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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最璀璨的季節三
  自從蕭灑承認錯誤以後,所有情況的確都漸漸恢復過來,連他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可心情一好就覺得時間過得飛快,蕭灑也產生了最近老打針的錯覺。  “六床蕭灑,該打針了。”護士推著小車走到蕭灑的病床旁邊。

  這是蕭灑接受治療的第五個星期了,他還是像以前一樣緊張地看著護士握在手裡的針。蕭灑原本以為打針這種事情,肯定是打著打著就習慣了,現在看來,蕭灑的確習慣了,不過是怕習慣了。

  護士熟練地準備好一切替蕭灑打完針後就推著小車走出病房,蕭灑從新躺在床上,不安地等著痛苦再次降臨。

  “你怎麽這麽嚴肅?”中年男子還是樂呵呵地笑著,不停地在逗蕭灑,“你的臉都快被你擠成包子了,開心點嘛。”

  “我也想啊,隻是這種針打了之後…”蕭灑眯起眼睛吐了口氣,擺出一副銷魂的表情說:“真的…可以把我爽死。”

  “我從昨天下午就尿不出尿了,醫生告訴我必須要換腎才行。”聽完蕭灑的描述,中年男子也講出自己的狀況。

  “楊哥,我都不知道你得的是什麽病啊。”蕭灑還是口無遮攔地問道。

  “腎衰竭。”中年男子並不避諱這個問題,他翹著腿平淡地笑道:“我家裡又有遺傳的心髒病,住院前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發作了,這才想起要來看病。”

  蕭灑看了看中年男子微微隆起的腹部,又納悶地問:“那你想上廁所怎麽辦?”

  “抽啊,昨晚給我加上的。”中年男子掀起自己的衣服給蕭灑指了指掛在身上的設備,他苦笑道:“感覺怪怪的。”

  蕭灑咬了咬嘴唇,沒敢細看。

  “你知道想尿卻尿不出來是什麽感覺嗎?”

  蕭灑想了想,皺著眉搖搖頭。

  “那你有沒有這樣的經歷,憋了一肚子尿卻找不到能讓你爽的地方。”

  蕭灑又想了想,這回點點頭。

  “當你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讓你傾瀉的地方,你卻發現自己的褲子解不開了。”

  蕭灑坐起來,認真地回想那種急死人的感覺。曾經的他第一次學會了系皮帶,而木訥的他卻不知道要如何解皮帶,那天,老師不得不把下半身濕噠噠的蕭灑送回家,正是這個原因,從此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蕭灑的褲子上都沒有再出現過皮帶這個招人恨的東西。對於中年男子把苦中作樂的精神落實得如此完善,蕭灑的確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蕭兄弟,你媽媽就快給你帶水果回來了,我知道你也不好受,不過還是盡量讓自己表現得開心點,這也許能讓你媽媽不那麽擔心。”中年男子補充道。

  “你怎麽能這麽輕易就做到了?”

  “讓自己開心就好啦。”中年男子脫口而出。

  蕭灑聽著如此言簡意賅的回答,不免會有點難以接受,他耷拉著眼睛等待著中年男子繼續往下說。

  “讓自己開心並不難,隻要想開心,隨時隨地都能讓自己開心啊。”中年男子刻意停頓了一下,應該是在騰出時間讓蕭灑理解自己的意思,“反正痛苦都不可避免了,如果再任由它肆虐,你就勢必會被帶到自己情緒的最低谷,身邊的人也必然會受到你負面的影響,那樣你豈不是更痛苦。”

  蕭灑聽得瞠目結舌,這麽有深意的解釋一聽就知道這人肯定有內涵,現在他迫切想要了解中年男子是靠什麽本領養活自己和家人的,“大哥,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我是做設計的,

平面設計和室內裝修什麽的我都能做。”中年男子對蕭灑突然轉換的話題有些摸不著頭腦,可還是滿足了蕭灑的好奇心。  “兼職方丈?”蕭灑的語氣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你還是挺幽默的嘛,好好休息吧,我也睡會兒。”中年男子笑著說。

  在蕭灑的印象裡,道長貌似是主攻修身養性的,方丈則是萬物眾生的崇拜者和守護者,因此方丈這個神聖的職業也是蕭灑認為唯一適合中年男子的職業了,不然他怎麽會把一切都看的這麽透徹,就差參透生死了。

  “蕭灑醒醒,該吃晚飯了。”蕭媽媽一隻手不停地推著蕭灑的肩膀。

  蕭灑睜開眼睛,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從中午昏睡到了晚上,這也是蕭灑的一個特殊技能,他的午睡時間總是難以控制而且超乎想象得長,長到連他自己都覺得無法接受,正因如此,蕭灑也總是極力避免自己午睡。

  蕭灑還懶洋洋地躺在床上,當他看見蕭媽媽站在床邊正準備他們的晚飯的時候,蕭灑就知道自己又不小心睡了一個漫長的午覺。

  “你姑姑今天過來了,她說做了你最愛吃的羊肉,但是看你睡得那麽香就沒有叫醒你。”蕭媽媽把飯盛到碗裡,驚歎道:“哇!這個保溫飯盒真不錯,現在還是熱的啊。”

  “姑姑來了怎麽不叫醒我呢?”蕭灑坐起來,一副羞愧的表情看著蕭媽媽。

  “姑姑知道你今天打了針,她擔心你會不舒服,怎麽忍心吵醒你啊。”蕭媽媽一邊說一邊忙著手裡的活。

  “那姑姑什麽時候走的?”

  “剛走沒多久,你怎麽這麽能睡啊。”

  “所以我討厭睡午覺,煩死了。”蕭灑抱怨道。

  蕭媽媽轉過頭,厲聲說:“你怎麽跟個老媽子一樣攏烊ハ窗蚜橙米約盒岩恍眩春昧司凸闖苑梗沽司筒緩貿粵恕!

  “哦。”

  蕭灑接受治療的藥物還有另一個副作用,就是會持續反胃惡心,導致食欲不振吃不下飯。自從蕭灑注射這種藥物以後就再也沒有過以前那樣扎實的飯量了,按照蕭媽媽的說法就像在喂雞,還是小雞仔,但是蕭灑今晚卻一反常態,連吃了兩碗,蕭媽媽高興得合不攏嘴,她很久都沒有見過蕭灑吃得這麽香這麽多了,蕭媽媽趁勢把自己的那份也撥給蕭灑。

  蕭灑一隻手挪開自己的碗,另一隻手摸摸肚子說:“媽,我吃不下了,快撐死了。”

  “真的吃飽了嗎?再吃點吧。”蕭媽媽開心地快要跳起來。

  “真的吃飽了,放心吧媽,你也要多吃點飯。”

  “今天吃了這麽多是怎麽回事?”蕭媽媽開心得語無倫次。

  “沒有啊,就是想多吃點嘛。”蕭灑一邊想著中年男子中午對自己說過的話,一邊笑呵呵地把碗裡的飯粒扒乾淨。

  “表現得真不錯,明天是周末,要是你感覺舒服點了我就帶你出去玩,給你換換環境讓你輕松一下。”蕭媽媽得意地說。

  “真的?謝謝老媽!”蕭灑興奮地喊出來。

  第二天,蕭媽媽果然兌現了許給蕭灑的承諾。周末,醫生們都在休息,而值班醫生大多也都隻是裝裝樣子,在辦公室裡看看電影打打電話,要不就睡一覺,一天就這麽過去了,有時候甚至都沒有出過辦公室的門,偶爾也會有實習醫生在值班,想想都覺得讓人不寒而栗,不過這倒讓蕭媽媽和蕭灑更容易逃出去了。由於周末沒有醫生查房,臨近午夜的時候,蕭媽媽才帶著依舊振奮不已的蕭灑躡手躡腳地回到了病房。

  剛走進病房,蕭媽媽和蕭灑就看見病房內有幾名護士和值班醫生站在中年男子的床邊,蕭媽媽以閃電般的速度躲進了門口的衛生間裡,隨即悄悄地關上門,整個過程快得令人怎舌,她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蕭灑為蕭媽媽驚人的速度感到詫異,這不禁讓他想起了自己過去看過的漫畫,《幽遊白書》裡的飛影,蕭媽媽剛才的表現絕對跟他有的一拚。而蕭灑則靜悄悄地站在門口,他想要聽一聽醫生和護士圍在中年男子的床邊說了些什麽。

  “還是得臥床多休息,少喝水,你現在的情況比之前要複雜,你的主治醫生周末又不在,鑒於目前的症狀也不能再用他原來的醫囑了,我對你的病情並不了解,一切還是得等到你的主治醫生來了才能決定,明天再忍一天,後天就好了。”值班醫生認真翻看著中年男子的治療記錄,可蕭灑怎麽看他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臉。

  “醫生,我這…尿不出尿來實在太難受了,要是不能像原來那樣抽了,那你看有沒有其他什麽辦法能暫時讓我緩解一下。”中年男子看上去一點都不輕松,聲音卻還是沉穩乾脆,他並沒有因為自己的病痛而變得含糊不清。

  “我沒有辦法,我不是你的主治醫生,萬一出了問題就不好辦了。”

  “那你能給我的主治醫生打個電話嗎?我真的太…”

  “周末大家都在休息,你也要好好休息,後天等你的醫生上班了不就好了嘛。”值班醫生不耐煩地說完後,轉身離開了病房。

  打算拔刀相助的蕭灑本想徑直衝到這個醫生的面前,用自己的方法來逼他就范,不過細想之後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連他自己的命都攥在這個“生死官”的手裡,哪怕隻有兩天也夠嚇人的了,即便如此,蕭灑還是覺得不能就這麽輕易放過這個醫生,於是乎,他便用凶狠的眼神瞪著這個徒有其表的值班醫生,他想讓值班醫生能看到自己眼裡騰騰的殺氣繼而為中年男子減輕些痛苦,令蕭灑沒有想到的是,值班醫生壓根就沒有抬起頭看自己,他隻是低頭擺弄著手機從蕭灑身邊側身而過。

  蕭灑心裡暗暗罵道:“真拿病人不當人,人家都說了不舒服了怎麽可能好好休息,本事不大脾氣大,什麽玩意兒嘛。”

  通常,蕭灑認為絕大部分的事情都需要用客觀的態度去看待,設身處地的站在各個角度多為他人想一想,但是碰上這樣的情況總讓蕭灑有一種把那位裝模作樣的醫生打得滿地找牙的衝動。

  幾個圍在中年男子病床旁的護士也一言不發地跟著值班醫生離開了病房後,蕭灑這才清清楚楚地看見中年男子躺在床上的樣子,眼前的一幕絕對會使蕭灑終身難忘。中年男子挺著巨大的肚子,病號服也遮不住他那像孕婦一樣高高凸起的腹部,肚皮看上去薄薄的,都被撐得有些透明了,他全身的重量好像也都裝在他的肚子裡,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以往,蕭灑看到這樣新奇的事情一定會感到興奮不已,自從來到這裡以後,他也沒少見過新奇的事情,不同的是,這裡的事情總能讓他的背脊止不住地發涼。蕭灑的確在這裡目睹過不少的病人康復出院,可濃密的死亡氣息也一次又一次地充斥著他的內心。蕭灑看著眼前這驚人的一幕,又一次真實地體驗到了從腳底漸生一股寒意是什麽感覺,而且還愈加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壓迫恐懼感,蕭灑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蕭媽媽聽外面沒有了動靜,才敢悄悄地從衛生間走出來,當她看到了令蕭灑頭皮發麻的畫面時,蕭媽媽也被驚住了,然而她立刻回過神兒,刻意不去看中年男子那裡,她攙扶著蕭灑坐到病床上。

  “從前天起我就尿不出尿了,今天就成這樣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超大號啤酒肚呢。”中年男子打破尷尬的氣氛,艱難地擠出一絲微笑。

  “你今天應該少喝點水,這樣負擔可能就沒那麽重了。”蕭媽媽小心地建議道。

  “昨天我的醫生告訴我讓我多喝點水,吃點利尿的東西,也許會促進腎髒的功能,今天我喝了好多水,他就休息了…”也許是為了不讓蕭媽媽和蕭灑感到拘謹,中年男子時不時輕拍著自己的大肚皮。

  “這也太不負責了。”蕭媽媽憤憤不平地說著。

  中年男子隻是自顧自地苦笑,沒有再說話。

  “你怎麽還能笑出來?”蕭灑吃驚地問。

  “那我能怎麽辦,要我哭嗎?那樣太丟人了。”中年男子還是努力地衝蕭灑做了個鬼臉笑著回答道。

  蕭灑坐在床邊,認真觀察起眼前這個頑強與病魔戰鬥著的人,對於中年男子來說,即使真的有所畏懼,他也仍然沒有失去對快樂的向往,蕭灑在心裡默默地為他打氣加油。在這裡,蕭灑不僅僅見到了生命的脆弱,現在也目睹了人性的堅強。

  蕭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了,閑到讓人發慌的疲憊感和藥物殘留的副作用讓蕭灑毫無準備地混過了大半天。

  “睡好了嗎?”蕭媽媽見蕭灑睡醒了就坐回到病床旁。

  “嗯,睡好了。”蕭灑滿足地伸了伸懶腰。

  蕭灑坐起來,看見中年男子並沒有躺在病床上,環顧病房也沒有發現他蹤影,這才不由地緊張起來。

  蕭媽媽看穿了蕭灑的擔心,小聲地說:“他老婆正陪著他在外面散步呢。”

  蕭灑聽了蕭媽媽的話,心裡總算松了口氣,也衷心地為中年男子感到高興,他以為堅韌的意志力最終戰勝了病魔。

  “剛剛聽到值班醫生單獨跟他老婆談話,說這是什麽回光返照。”蕭媽媽隨後說出了下半句。

  蕭灑對武俠和科幻這一類相當著迷,更不用說那裡面舉世無雙的神功和起死回生術了,不過蕭灑畢竟不是真傻,他能夠分辨出那些都是作者虛構出來的,他也根本就沒有相信過世上真的會有回光返照這一說。

  “那蠢貨是不是小說看多了,把自己都繞進去了。”蕭灑譏笑道。

  “嘿,蕭兄弟,你今天休息好了吧,睡到現在才醒。”中年男子在他妻子的攙扶下一步步走進病房,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笑容。

  “呃…睡好了。”蕭灑顯然還沒有考慮好自己應該以什麽樣的狀態來面對現在的中年男子。

  “我也休息好了,今天感覺好多了,不過還是那麽大。”中年男子笑嘻嘻地戳戳自己露出來的大肚皮,“的確沒有昨天那麽難受了。”

  跟剛入院比起來,此刻中年男子的氣色要差得多,可至少比昨天好多了,蕭灑不禁替他感到欣慰,當蕭灑在無意中看到了他妻子揮之不去的愁容時,蕭灑就知道事情的發展可能沒有那麽順利,也許這一次還真讓那蠢貨郎中給猜對了。

  寒暄之後,蕭媽媽就帶著蕭灑離開了病房。

  “你還是要好好休息。”離開前,蕭灑總算憋出一句並沒有底氣的話來。

  中年男子眨了眨眼,衝蕭灑做出了一個剪刀手的手勢,然而他們都不知道,這就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交流。

  蕭媽媽和蕭灑吃了午飯後,在院子裡消磨了一陣午後愜意的時光,她就帶蕭灑回到病房休息了。回到病房裡,蕭灑看到中年男子竟變得極度虛弱了,難以想象的大肚皮還在不斷地給他施加壓力,身體的其他部位則像剃了骨的肉泥,攤開在病床上。在最後這個時刻,哪怕醫生和護士都圍在他的病床前恐怕也來不及再改變什麽了。

  中年男子躺在病床上痛苦地呻吟著,他怎麽都不願放棄生命的最後一點能量,求生的欲望使他本能地也費勁兒地讓自己用力呼吸,中年男子的妻子則站在病床旁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她傷心欲絕地看著自己即將離開的丈夫。

  相隔不到兩小時,一個人的生命狀態居然真的發生了如此顛倒乾坤的變化,蕭灑終於相信回光返照的確真實的存在於現實生活中,蕭灑也總算明白了,有時候未知的期望帶來的往往是絕望和痛苦。這不是蕭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而這種感覺總是那麽讓人難受。

  中年男子走了,蕭灑似乎可以感受到他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可他自始至終都努力把自己最堅強最好的一面呈現給他最疼愛的妻子,這一點,確實讓蕭灑感動。

  通過這件事,蕭灑也深刻地認識到,永遠都不要在醫生休息的時候讓自己的身體出現任何狀況,遇到有責任心的醫生沒準還有康復的機會,可要是運氣不好,那就乖乖地等死好了。

  蕭灑還是坐在院子裡的那張長椅上,每一個清爽的早晨都是嶄新的,空氣中還遺留著夜晚的涼氣,這時候的陽光照在身上,溫度剛剛好。蕭灑注視著院子裡打鬧玩耍的貓咪和飛來飛去的小鳥,也努力要自己慢慢適應這裡的環境,試著使自己看開一些事,試著不再讓這裡的生離死別擾亂自己。大自然在無情索取的同時也在無私的奉獻,人們應該用淡然且公平的心態去享受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蕭灑自認為還達不到中年男子那麽高深的境界,但他知道過於患得患失必定會帶來大喜大悲,他了解這不是他想要的。蕭灑想著想著就笑起來,一個有得有失有畫面的回憶也出現在他的眼前。

  蕭媽媽一直以來都是一個超級愛乾淨的人,無論工作有多忙,時間是否很緊張,每天家裡的上上下下幾乎都會被蕭媽媽打掃的一塵不染,真的是一點灰塵都沒有,即使是衛生間的馬桶、淋浴的噴頭,每天都像新的一樣。

  可無論蕭媽媽有多寵蕭灑,她從來都不會為了蕭灑的央求在家裡養除了人以外的生物,哪怕是植物也都要經過蕭媽媽嚴格地篩選。在蕭媽媽看來,家是人住的地方,人是有能力自理他們各自的生活的,但如果你告訴寵物“去衛生間把自己洗乾淨”,它們可能會舔完自己的糞便再回過頭來舔你。

  蕭灑從不間斷地苦苦哀求,期盼著有那麽一天蕭媽媽能答應自己。

  蕭媽媽卻說:“如果家裡有院子的話,你養大象我都不管。

  年幼天真的蕭灑簡直要高興得昏過去,他興奮地說:“真的嗎?謝謝媽媽。”

  “不客氣。”

  “那我們家的院子在哪裡呀?”

  “我們家沒院子。”

  蕭灑不知道熬過了多久,終於出現了那麽一天。蕭媽媽再也受不了蕭灑像塊泡泡糖一樣死粘著自己,無奈之下隻好極不情願地先答應了蕭灑,因為蕭媽媽擔心如此糾纏下去,萬一有一天自己失去了耐性,她可能會忍不住抄起廚房的擀麵杖,給自己可愛卻嘮叨的親兒子致命一擊。另一方面,蕭灑也學起男子漢的樣子,拍著胸膛向蕭媽媽保證,一定會收拾得乾乾淨淨,不會弄髒家裡的任何地方,絕對讓蕭媽媽滿意。

  但是事情遠沒有蕭灑想象得那麽順利,首先在選擇物種的問題上就出現了分歧。蕭媽媽認為貓狗這些動物都太大了,而且會在家裡亂跑亂跳,還掉毛,它們的屎尿也不好收拾,蕭媽媽就這樣把目光轉向了昆蟲界和植物界。

  蕭灑為蕭媽媽的出爾反爾感到難過傷心,他立馬張大了嘴巴哭起來,最後,蕭媽媽隻能在沒有任何談判余地的情況下替蕭灑選了一隻可愛的小倉鼠,一隻被關在圓柱形籠子裡的小倉鼠,小倉鼠一跑動,籠子也會隨之轉動起來。當然,蕭媽媽選擇這隻小倉鼠也是有她的用意的,第一,它特別小,隻要這隻倉鼠不會變異,那麽無論它活多久都能在這支籠子裡活動自如,第二,也是最重要和最讓蕭灑想不通的一點,這支籠子竟然是封閉的,也就是說蕭灑再怎麽喜歡這隻小倉鼠,可想要把它拿出來摸摸它,這是絕對不可能辦到的。盡管這隻小倉鼠是沒有自由的,還被蕭媽媽各種嫌棄,蕭灑還是止不住的開心,他總算擁有了第一隻屬於自己的寵物,他決定要好好對待這隻小倉鼠,等這籠子盛不下它而且它能照顧自己的時候就會想辦法把籠子打開放它回樹林裡過自己的生活。可是當後來的事情發生的時候,蕭灑就發現原來自己想太多了。

  一回到家,蕭灑就按照約定,把籠子放在了衛生間的角落裡,並且在預先準備好的紙盒裡鋪了好幾層報紙。即使在如此苛刻的條件下,蕭灑還是抑製不了自己幼稚的愛心和久久不能平息的亢奮,他一會兒跑去衛生間看看小倉鼠有沒有渴有沒有餓,一會兒又跑去問問小倉鼠有沒有想媽媽,問著問著,蕭灑自己卻莫名地流起了眼淚,本性善良的他覺得自己不可以這麽殘忍,小倉鼠還這麽小就和家人分開了,想到這裡,蕭灑“哇”地一聲哭出來,正在客廳看電視的蕭爸爸聽到了蕭灑慘絕人寰的哭叫聲,飛速衝進了衛生間,連拖鞋都飛出去了。

  “是不是被咬了?被咬到哪裡了?”蕭爸爸仔細地檢查起蕭灑的手和臉,任何一個細節都不敢遺漏。

  蕭灑還是不停地抽泣著,哽咽了片刻之後,他才跟蕭爸爸道出了事情的原委,蕭爸爸了解了情況後便湊到蕭灑耳邊悄悄地說:“如果你媽聽到了你剛才說的話,小倉鼠和籠子現在已經在樓下的草坪上了。”

  蕭灑的眼神裡不止是迷茫,還有無盡的困惑,他淚眼婆娑地注視著蕭爸爸,突然,他明白了蕭爸爸的意思,用力把臉上的眼淚抹乾淨,小聲說:“爸,千萬別跟我媽說啊。”

  蕭媽媽的睡眠程度一向比較輕,外界任何細微的動靜都會騷擾到蕭媽媽的美夢,甚至連蕭爸爸翻身的動作都有可能吵醒熟睡中的她。新成員到家的當晚,也許是小倉鼠在新環境裡過於興奮,它一直在跑動,而籠子轉動時發出的聲音讓蕭媽媽根本沒有辦法入睡,相反,蕭爸爸睡覺的時候卻很沉,蕭灑則繼承了蕭爸爸這方面的基因,甚至更加完善強大,蕭媽媽曾開玩笑說,要是把熟睡中的蕭灑從窗戶扔出去,都分不清是摔死了還是睡死了。

  第二天一早,蕭灑顧不上刷牙洗臉,就急哄哄地跑去衛生間裡看小倉鼠,仍處於激動亢奮狀態的他卻看到小倉鼠四腳朝天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蕭灑愣了一下,接著他哈哈大笑道:“你睡覺的樣子好可愛呀。”蕭灑用食指輕輕地碰了碰籠子,“小倉鼠,快起床啦。”倉鼠還是紋絲不動。

  “蕭灑,快過來,先刷牙洗臉。”蕭媽媽走進衛生間催促道。

  “媽,小倉鼠怎麽不動?”蕭灑撅起嘴望著蕭媽媽。

  “可能睡著了吧。”蕭媽媽滿不在乎地說著,“先去洗漱,快點。”

  蕭灑快速洗漱好之後,又蹲在籠子跟前盯著小倉鼠,小聲地說:“你怎麽還不起來?”

  “讓我看看。”蕭爸爸走過來蹲在蕭灑身邊,他一隻手舉起籠子,認真研究起來。

  “爸,它睡醒了嗎?”蕭灑迫不及待地問道。

  蕭爸爸仔細地搗鼓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它死了。”

  蕭灑“哇”地一聲又哭了,蕭媽媽聽到蕭爸爸說小倉鼠不明不白地就死了,慌張地對蕭爸爸說:“不會是什麽傳染病吧。”

  蕭爸爸又從新仔細地查看起小倉鼠和籠子有什麽異常,結果發現支架和轉動軸之間卡了一根小木棍,他用手推了推籠子,籠子被卡得緊緊的,根本就轉不動,蕭爸爸好像明白了什麽,他站起來拉蕭媽媽走出衛生間,悄悄地問:“這個木棍是不是你卡在籠子上的?”

  “是啊,昨晚它一直轉,吵得我睡不著,怎麽問這個?”蕭媽媽一臉茫然。

  蕭爸爸回頭看了看還蹲在地上大哭的蕭灑,他掩住嘴對蕭媽媽說:“它累死了”。

  想到這裡,蕭灑惋惜地笑了笑,同時也替小倉鼠和自己感到悲哀。漸漸地,蕭灑也懂得了凡事都要有度,不然一旦超過了它所能承受的范圍,就會像這隻小倉鼠一樣,嚴重時,付出生命的代價都是不可避免的,最重要的是,永遠都不要打擾蕭媽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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