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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最璀璨的季節一十六
  高中的最後一個寒假結束了之後,蕭灑發現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無聲的世界裡,因為他注意到自己所能接觸到的任何人都在靜悄悄地做著自己的事情,父母如此,同學如此,連大嗓門的唐老師也比平時降低了好幾個分貝,蕭灑又看了看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只剩下一百二十天左右。原本,蕭灑的心裡還有幾分猜疑,這下可算是領教了,高考能讓所有參與和不參與的人都莫名地謹慎小心起來,這還真是件天大的事啊,就這樣,蕭灑也合群地緊張起來。  “蕭灑,這段時間你一直在忙著學習,好長時間都沒有去奶奶家看看了,今天是周末,我們一起去奶奶家吃飯,正好也讓自己休息休息吧。”蕭媽媽小心地試探著,她生怕自己哪句話說的不對或者不合蕭灑的心意,又會讓處於青春騷動期和高壓下的他心情大變。

  “對哦,是有段時間了。”蕭灑點點頭仔細地回想著,他這才覺得自己的時間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過得很快也很長了。

  “是啊,原來每周末都要去的,我們看你最近學習這麽緊張而且現在周末也不上補習班了,就當給自己放松一下。”蕭媽媽見形勢發展得還不錯,趁機補充道。

  “今天大家都會來,而且你大伯過幾天就要去外地看病了,大伯很疼你的,別忘了你的名字還是大伯替你取的。”性急的蕭爸爸早就穿好了衣服準備出發。

  “大伯怎麽了?”蕭灑不由地擔心起來,“過年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都沒有聽你們說起過。”

  “你想知道的話就快去穿衣服,一起去奶奶家不就知道了嘛。”

  蕭爸爸剛把車停好,蕭灑就迫不及待地衝出車朝奶奶家跑去,“奶奶快開門,我來啦。”蕭灑一邊敲門一邊興奮地瞎嚷著。

  “這白眼狼還知道來看我。”奶奶在門的另一邊開心地抱怨著。

  雖然隔著一道門,蕭灑還是清楚地聽到了奶奶的聲音,不禁傻笑起來。奶奶把門打開後,蕭灑注意到奶奶不滿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確實很久都沒來看看老人家了。

  “奶奶,我隔著門都聽見你喊我了。”蕭灑站在門口傻傻地笑著。

  “傻笑什麽,多長時間都沒來看看我了,快進來暖和暖和吧。”奶奶把蕭灑拉進來關好門。

  “哎哎,怎麽關門了?”門外傳來蕭爸爸的聲音。

  “這麽久不來連鑰匙都丟了?”奶奶也同樣抱怨著蕭爸爸,從新把門打開。

  “這麽冷的天,懶地掏鑰匙了。”蕭爸爸看著奶奶也嘿嘿傻笑著。

  “就會傻笑,都快把我忘了吧。”

  “媽,您別怪他們了,蕭灑快高考了,最近忙得很,也就沒來看您,別生氣了。”蕭媽媽幫蕭爸爸和蕭灑打起了圓場。

  “行了,我還真能怪你們啊,快進來吧。”奶奶笑著說。

  “媽,我們今天吃什麽好吃的?”蕭爸爸沒話找話說。

  “我給我孫子做了紅燒羊肉和羊肉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就沒做你的。”奶奶還在埋怨蕭爸爸,不肯就這麽輕易地放過他。

  蕭爸爸站在熱得讓人冒汗的屋內卻還感受著屋外冰冷的空氣,“我也喜歡呢。”蕭爸爸腆著臉說。

  “喜歡自己去做,我做的只夠蕭灑吃的。”奶奶把蕭灑拉進客廳,對他又摸又親,愛不釋手,蕭爸爸則站在原地凌亂著,他覺得還是別餓著自己,這才默默地走進廚房做飯去了。

  “奶奶,你精神挺好啊。”蕭灑扶奶奶坐在沙發上,

他也緊挨著奶奶身邊坐下來,說道:“奶奶還是別太累了,多注意身體。”  “我身體好得很,就是太想你了。”奶奶的手在蕭灑身上不停地摩挲著。

  “大伯呢,還有其他人怎麽都沒來?”

  “不管他們,可能一會兒就來了。”

  蕭灑的奶奶出生在舊社會,她的一雙小腳就是最好的證明。有兒有女的她本應該過得幸福美滿,卻偏偏在她最甜蜜的時候經歷了中年喪夫,原本就略顯矮小的奶奶不得不獨自在外奔波,直到將幾個孩子拉扯大,有能力照顧他們自己為止。

  蕭灑對奶奶的敬佩也由此而來,他記得小時候見過奶奶被裹腳布殘害後的腳,而在蕭灑看來,那根本不能算是一雙完整的腳了,所有的腳趾都因為長時間的擠壓而連接在了一起,連整個腳掌都是呈蜷縮狀的,所以奶奶在走路的時候總是一搖一擺,看上去一點都不穩當。

  蕭灑曾今問過奶奶,“腳都這樣了,那走路的時候會疼嗎?”

  奶奶卻輕描淡寫地告訴蕭灑,“習慣了就好了。”

  就是這麽一個走路顫顫巍巍的小老太太,居然能憑借一個人的力量帶著她那些都還涉世尚淺的子女一起安然地度過了那最艱辛的幾年,蕭灑覺得這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小夥子,坐到我這來。”大伯靠在沙發上朝蕭灑招招手。

  “大伯,好久都沒見你了,最近身體還好嗎?”蕭灑每次看見大伯,都有種肌肉膨脹的錯覺。

  “我還不錯,倒是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不要太累了,最近也不要大量運動,得好好養著才行啊。”在蕭灑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大伯就像對待一個男人一樣,用力拍拍蕭灑的肩膀給他鼓勵和信心。

  蕭灑的爺爺,也就是蕭爸爸和幾個伯伯姑姑的父親去世的時候,他們也隻不過是剛剛步入社會的小青年,而年紀最小的蕭爸爸當時還在上初中,這時,家裡的長子也就是蕭灑的大伯毅然決然地撐起了半邊天,替母親分擔處理了許多家事和公務。

  長子如父,大伯為了母親和幾個姐姐弟弟能生活得更好一點,在那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而回到家裡,大伯對那些困難一向都三緘其口,總是以最好的狀態面對自己的家人。漸漸地,家裡的幾個姐弟也都有了屬於自己穩定的工作,大伯身上的擔子也相對輕松了些,大伯能理解中年喪夫的母親為了把幾個孩子拉扯大經歷了許多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因而,無論大伯平時工作有多忙,每天他都會抽出些時間去陪母親聊聊天,替母親排解內心的孤獨,久而久之,大伯也就成了鄰裡口中名副其實的大孝子。

  戰爭年代結束了之後,蕭灑的爺爺還是決定繼續留在部隊,而家裡的孩子幾乎都經歷過蕭爺爺的軍事化訓練,可能正是經歷過戰火的洗禮,蕭爺爺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個個都能夠健壯如牛、開心健康地成長,大伯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時候,大伯身體的各項指標都非常優秀,在一個機緣巧合的情況下,他被蕭爺爺部隊裡的一位首長看中,那位首長很想讓大伯加入到他的部隊中,這對蕭爺爺和大伯來說無疑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隻不過當時蕭爺爺的身體狀況一天不如一天了,家裡還有弟弟需要照顧,大伯隻好婉言謝絕了首長的好意。

  而蕭灑對大伯的記憶則是從小學四年級開始的,那時候的蕭灑瘦瘦小小的,胳膊就像是燒焦的柴火棍,黑細黑細的。蕭灑那時候的性格真的是特別內向,再加上蕭媽媽懷孕期間營養並不充足,蕭灑的身體狀況也一直都不好,隔三差五就會感冒生病,看起來就像個病殃殃的小老頭。

  蕭灑從小就受到大伯的疼愛,他不忍心看著蕭灑這麽小的年紀卻整天和醫院藥物打交道,大伯狠了狠心,決定讓蕭灑接受自己的訓練。蕭灑的第一課就是倒立,以蕭灑當時的年齡和身體情況來說,他根本沒有辦法用雙手支撐住自己整個身體的重量,他甚至不知道什麽是倒立,隻是學著大伯的動作,彎下腰雙手撐地,兩隻腳胡亂地蹬,大伯有點難為情地站在蕭灑身邊,有些不明真相的路人還以為蕭灑的動作是在練習游泳。靠蕭灑自己的努力是不可能了,大伯隻好幫蕭灑把腿舉起來,連著背靠在牆上,不然大伯也擔心再讓蕭灑這麽持續下去的話,他也許會用腳刨出一個坑來。

  “好,堅持住,第一次不用太久,三十秒就好了。”大伯站在安全距離以內,以便隨時準備接住會跌倒的蕭灑。

  “大伯救我,我撐不住了。”蕭灑剛堅持了一會兒就齜牙咧嘴地叫苦,可以看得出來他真的盡全力了,因為他在說話的時候用力過猛連唾沫都噴出來了,可憐的蕭灑不知道該怎麽結束,隻能喊大伯幫忙。

  “你撐不住的話就會把頭和臉摔破,到時候就得去醫院縫針了。”大伯為了讓蕭灑多堅持一會兒,隻好先這樣唬著蕭灑。

  老實內向的蕭灑聽到“縫針”的確嚇得不輕,胳膊一軟差點就摔下來了,害的大伯也驚出了一身汗。蕭灑對醫院怕得要死,尤其是針,他隻能咬緊牙關讓自己再多堅持一會兒。

  “時間到了,下來吧蕭灑。”大伯看看表,也擔心蕭灑第一次會受傷。

  而這時,蕭灑的臉都湊在一起了卻還在堅持,這讓大伯心裡異常高興,心想,“這麽小的年紀就這麽有毅力,這樣長期堅持下去不僅能保證蕭灑有一個健康的體魄,沒準兒會讓蕭灑的性格也越來越好。”

  “好了蕭灑,第一次時間不能太長,不然也會傷著身體的。”大伯心疼地說。

  “我…下不來。”蕭灑使出最後一絲力氣,連眼珠子都快要憋出來了,總算艱難地吐出這句話。

  大伯一把抱住蕭灑的腿,將他慢慢扶下來。大伯站在蕭灑身旁,無助地看著他嶄平地鋪在地上,蕭灑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他兩隻手還僵直地伸向前方,整個身體一動不動。

  為了鼓勵蕭灑,大伯說:“你看,有了外力強迫,每個人的潛能都可能會被激發出來,你剛剛就做到了。”

  蕭灑還是趴在地上,沒有力氣站起來也沒有力氣說話,大伯隻能憑著地上的灰塵被蕭灑大口喘氣的時候吹了起來判斷蕭灑還活著。

  “以後每天至少做一次,我一周檢查一次,每兩周也會要求你多加十秒。”大伯說完便把蕭灑抱起來,讓他坐在門口的長椅上休息。

  攤在長椅上的蕭灑感覺自己快要散架了一樣,吃力地晃了晃頭。

  訓練初期,蕭灑覺得太辛苦因而格外懼怕這些,在堅持了一段時間以後,蕭灑才覺得自己的身體確實有了明顯的變化,不僅生病的次數減少了,精神也好了很多,比以前也更有精力了,蕭灑這才毫無怨言地接受了大伯對自己的訓練。而大伯看到自己的付出有了成效,心裡自然感到欣慰,對蕭灑的訓練也加入了更多新的內容。

  “大伯,我聽爸媽說你生病了,你怎麽了?”蕭灑問道。

  “這都是年輕欠的帳啊。”大伯靠在沙發上回憶起來,他把過去當作一個笑話,笑呵呵地講給蕭灑聽,“在家的時候倒還好,工作了以後你爺爺奶奶也管不了太多,我就經常和朋友一起抽煙喝酒,可身體再好也經不住長時間的折騰啊,我年紀還小又不懂這些,也就沒管那麽多。”大伯向前攏了攏身體握住蕭灑的手,歎了口氣說道:“一點點累積就落下病根了,現在想要挽回也來不及了,記住,你千萬不能抽煙喝酒,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好的。”蕭灑答應得倒是挺痛快,卻一直在心虛地搓手掌,試圖淡化自己的謊言。

  “蕭灑,你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也明白了生病的時候有多難熬吧,這點你一定記住,無論以後做什麽工作,必須要有一個好身體,不然其他的一切都是白搭。”大伯嚴肅地看著蕭灑,就像是在告誡年輕時的自己。

  蕭灑從大伯的語氣中大概猜的出來,他病得不輕,不過大伯並沒有表現得抑鬱或者沮喪,這也是蕭灑非常敬佩大伯的主要原因。大伯是一個粗中有細也很幽默風趣的人,不管自已遇到什麽樣的困苦,大伯都不會讓身邊的人跟著他瞎擔心,而且多數情況下大伯都能自己處理好。“哪有這麽多事情讓人發愁,愁不愁還不是都得吃飯睡覺過日子。”這是大伯常說的話。

  大伯跟蕭灑有一個小約定,就是在蕭灑高考之前,大伯一定會康復回來。為了這個約定,蕭灑也使出了全身的勁兒去備戰高考,先不管這勁兒使到哪了,或者是不是有足夠的效果,蕭灑隻是覺得亂打亂撞至少比傻坐著發呆強。

  黑板上的倒計時不停地在減少,同學們的神經也都越繃越緊,這自然會陸續出現一些到達極限而繃斷了神經的同學,這種狀況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可他們也隻能回家休養,同時懷揣著被押赴刑場的心情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蕭灑,你最近身體怎麽樣了?”隨著高考一天天逼近,劉佳找蕭灑閑聊的頻率卻不斷攀升,這讓他越來越苦惱。

  “還好,謝謝你。”蕭灑禮貌地笑了笑。

  “切!幹嘛跟我這麽客氣。”劉佳擺擺手,說:“對了,高考結束以後你有什麽打算?”

  “不知道。”蕭灑幾乎沒有思考就脫口而出,他也的確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那你想去哪裡上大學?”劉佳接著問。

  “想去的地方倒是挺多的,不過我還沒仔細想,現在我也不清楚。”這個問題倒讓蕭灑不止一次地糾結過,正因他的要求比較單一,數量上就足夠讓他眼花繚亂了。

  “那你知道什麽?”劉佳有點不耐煩了。

  “我都不急你急什麽,有些事情晚點再決定也來得及啊。”蕭灑現在沒時間為那些事費腦筋,他正為了高考而鞏固自己。

  “好吧,那你想好了記得要告訴我啊。”劉佳悻悻地離開。

  “我就說她喜歡你吧。”帥哥幾乎每一次都要借著這個話題對蕭灑挖苦幾句,以達到娛樂自己的目的。

  “你怎麽像個皮搋子一樣。”蕭灑開始反感這種無休止的調侃了。

  “皮搋子是什麽?”

  “就是馬桶塞。”

  帥哥一拳打在了蕭灑的胳膊上,說:“劉佳問你想去哪裡上大學,就說明她想和你去相同的地方啊。”

  蕭灑想了想,說:“你問過我想去哪裡嗎?”

  “沒有。”

  “那你想去哪裡上大學呢?”

  “不知道,我也沒想好呢。”

  “但是我不喜歡你啊。”蕭灑以奸笑回應帥哥。

  帥哥反應了一下,又氣勢洶洶朝蕭灑舉起了她沙包大的拳頭。

  “不過說真的。”蕭灑稍稍收起了笑臉,他想要自己能嚴肅地面對這個即將提出的問題,“你覺得我們以後去了不同的地方,那我們的友誼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完美。”

  帥哥盯著天花板,思索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不知道。”

  帥哥的回答對滿懷希望的蕭灑無疑是一道晴天霹靂,在蕭灑心裡,友情的地位和家人之間的親情是一樣重要的。對蕭灑來說,他寧可少交一個朋友也絕不願意失去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其實在帥哥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蕭灑就大概猜到了她的答案,隻是沒有想到帥哥會這麽坦誠地說出來,哪怕帥哥說了假話,蕭灑也是會開心的,至少能讓蕭灑知道帥哥還是在意他的感受。

  “靠!看來我們的友誼要走到盡頭了。”蕭灑試圖用笑聲掩過剛才尷尬的氣氛。

  “蕭灑,我真的希望我們的友情能一直這樣持續下去,但世事多變,以後的事情誰也不知道,當然,我這麽說並不代表以後我們一定會相見陌路,你可千萬別誤會啊,我隻是從理性的角度來分析這件事情。”

  有時候,蕭灑會認為帥哥理智得有些過分了,但他還是平靜地坐在座位上聽著帥哥一貫的理智,順便用假笑掩蓋住自己的失落。

  “蕭灑,我知道你是一個重感情的人,你熱愛生活也崇尚自由和開心,我真的很高興能交上你這麽一個好朋友,不過有些事情是不能感情用事的,有時付出和所得在人與人之間並不是一個等式。你必須要接受一個事實,所有的事情不會完全按照你所想的那樣進行,否則那一定是你夢想中的生活。”

  這又一次讓蕭灑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那位在醫院認識的兼職方丈,現在的蕭灑幾乎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他們之間的關系一定是同一座寺廟裡的師兄妹,不然怎麽會都看得這麽透徹還這麽淡然。

  其實帥哥說的這些道理蕭灑不是不知道,隻是他不願意讓自己活得這麽明白,有時候他甚至比帥哥和那位楊大哥更明白一些道理,隻不過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經歷,有些事情有些話,也許由其他人說出來就沒那麽難以接受了。

  “不過將來如果我們真的不在同一個地方的話,而且你也不來找我玩,那你就…嘿嘿。”帥哥摩拳擦掌,那笑容也不能單純地用邪惡來形容了。

  “你要幹嘛?大老遠地跑來打我的胸肌嗎?”蕭灑雙手交叉捂住胸口。

  “對了,我想到了。”帥哥突然變得興奮起來。

  “想到什麽了?”

  “將來等你有了孩子,就讓他認我做大哥吧,這樣我們的友誼就不會中斷了,而且我也會教他很多東西。”帥哥笑嘻嘻地說。

  蕭灑對帥哥亮出自己並不修長也不挺拔的中指,歎息道:“那你得喊我叔叔了。”

  似乎每一件事都是越到最後才感覺時間過得越快,至少蕭灑是這麽認為的。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只剩下十五天了,學校為了讓待考的同學們能夠習慣這種在高壓下也可以發揮出自己最好水平的狀態,就堅持實行每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的政策。看得出來,所有的同學都筋疲力盡了,也已經對自己的“烤鴨”生活完全麻木了,他們現在每天都重複做著相同的事情,這已然成為了一種習慣,與堅不堅持沒有多大關系了。值得慶幸的是,所有同學在最後一學期裡幾乎每天都面臨著各種考試,有些同學對高考的感覺也早已變得不能再淡薄了,認為那隻不過是他們的最後一場考試而已。

  即使所剩的時間不多了,蕭灑也還是摸不透自己的路數,他也和大家一樣習慣性地拚搏著舍不得放棄。可是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蕭灑想要大幅度提高薄弱科目的分數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隻能依靠那些信心較大的科目,不斷優化它們盼著能為自己多拉幾分。

  “蕭灑,學了一天了休息會兒吧。”蕭爸爸站在蕭灑房間門口說。

  “好的,我把這一章結束了就休息。”蕭灑沒有回頭,一邊翻看參考書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需要牢記的公式解析。

  蕭爸爸輕輕歎了口氣,盡量不讓自己看上去有什麽包袱,“你大伯回來了,說想見見你。”

  蕭灑轉過身子高興地問:“大伯怎麽樣了,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一周前回來的,現在就在咱家旁邊的醫院住院治療。”

  蕭灑的眼神黯淡下來,他以為大伯都痊愈了,“那之前怎麽沒有告訴我呢。”

  “你就快高考了,家人擔心會影響你的學習就決定先不告訴你,昨天你大伯說想你了,我就想帶你去看看他,你現在不會太忙吧。”蕭爸爸靜靜地等待著蕭灑的反應。

  有太多的事情蕭灑都是偷偷摸摸才知道的,還有數不清的事情他甚至都不知道,這讓蕭灑的心裡早已積滿了一百個不樂意,這一次也不例外,看似習慣了的他像以前一樣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隻是站起來說:“那快走吧,我也想大伯了。”

  每一次,父母將蕭灑年紀尚小或者“全是為了你好”當作借口,而向他隱瞞一些事情的時候,這種怨念所產生的影響是絕對不可小覷的,尤其當次數越來越多,他的狀態也會越來越不穩定,沒有人知道在什麽時間什麽地點,宿主就會炸了。

  在去醫院的路上,蕭爸爸給大伯母打了一通電話,說他和蕭灑一會兒就到。

  到了樓前,蕭灑看見大伯正坐在院子裡的長椅上曬太陽,他沒能抑製住自己內心的歡愉,快速地跑過去。

  大伯看見蕭灑來了,便用雙手撐住腿站起來朝他走去,“準備的怎麽樣了小夥子。”大伯笑呵呵地問道。

  蕭灑自誇道:“沒問題,哈哈,大伯身體怎麽樣了?”

  “好得很,吃嘛嘛香。”

  “大伯,你什麽時候能把病治好呀,我還想讓你幫我把身體鍛煉得像你一樣好呢。”蕭灑攙扶著大伯。

  大伯慢慢推開蕭灑攙著自己的胳膊,他擺擺手示意自己可以走,“大伯就快好了,別擔心,不過鍛煉身體還得靠你自己,一定要讓身體健健康康的。”

  “蕭灑,陪大伯進病房吧,讓大伯休息會兒。”蕭爸爸站在一旁默默地抽著煙。

  “好的。”

  蕭灑待了沒多久就被蕭爸爸以複習考試為由催促著回家,回家的路上,蕭灑皺著眉頭一句話也不說。

  “等你考試結束了再去看大伯吧。”蕭爸爸先開口說道。

  “爸,大伯是癌症晚期,為什麽沒有人告訴我?”這一次,蕭灑選擇直截了當地說出來,他要讓家人意識到自己不是真傻。

  蕭爸爸愣住了,他驚訝地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去問了醫生。”

  蕭爸爸停頓了一下,他覺得既然蕭灑知道了實情,想要再次隱瞞也不太現實,這才如實地說給蕭灑聽,“大伯的病很久了,年輕的時候過度揮霍,年紀大了又沒有好好保養,所以他的病基本是治不好了,大伯知道了以後就決定回來,他覺得自己的病反正就這樣了,還不如開開心心的和家人在一起。”

  “剛才看大伯的精神挺不錯的,靜養一段時間是不是就沒問題了。”蕭灑說這話的時候根本沒有底氣,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大伯是裝的,他知道你要來。”蕭爸爸唉聲歎氣地又點了一根煙,“大伯知道你要來,他不想讓再多的家人朋友看到他痛苦的樣子,更不想為了自己而影響你,他剛才是裝出來給你看的。”蕭爸爸越說越沒勁,“你大伯一直都是個堅強的人,有多難受多痛苦隻有他自己知道,你大伯母看著他受這麽多罪,每天也隻能自己偷偷地流眼淚。”

  自從蕭爸爸跟蕭灑說了大伯的事情以後,蕭灑的心就再也沒有平和下來,蕭灑無法想象一個像“終結者”一樣剛強的男人在飽受病痛折磨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發呆時他好像又能看見大伯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畫面。矛盾和黑暗吞噬了蕭灑的內心,對死亡的恐懼竟也在這時死灰複燃了,他祈求死神不要再降臨在自己身邊人的身上,因為那種感覺比任何一種糟糕的經歷還要壞上千萬倍。

  第二天放了學,蕭灑收拾好書包便匆忙向醫院跑去。在醫院樓前的院子裡,蕭灑沒有看見大伯像昨天那樣悠閑地散步或是坐在長椅上享受陽光的多彩,他壓抑著不安的心情朝病房走去。走進病房前,蕭灑還是期待著自己能看見大伯在大口大口地吃飯或是能聽見他爽朗的笑聲,這樣對他來說就足夠了。但是生活往往會跟你開一些玩笑,越怕什麽就偏偏來什麽。蕭灑走進病房,他看見大伯跟蕭爸爸昨天描述的一樣,無力地躺在病床上,一副虛弱到了極點的樣子讓人很揪心,大伯的眼睛微微睜著,連眨眼睛的力氣都快要喪失了。

  蕭灑跟大伯母問過好之後就坐到病床邊,大伯這才看見蕭灑來了,他用手硬撐著床,想要讓自己坐起來,蕭灑擔心大伯的身體,連忙扶住大伯讓他躺好。蕭灑抿著嘴,露出微笑看著大伯,他不想讓大伯有什麽心理負擔。

  “你怎麽來了?今天不用上課嗎?”大伯的聲音很微弱。

  “我們離考試沒幾天了,這陣子放學也比較早,老師讓我們回家自己去看書,我這是剛放學就過來看看你。”蕭灑表現得異常灑脫,他想要把這種好的狀態也傳遞給大伯。

  “好了,我沒事的,快回去看書吧,別耽誤了學習。”大伯強顏歡笑地說道。

  “放心吧大伯,我沒問題的。”

  “今天不知道怎麽了,感覺特別累,就是想睡覺。”大伯故意打了個哈欠。

  蕭灑眼睜睜看著大伯明明就很痛苦卻極力想要裝作沒事的樣子,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來安慰他,其實蕭灑對大伯現在的處境再清楚不過,隻是蕭灑還不願意承認正在發生的一切。

  “蕭灑,陪你大伯聊聊吧,我去院子裡走走。”大伯母不忍心再看著這種被大伯偽裝出來的效果,她落寞地走出了病房。

  蕭灑看得出來,大伯母為了大伯也在嚴重透支著自己的身體,而大伯母落魄的神情令蕭灑更難受了。蕭灑陪大伯簡單聊了幾句之後,大伯就催著蕭灑回家看書,不懂事的蕭灑卻執意多留一會兒。

  “蕭灑,我今天真的太累了,想睡覺了,你也快回去吧,等你考完了再來陪我好好聊天,好不好。”大伯真的沒有力氣再說話了,眼睛也一點點閉上了。

  蕭灑明白大伯的心意,大伯是不想讓蕭灑看見他現在這個樣子,也不想耽誤蕭灑的學習,他擔心這會給蕭灑帶來太多的負面影響。

  “大伯,那我先回去了,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啊。”蕭灑站起身囑咐道。

  大伯還是合著眼費力地點點頭,蕭灑注視著大伯,又俯下身子緊緊握住他的手,說:“大伯,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大伯又睜開眼睛看著蕭灑,像以往一樣對他做出勝利的手勢,蕭灑欣慰地笑了笑才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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