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補習了差不多兩個月了，感覺怎麽樣啊?”帥哥問道。　　蕭灑咂咂嘴，說:“頭疼，最近還有點耳鳴。”

　　“我不是問你身體狀況怎麽樣，是問你補習得怎麽樣了，有沒有進步?”

　　“我感覺沒什麽變化。”蕭灑哭喪著臉說:“有些學生的成績就有明顯地提高，我明明也用心去聽去做了，怎麽會這樣呢?”

　　“有的時候不是老師教得不好，也不是你沒有用心去學，我覺得很可能是老師的方法並不適合所有人。”帥哥冷靜地替蕭灑分析起來。

　　“你怎麽知道?”

　　“怎麽會有一種方法能夠適用於所有人，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就好比一把鑰匙隻能開它對應的一把鎖，這是同一個道理。”

　　蕭灑認真地點點頭，說:“有道理，看來我也得盡快找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了。”

　　權衡之後，蕭灑的補習經歷就像一出鬧劇，他以身心安全和想要找到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為由而草草告終，不過最讓蕭灑不能接受的還是老韓那亂糟糟的家。

　　高三的第一學期即將結束了，而蕭灑的成績則還是一團糟，此時的蕭灑也完全喪失了耐性和理智，他隻好經常跑去書店，毫無針對性地購買各種補習資料和名師講座的光盤。蕭灑並不知道自己早已亂了方寸而導致泥足深陷，在看了一張名師講座的光盤之後，蕭灑頓時覺得無比勵志附加精神百倍，如同看見了曙光就在不遠的前方等待著自己，他趁熱打鐵看了第二張以後，又認為這張光盤裡的老師說的也有道理，第三張第四張…直到蕭灑把所有光盤都看完了之後，他又回到了心性大亂的狀態。蕭灑知道“亂求醫”的後果是什麽，他隻是沒有發覺自己現在就是在“亂求醫”，也不願意相信這種常常遭他鄙夷的事情真的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漸漸地，蕭灑被這些激發正能量的故事和講座攪得頭暈腦脹，他也懶得再做垂死掙扎了。

　　“蕭灑，你最近看上去狀態好多了，是不是找到什麽好的學習方法了?”帥哥為自己的鼓勵出現了效果感到高興。

　　“呃，還好吧。”蕭灑避開帥哥的眼神。

　　“方不方便說一說，讓我也學習學習嘛。”

　　“你不會喜歡我的學習方法的，再說這也不適合你。”蕭灑支吾地掩飾著，他想要盡快換一個話題。

　　“你不會是怕我學會了你的方法以後就超過你吧?”帥哥大方地開起玩笑。

　　“怎麽會，你現在都排在年級前二十名了，而我差不多要墊底了。”蕭灑聳了聳肩，露出毫不在意的表情。

　　“放心吧蕭灑，我隻是替你感到高興想幫你一起分析分析，沒有其他意思。”帥哥的真誠和直率在這三年來一直讓蕭灑覺得十分可靠，隻不過這一次對蕭灑來說確實有點難以啟齒。

　　“不是的，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隻是…”

　　“蕭灑，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班主任顧老師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

　　“哦，好的。”

　　蕭灑在去辦公室的路上也大概猜到了顧老師找自己的原因。

　　“坐吧。”顧老師和藹地笑著說。

　　“謝謝老師。”

　　顧老師坐了一會兒首先開口說道:“蕭灑，知道我今天叫你來辦公室是什麽事情嗎?”

　　蕭灑想了想，回答說:“知道。”

　　“那我就直說了。”顧老師挪了挪身子，鄭重其事地開始這次談話，“蕭灑，我帶這個班就快三年了，

高一的時候，你的成績在班裡是屬於中上的，那時候你挺有上進心也並不懶，一般像你這種學生是有比較大的提升空間的，我知道你在高一結束的時候生病了，高二又落下一個多月的課程，但是我對你一直有信心，後來我也跟各科老師都講了你的情況，希望他們能給予你必要的幫助，使你盡快跟上大家的進度，可最近通過對你的觀察，我發現你的學習態度遠遠沒有以前那麽積極了，我這才想找你來談一談，看看是什麽原因造成的。”顧老師平時不苟言笑，不過在蕭灑的眼裡，她也算得上是一個有責任心、值得稱讚的好老師。　　“顧老師，我不喜歡找借口，我用過所有我能想到的方法，全都不管用，跟您說句實話，我也不想像現在這樣，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蕭灑沒有向顧老師隱瞞什麽，他坦誠地把自己的情況講出來，證明他還是希望有人能夠給自己提供有效的幫助。

　　“蕭灑，我知道你現在很亂，這學期就快結束了，不管怎麽樣都不要去想以前的成績了，充分利用剩下的時間，也許你會有和現在不一樣的結果。”

　　“我知道了，謝謝你顧老師。”蕭灑表現得極有禮貌。

　　“不用謝我，關鍵還是要靠你自己，對了，唐老師也想要跟你談一談，去她的辦公室吧，她在等你。”

　　“那我先去了，顧老師再見。”蕭灑出了辦公室，心裡就搖擺不定了。

　　走到唐老師的辦公室門前，蕭灑有點猶豫，他知道唐老師平時對學生過於嚴苛，但她無疑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蕭灑談不上喜歡她可也不討厭她。蕭灑之所以會考慮自己有沒有進去的必要，主要是擔心唐老師挖苦諷刺的談話方式會徹底毀滅了剛剛顧老師為自己建立起的一點點信心。“也許她們真的能幫助我擺脫現在糟糕的情況”，蕭灑這麽安慰著自己就敲開了唐老師辦公室的門。

　　從唐老師的辦公室出來以後，蕭灑的自信心果然被唐老師毫不留情地吞噬了。蕭灑非常明白唐老師的好意，隻是年少不更事的他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接受唐老師粗獷過激的溝通方式，他認為自己的自尊受到了粉碎性的打擊，在整個談話過程中也沒有得到絲毫他所謂的尊嚴。

　　蕭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此時此刻的想法還是像以前一樣那麽單純可笑，這時候的蕭灑所看重的東西也許隻有在學校裡作為學生的時候才能換來一些關心和同情，一旦步入社會後，尤其是去到一個新地方或者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那些被他看得無比重要的玩意兒可能就會變成他的累贅。

　　除了父母，沒有人能做到不厭其煩地開導陪伴和照顧另一個人，還要源源不斷地給予安慰和安全感，或者說人們根本沒有義務去這樣對待另一個人，很多時候過於強調自己的尊嚴問題，不但事情不會得到解決，說不定還得同時承受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打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們也是各自生活中的主角，那麽又有多少人會心甘情願地在他人的世界裡擔任配角呢。尊嚴固然重要，但是不能隻為了尊嚴就放棄其他同樣重要的東西。當然，最需要明白的一點就是尊嚴並不是靠誰的施舍得來的，而是要靠自己不懈的努力爭取得來。

　　“蕭灑，你真的是一個充滿矛盾與色彩的人，我真恨不得打開你的腦子，看看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我能不能隻留下色彩，把矛盾給你。”

　　“那你就真的打算放棄了?”

　　蕭灑歎了口氣，吊兒郎當地回答道:“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你剛才為什麽要遮遮掩掩的?”

　　“我是擔心被其他人知道了就會把我列入“差生”的行列。”蕭灑有點難為情，因為當時“差生”的待遇都不怎麽好，同學間縱然會產生些隔閡，倒也不會太誇張，這些煩惱主要來自於老師，有時候甚至連親爹親媽都不給好臉色看。

　　“虧你還上了這麽多年學讀了這麽多書，怎麽會有這麽迂腐的想法。”蕭灑聽著帥哥的語氣，竟有種智者聖人的錯覺。

　　“什麽意思?”蕭灑不解地問。

　　“我們現在這麽拚命地學習難道就是為了將來能有份好的工作，能過上讓父母滿意放心的生活嗎?就算是，那誰又能保證現在學校裡的“尖子生”將來一定會比那些所謂的差生混得好呢?”

　　“你現在就是‘尖子生’，當然說什麽都可以啊。”蕭灑脫口而出，他沒想到自己竟沒能抑製住內心的嫉妒，可是誰沒有虛榮心呢?隻是程度不同罷了。

　　“我記得曾今看到過一句話是這麽說的，‘如果因為一隻金魚不會爬樹就判定它不是一隻好金魚，那麽它終生都會覺得自己是個廢物。’”帥哥想了想，繼續嫻熟地說:“所屬領域不同，擁有的能力自然也不同啊。”

　　“嗯，這個比喻倒是挺貼切的。”蕭灑稍微好受了些。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長，有自己感興趣和不感興趣的事情，父母老師固然是為了我們好，不過這也並不代表他們認可的東西就一定適合我們呀，而且有些事情從方式上來講可能就不符合我們，所以不要把父母還有社會認為好的東西就當作自己的愛好，這樣特別容易迷失自我。”聽著帥哥明了透徹的觀點，蕭灑不自覺地聯想到她和那位兼職方丈的楊大哥之間是否存在著什麽瓜葛。

　　蕭灑仔細想了想，覺得還真是這個道理，自從上了高中之後，蕭媽媽和蕭爸爸的話題中就沒少聊過蕭灑未來的職業，而他們的心願就是要蕭灑將來做一名出色的醫生，這樣就可以保護自己也能夠替家人保養身體。從那之後，蕭灑大多數時候聽到的都是“將來我們家蕭灑做了醫生就方便多了”，久而久之，蕭灑也錯誤地認為自己是真心想要投身於醫生這個行業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蕭灑突然覺得整個世界是那麽通透，萬物之間都有聯系，又似乎沒有聯系。

　　“不過你千萬不要誤會我的意思，別直接退學了啊。”帥哥擔心蕭灑理解不得當，繼而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就不好了，她補充道:“我們在學校的學習隻是生活裡極小的一部分，而且在這小部分當中又有絕大部分的知識可能在我們以後的生活上都用不到，學校的成績隻有老師認可，在你以後的生活工作中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你懂的還真多，你是怎麽做到的?”蕭灑這一次只露出純粹的羨慕的眼光。

　　帥哥也有點小得意，咧開嘴哈哈大笑起來，“多看書啊，當然我指的不是學校的教科書，而是任何你覺得對自己有幫助的書，不管是涉及什麽領域的，隻要有興趣就翻開看看啊。”

　　“我看的書也不少啊，怎麽我不知道這些。”蕭灑又不平衡了。

　　“看完之後要用心去記，還要思考啊大哥，不然就白看了。”

　　“哦，我明白了。”蕭灑單手托著下巴，說道:“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說啊。”

　　“你為什麽要這麽努力地學習?”話剛出口，蕭灑就覺得這是一個蠢笨至極的問題，自己怎麽會問出這麽沒有水準的問題呢，他不禁為自己感到羞恥。

　　“我怕我媽嘮叨我呀。”帥哥笑笑對蕭灑說:“其實一個人如果知道了自己是為什麽而活，那麽這個人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種生活。”

　　“這句話挺熟悉的，好像在哪裡看到過。”蕭灑立刻絞盡腦汁去回想這句話的出處，他可不想讓帥哥把所有的風頭都搶光了。

　　“一位詩人說的，尼采。”帥哥總是那麽高效，輕而易舉就說出了口。

　　“李白?”蕭灑皺起眉頭反問。

　　“不是，尼采呀。”

　　“猜個毛線啊猜。”蕭灑沒能沉住氣，不耐煩地說:“怎麽還跟我拽起方言了?不猜了！”

　　“我是說這個詩人的名字就叫尼采。”帥哥雙手撐著額頭，面部有些抽搐，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

　　“哦，是這樣啊，看來以後是得邊看邊記了。”蕭灑尷尬地大笑道。

　　其實，在當今這個飛速發展的社會裡，有不少同學都不明白他們的才能和潛力是被過低的自我預期所壓抑，而那些過低的自我預期則往往來源於家長傳統主觀的壓迫和學校的分數制度，就是這樣才形成了一個無限的惡性循環。

　　應試教育的問題就在於盲目的分數崇拜，表面看上去似乎是要求樣樣精通，但得到的結果卻常常是全面平庸。在家長和老師眼中，所謂好學生都是成績好的，壞學生也都是成績不好的，哪怕有學生已經完全掌握了一項可以讓自己生活得很好的技能，可如果學校的考試成績不理想，那他絕對是所謂不務正業的壞學生，長期下去，部分精神脆弱的學生不僅成績得不到提高，甚至連自己的一技之長也被扼殺在搖籃裡。

　　最終，分數就成了評定學生價值的唯一工具。家長和老師們都知道賭博有輸贏，但他們不知道，對孩子的教育傳授也是一場豪賭，他們的“良苦用心”實際上就是在用這些孩子的未來做賭注，他們更不知道那些僅僅在分數上處於劣勢的孩子們也曾渴望得到所有人的稱讚，他們卻偏偏被家長、學校和社會不斷否定，破罐子破摔也就屢見不鮮了。

　　帥哥的話像一劑猛藥令蕭灑當頭棒喝，可考慮到蕭媽媽和蕭爸爸極有可能不會接受這個理論觀點的時候，蕭灑也又一次地讓自己陷入了沉思。其實擺在蕭灑面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麽跟父母坦白從寬，說清楚自己的想法，一家人一起商討對策，要麽從新鼓起勇氣打起精神，讓自己認真起來，告訴父母自己的現狀並尋求幫助，然而，猶豫不決的蕭灑兩條路都沒有選也沒有不選，他決定憑著感覺走下去，最後無論結果怎麽樣，他都不會後悔並且能夠坦然接受。

　　關於蕭灑，有太多的問題在等著他屢清楚，有時候有些事情，他不明白自己是出於哪方面的顧慮才會冒出一些連自己都猜不透的想法。從小就和父母缺乏交流的他也不喜歡跟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有過多的接觸，可這並不能簡單地說明他是一個自閉症患者，和好朋友在一起的時候，蕭灑也會不由自主地釋放出他貪玩的天性。 外界的看法眾說紛紜，無論好壞蕭灑都會一笑而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外人是不可能隨隨便便就理解的，至於那些喜歡嚼舌根的人，他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有一副什麽樣的嘴臉。另一方面，蕭灑也不斷提醒自己絕不能跑去別人的生活裡指手畫腳瞎湊熱鬧，有太多的事他沒有參與，沒有參與就意味著不了解，不了解自然就不能理解，當不理解的時候就乖乖閉嘴，人家的生活，誰都沒有資格說三道四。

　　而對於蕭媽媽和蕭爸爸來說，他們也一直在以自己認為對的方式保護著蕭灑，可蕭灑並不是很領這份情，他表面順從主要是為了不讓父母感覺到失落，還有就是不溝通早已在他的心裡根深蒂固了。這無關於孝順和叛逆，隻是蕭灑自己心裡清楚，有些方式只會讓他感到無盡的壓力，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還有就是蕭灑的脾性，蕭媽媽和蕭爸爸在大部分情況下也隻能靠猜，這種狀態在蕭灑上了高中以後尤為凸顯，也就是這樣，他們才會常常擔心蕭灑誤入歧途或者患上抑鬱症這類的精神疾病。可蕭媽媽和蕭爸爸的擔心並不是沒有道理的，蕭灑的性格縱然不像他們想象的那樣孤僻內向，也沒有他們認為的那麽脆弱，但是他們的確知道蕭灑是一個動不動就鑽進牛角尖的人。大部分人在撞到南牆的時候，選擇的都是回頭或者找其他出路，而嫌麻煩的蕭灑則一定要把那堵牆撞倒了走過去，這樣也許離自己想要的會更近，但這麽做可能更容易讓自己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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