他的身體已經不象當年那麽強健,無情的病痛、無盡的折磨已經抽幹了這隻雄鷹的精神,三杯烈酒,他已經無法承受。
昏黃的燈光下,丁宇久久地看著他。
“兄弟,他的酒量已經不行了!”耳邊傳來孫秀珍極輕極輕的聲音:“幾時你有空了,再過來,我給你們做菜,你再陪他喝。”
丁宇道:“我來看看大哥的傷!”
丁宇的手按在風嘯天的腰部,開始檢查。
水之力下,他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腰部情況,他看到了神經!白色的神經已嚴重壞死,萎縮,但也並沒有與上面的神經完全分離。
這種情況下,水之力能救嗎?
水之力一運,他吃驚了,那些神經就如同枯死的樹根突然遇到春雨,立刻就開始蠕動,慢慢連接,上面的斷裂部分重生,順利得出乎意料之外。
片刻時間,上下神經貫通,丁宇的水之力如同他的眼睛,清晰地看到這根神經連接全身上下,他下體的血管其實也已經萎縮變形,但根本無需他刻意去修複,血管自然改變,很快,一切搞定。
這下連丁宇都驚呆了。
水之力,敢情修複肉體之傷還根本不是主業,它真正的神奇之處就在於疏通全身神經和血管,修複神經與血管,輕松自如就象是吃豆腐。
“兄弟……你是醫生嗎?”耳邊傳來秀珍的聲音,這聲音中充滿希望。
“不是!”丁宇手一收站了起來:“但我爺爺是打獵的,知道些松筋活骨的手法,剛才我給大哥的酒裡放了點我爺爺做的藥,有沒有什麽效果,明天早晨再看。”
“謝謝你,大兄弟!”秀珍真誠道謝。
丁宇回家了。
回到了出租屋。
他聽到了樓下有兩女的聲音,他知道鄭馨兒就在她房間裡,這丫頭等會兒肯定會過來!今天還那麽矜持不?丁宇滿懷“演戲”的憧憬等到了半夜,她沒上來,丁宇湊到窗台朝下看,他傻眼了,兩個丫頭已經睡了。
不會吧?
寧靜的小山村,孫秀珍終於合上了眼睛,進入了深沉的夢鄉,這些時候,她每天站十個小時,所以早已形成習慣,晚上十點前必須入睡。而她的丈夫呢?不管這段時間對她多麽的壞,但他有兩個小細節深深感動著她。
一是他晚上從來不喝水,因為他不能晚上上廁所。
二是他白天從來不睡覺,他擔心自己白天睡足了,晚上睡不著。
這兩個細節就是對她的愛,都是怕打擾她晚上睡覺——這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情。
但今夜,突然一聲大叫將秀珍從夢中驚醒。
秀珍一驚醒打開電燈,她全身大震,天啊,自己是在做夢嗎?
她丈夫站在房間裡,是的,他站著!
“秀珍!我……我能站起來了!”
啊!秀珍一聲尖叫跳下了床,連鞋子都沒穿,一雙溫暖的大手抱住她,正是她的丈夫:“秀珍, 我……我真好了!”
他抱起她在房間裡轉了三圈,秀珍如在夢中。
他解開她的衣服,跟她做了八年來第一次愛,整個過程中,秀珍一直睜著眼睛,她害怕一眨眼就讓眼前的美麗變成夢幻……
真實的感觸告訴她,這不是夢!
她用力咬下的手指告訴她,這不是夢!
這到底是怎麽了?
是他!
是丁宇!他用一種無人能知的手法救了他!
夫妻倆這一夜全都沒有睡,第二天一大早,秀秀起來了,一起來就一聲尖叫跑向廚房,媽媽,爸爸爸爸他……
是的,她爸爸正在院子裡喂雞。
“你爸好了,是你那個丁哥哥救的!”她媽一把抱起她:“閨女,快告訴媽媽,你丁哥哥住哪裡?咱們今天全都請假,去看他!”
“大哥哥!”秀秀手指窗外:“大哥哥來了!”
她從她媽懷裡一跳而下,衝下了山坡,山坡之下,一個年輕的帥哥手提一個袋子正在上坡。
風嘯天手中雞食一丟,大步跑下了山坡,半山腰與丁宇見面,緊緊一抱:“兄弟,你這什麽手法?也太神奇了吧?”
丁宇死死地盯著他:“風大哥,你這玩是哪一曲?昨晚裝的吧?你這不分明是好好的人嗎,幹嘛躺床上?”
風嘯天在他肩頭就是一拳頭:“裝!你裝什麽裝?”
哈哈哈哈……
兩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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