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灑，今天好些了沒有?”蕭媽媽還是替蕭灑拿了一件外套，笑盈盈地走過來。　　“好多了，現在隻有當天晚上難熬點，到了第二天就沒什麽了。”蕭灑看上去輕松了不少，現在的他能比之前更好地調整自己身體和精神的狀態了。

　　“那就好，反正你也輸完液了，醫生又都在開會，我們正好可以溜出去，帶你好好玩玩。”

　　蕭灑為蕭媽媽反常的言行感到既高興又懷疑，“真的假的?”蕭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想要搞清楚蕭媽媽究竟有什麽企圖，“不是騙人吧?”

　　“快說！到底想不想出去啊！”蕭媽媽提高了嗓門催促道。

　　“去去，怎麽會不想出去呢。”蕭灑腆著笑臉答應下來，“媽，我想去買點書，沒事做的時候能看看。”

　　“呦，看來住院還真能讓人轉性啊，跟你掄餉炊嗄甓疾還苡茫裉煸趺醋約合臚耍俊畢袈杪杈戎嗷共煌誑嘁幌孿羧鰨幣艙嫻奈羧韉畝儻蚋械礁噝恕

　　“我們快走吧。”

　　“好嘞，照這樣的情形發展下去就不用再帶你去腦科了。”蕭媽媽哈哈大笑。

　　這一天，蕭灑的確沒有纏著蕭媽媽帶自己去遊樂場，也沒有讓蕭媽媽陪自己去看電影，小吃、商場、風景名勝…什麽都沒有，他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拉著蕭媽媽一起跑遍了所有他能找到的書店。期間，蕭媽媽被無聊到不停地打哈欠，但要是能替蕭灑換來一個令蕭媽媽滿意的愛好，這也是值得的。

　　當蕭灑第一次買到了自己中意的書，他就像小時候得到小倉鼠一樣那麽開心。這是蕭灑住院以來，蕭媽媽見過他最快活的時候，當然要排除蕭灑剛住院時傻乎乎的那副招人恨的德性。

　　回到病房，蕭灑一把就將封膜扯開了，他再也忍不住不去拆封的那股衝動了。

　　“蕭灑，都很晚了，你現在得去睡覺了，快去洗漱，明天再看吧。”

　　“就看一會兒。”蕭灑坐在病床上，不停地用手掌感觸著實體書帶來的質感。

　　“不行！必須要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天再好好看！”蕭媽媽在蕭灑健康這方面越來越強勢，一點都不肯讓步。

　　“哦，那好吧。”為了不再做惡劣的自己，蕭灑還是乖乖遵循了蕭媽媽的意思，咧起嘴衝蕭媽媽笑了笑就洗漱去了。

　　學會了看書的蕭灑的確和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他在享受著清晨和煦的陽光時也會捧著自己選的書，坐在長椅上認真地閱讀。過去，藥物上的劇烈反應總會讓蕭灑痛苦不堪，進而嚴重影響到他的心緒，可自從蕭灑有了看書的習慣，他總是能讓內心裡那個堅強了太久的自己躲進豐富的文字世界裡，繼而尋求心中的逍遙與祥和。

　　沒過多久，蕭灑就忙於奔走在書店和醫院之間，兩點一線的生活讓蕭灑感到滿足和充實，盡管蕭媽媽還是認為整天待在書店並不是一個有趣的選擇，她也總是陪著蕭灑一起，幫助蕭灑好好培養他的這個興趣來緩解他當下的痛苦。

　　人生往往就是這樣，一般隻有在生逢巨變之後，才有可能意識到自己過去所做的一切對自己意味著什麽，也才能夠更好地審視自己並且改善自己。

　　“蕭灑，該打針了。”

　　沉浸在書本裡的蕭灑被打斷了，他低下頭雙手捧著書認真思考起來，“今天不是周二也不是周五，吊瓶也輸完了，現在打的是什麽針呢?”

　　想不出答案的蕭灑仰起頭，他看見那雙熟悉的大眼睛已經笑彎了，

“想什麽呢你，想得那麽入神。”　　“好久都沒看見你了，我還以為你辭職了呢。”蕭灑就像跟老朋友重逢一樣高興，不過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計劃並沒有擱淺。

　　護士姐姐咯咯笑著說:“你還在這裡，我怎麽會辭職啊。”

　　“那你怎麽這麽久都不來看我?”

　　“我還沒有問你有沒有想我呢?”

　　“你猜啊。”蕭灑合上書從床上站起來問道:“你去哪裡了?”

　　“我之前被借調到其他科室幫忙，沒來得及告訴你，今天剛回來我就想著先來看看你怎麽樣了，你看你瘦得這德性。”護士姐姐大方地伸出手，捏了捏蕭灑只剩下頰骨的臉。

　　蕭灑並不喜歡有人這樣捏自己的臉，他哼唧了兩聲，輕輕地甩甩頭就順勢擺脫了被捏臉的遭遇，他坐回到床上從新翻開手裡的書。

　　“還學會看書啦?看來藥物對你還是有幫助的嘛。”護士姐姐挖苦蕭灑的程度不禁讓蕭灑質疑起他們倆之間的關系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熟絡的，他竟然都沒有注意到。

　　“好久都沒見你了，去哪裡了?”蕭媽媽兩隻手提著裝滿水果的袋子走進病房，笑吟吟地對護士姐姐說。

　　“阿姨好，我被借調去腦科幫忙一陣子，今天才回來的。”護士姐姐故意把重音加在了“腦科”兩個字上，她瞥了蕭灑一眼，又像個孩子一樣笑起來。

　　“哈哈哈，蕭灑的腦子好多了，不用再讓我操心了。”蕭媽媽和護士姐姐互相配合著，這真的讓蕭灑覺得頭疼。

　　“我也看出來了，蕭灑都學會看書了。”在蕭媽媽的配合下，護士姐姐也愈加肆無忌憚地挖苦起蕭灑了。

　　“哈哈，我看你們母子兩個人來的，回去的時候可能得是三個人了。”鄰床的大叔也跟著起哄。

　　蕭灑不喜歡這種玩笑，不自然的他鼓起兩邊的腮幫子，漫無目的地翻著書，護士姐姐也因為鄰床大叔的玩笑變得害羞起來，她偷偷地瞄著蕭灑的反應，而蕭灑假裝什麽都沒有聽見的樣子真的就像個十足的傻子。

　　蕭媽媽見場面有點尷尬，就站出來打圓場說:“你這人怎麽回事，開開我家蕭灑的玩笑就好了，別把人家姑娘也扯進來嘛。”蕭媽媽又轉向護士姐姐，說:“阿姨剛買的水果，你拿一些去嘗嘗。”

　　“呃…不麻煩了阿姨，謝謝你，我先去忙了，等下了班再來看你們吧。”護士姐姐匆忙走出了病房。

　　“你看看你，讓人家小姑娘都臉紅了，這多不好意思啊。”蕭媽媽埋怨道。

　　“誒，我看她對你兒子可是有點意思啊。”鄰床大叔呵呵笑著說:“而且你的眼睛是CT啊，隔著口罩都能看出人家的臉紅沒紅?”

　　晚飯後，蕭灑盤著腿坐在床上看書，蕭媽媽則在病房裡靜靜地陪著蕭灑，無聊的她正看著電視節目消磨時間。

　　“這麽刻苦，還在看書啊。”

　　被打斷的蕭灑循著聲音抬起頭，他看到眼前站著一位落落大方的女生，女生扎著乾淨利索的馬尾辮，穿著一件碎花裙配著襯腳的涼鞋，看上去清爽極了，她秀麗可愛的樣貌簡直讓人忍不住想要輕輕地捏捏她自然泛紅的臉蛋。

　　蕭媽媽和蕭灑一頭霧水，眼前這位女生他們根本就不認識，她卻走進病房和自己打起招呼，該不會是認錯人了吧?蕭媽媽和蕭灑都在心裡嘀咕著，鄰床那位“眼尖”的大叔也跟著犯起了糊塗。

　　“怎麽?換了便裝就不認識我了?”女生嘟著嘴笑起來，那雙具有靈氣的大眼睛也跟著變得又彎又尖。

　　蕭灑這才認出了那雙讓他熟悉的眼睛，“啊，我知道了，你是那位護士姐姐。”蕭灑為自己第一個猜出她的身份而興奮地喊出來。

　　“哈哈，一家三口聚齊了。”鄰床大叔又開起玩笑。

　　這一次，護士姐姐隻是稍微扭捏了一下，她掩著嘴笑出了聲。

　　“你這人怎麽搞的，怎麽還跟人家姑娘開這樣的玩笑。”這一次，蕭媽媽真的有些不高興了。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我去院子裡走走。”鄰床大叔識趣地走出了病房。

　　“阿姨好。”女生站在原地，看這架勢似乎是要來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紹。

　　“好好，快來坐。”蕭媽媽熱情地招呼著她。

　　“謝謝阿姨。”

　　三個人都坐下了之後，蕭媽媽和蕭灑突然意識到一個尷尬的問題，相識了這麽久，他們都還不知道眼前這個女生要怎麽稱呼。

　　“你叫什麽名字啊。”蕭灑的聲音不大，卻冒冒失失地問道。

　　“我叫王若倩。”

　　“你多大了?”涉世尚淺的蕭灑還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魯莽。

　　蕭媽媽用胳膊戳了戳蕭灑，責怪道:“你怎麽能這樣問人家女孩兒的年齡。”接著，蕭媽媽又轉向王若倩，想了想才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今年過了就二十二了，我剛從學校畢業。”王若倩並沒有在意蕭媽媽和蕭灑無意的冒犯。

　　“年輕就是好啊，我剛才還以為是哪家的孩子走錯病房了呢。”蕭媽媽笑呵呵地看著她，又從果盆裡拿出一個蘋果，唐突地說:“快吃個蘋果，姑娘…哦不，孩子…”蕭媽媽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眼前這個女生。

　　“阿姨，叫我小倩就行了。”

　　“好的小倩，阿姨把水果都洗乾淨了，上午你上班不方便，現在下班了總該可以吃水果了吧。”蕭媽媽把手裡的蘋果放下，又端來果盆讓王若倩自己挑。

　　“謝謝阿姨，上次你給我買的水果零食什麽的都還沒吃完呢，您老是這樣關照我，我真的有點不好意思。”王若倩羞怯地說道。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平時那麽照顧我們家蕭灑，阿姨對你好也是應該的。”

　　蕭灑盯著王若倩，在心裡發起牢騷，“難怪不告訴我得了什麽病，原來被收買的服服帖帖的，看來之前的努力算是白費了。”

　　“幹嘛這樣盯著我看。”王若倩注意到蕭灑哀怨的小眼神後，就裝出一副凶狠的模樣瞪了蕭灑一眼。

　　“沒什麽。”蕭灑撅起嘴笑了笑，掩飾自己的挫敗感。

　　“你看媽媽對你多好，以後你要是再惹她生氣的話，我就換大號針頭給你打針。”王若倩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呦，這還沒過多久，‘阿姨’都改口成‘媽媽’了。”鄰床大叔靠著門框起哄。

　　“你不是出去了嗎?怎麽又回來了。”蕭媽媽沒好氣地說。

　　“外面有點冷，我回來拿件外套，你們繼續。”鄰床大叔嘿嘿笑著，再次離開了病房。

　　“小倩，你別在意，這人就是喜歡亂開玩笑。”

　　“不會的，阿姨放心吧。”小倩撓撓頭哈哈笑道，看上去她已經在享受這種玩笑了。

　　這天，蕭媽媽和王若倩聊了很久，而坐在一邊的蕭灑卻像個局外人，他捧著書，一句話也插不上，單手托著下巴看著她們聊得不亦樂乎，根本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從蕭灑的童年到住院之前，隻要是王若倩能想到的都被她從蕭媽媽那裡打聽到了，甚至連一些生活上的瑣事也沒有放過。王若倩很會說笑話，動不動就把蕭媽媽逗得笑出聲來，看起來，她們也忘記時間太晚了，該各自休息了，也都無視了臨床大叔低沉的鼾聲。

　　蕭灑靠在床頭，裝出一副快要坐著睡著的樣子故意讓王若倩看到，果然，王若倩很快就站起身，說:“阿姨，快十二點了，我就不耽誤你休息了，改天再來陪你聊天吧。”

　　“那好，你也快回去好好休息吧，閑了就來找阿姨說說話。”蕭媽媽起身去送王若倩。

　　“好的，阿姨再見。”王若倩趁蕭媽媽不注意，偷偷衝蕭灑擺了一個鬼臉才離開了病房。

　　之後，隻要王若倩一有空就會來病房坐一會兒，陪蕭媽媽談天說地，蕭媽媽也非常樂意王若倩能來陪自己聊天，她覺得這至少比在書店瞎耗一天要有意思得多。

　　蕭灑搞不清楚蕭媽媽是真的喜歡王若倩還是積壓已久的情緒得到了釋放，兩個人每次都能找到共同的話題，而且聊得別提多開心了。

　　王若倩對蕭灑的關注也漸漸演變成關心，她常常和蕭灑分享自己喜歡的書，陪蕭灑一起在院子裡散步說話，“你每天都要輸液，看看你的手背都快沒有地方下針了。”王若倩對蕭灑的關心總是這麽開頭。

　　有時候，蕭灑也會跟王若倩開開玩笑，“最近越來越疼了，換腳行嗎?”

　　“更疼。”

　　“能喝嗎?”這是蕭灑從小就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舒服的解決辦法，同時也是最弱智的問題。

　　“不能。”王若倩衝蕭灑翻了個白眼，“今天起，輸完液六小時以後，把土豆切成薄薄的片貼在扎針的地方，這樣會有所緩解。”

　　“哦，謝謝。”

　　蕭灑一早就感覺到王若倩對自己的關心不同尋常，這也總會令他不自覺地想到小喬，隻不過他對王若倩並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相處的時間長了，蕭灑反而也把她當作好朋友看待，隻是每當蕭灑想到他要利用王若倩得知自己病情的時候，他的心裡就會很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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