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姐姐為何未見家裡人去?今日可是最後時限!”一個響脆的聲音冷不丁在心芸身後響起。 她慌忙反手蓋住檀木盒,回頭看到不知什麽時候進來的張紅荔,瞪著雙好奇的圓眼睛,正盯著自己問道。
她正想著如何回答,門外傳來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筠姐姐家遠在杭州,家人自然難得進京,不過我讓額娘帶什麽都是雙份,筠姐姐一份,我一份!”
挑簾進來的自然是烏雅﹒德宛,她邊說著邊將一個織錦包袱放於火炕上,解開來,裡面大大小小的精美盒子。
“這是雲片糕,這是棗泥糕,這是栗肉,這是芙蓉糕!”德宛邊數著邊將這一式兩份的盒子分開,將其中一份放於我面前。
“宛妹妹,謝謝你的盛情,可這些太多了!你自己先留著,我……。”心芸望著高高一疊雕工精細的木盒,忙推辭道。
“謝姐姐不必客氣,收著慢慢吃。”德宛哪裡容她推辭,熱情地將盒子一股腦推在她身邊。
心芸無意間抬頭,正瞥見張紅荔那略向下撇了撇的嘴角,那輕微的一瞬幾乎不易被人察覺,卻被她盡收眼底。
“啊哈!”張紅荔乾笑一聲,也客氣道:“謝家姐姐有什麽生活所需,不妨也向妹妹開口,你我姐妹同住一屋,姐姐不要客氣為好!”
“多謝妹妹厚愛!”心芸頷首淡然一笑,張紅荔也笑了笑,挑簾到外屋去了。
心芸拉過德宛的手,悄悄說道:“宛妹妹,日後有什麽互相關照的事兒,不必如此鮮明示於旁人,會惹來不必要的非議的!”
德宛怔了怔點頭道:“謝姐姐比我年長,遇事到底想得周全!”
兩人會心一笑,德宛又忙著給心芸展示自己的糕點去了。心芸看著這個涉世未深,略顯天真率直的小女孩,想著後來如何一步步變為康熙的四大妃子之一的德妃?這個后宮將如何改變她的命運?她是平步青雲還是步步為營?一切自會在時間中慢慢揭曉。
申時三刻,日已西斜,藍嬤嬤剛考驗罷讀寫,忽聽得有太監入他坦內傳謝玉筠見家人,心芸納悶,會是誰來看她?
一位公公陪同心芸出了神武門,在這日暮稀薄、寒意側側的傍晚時分,她一眼便瞅見了披著淡紫繡花大氅、橘紅色旗裝,右手挎著繡花錦緞包的芷瑛,和一身藍色舊鍛短襟襖褲、在一旁不停搓手的雙巧。心芸的鼻子忽然酸酸的,眼眶溫熱濕潤。她稍停腳步,平複了下情緒,隨公公走上前去。
“姑娘!姑娘!”雙巧瞧見她,遠遠地跑了過來,帶著哭音喊著,眼淚直流。待到身邊,一把拉著她的胳膊,左瞅右看心疼地說:“我家姑娘許是瘦了?臉色蒼白了許多呢!膳食可合口味?屋子可暖和?衣物可缺?”一股腦問了心芸許多問題。
“莫哭,莫哭!我一切都好!”她忍著眼淚,為雙巧擦拭著臉頰。
“姑娘一走,太太便派人將芙蓉閣翻了底朝天,不知是幹什麽?”怕芷瑛聽到,雙巧低低地嘟囔著。心芸當然知道明珠夫人不信她當日燒掉的是真正的證物,定要傾力查找,她冷笑了一聲道:“其余的事你別管,你隻管好好服侍瑛姐姐!”
“筠妹!”芷瑛也走了過來,滿面痛惜地說:“近日可好?早就想要來看你,怎奈……”芷瑛忽地泫然泣下:“冬郎他……!”
“容哥哥他怎麽了?”心芸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呼吸都顯得急促起來。
“自秋日裡淋了雨,
容大爺的身子一直不好。姑娘走了這七日裡,更是水米不進,全靠生硬灌藥湯支撐著,現在只剩幽幽的一絲氣息了!”雙巧哭著說。 “那個癡子怕是活不成了!”芷瑛啜泣著說,眼淚大滴滾落著。
心芸隻覺心臟生生的疼,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全湧上頭來,眼前忽暗,雙腿發軟,一個趔趄倒了下去。
芷瑛、雙巧忙扶住她,芷瑛機警,忙搖著我說:“玉筠!堅強些!在這紫禁城外,切不可言行亂了方寸,時間有限,這是我和雙巧給你帶的一些東西!裡面有容若六日前撐著給你寫的字!你可要好好的啊!”
聽了芷瑛的話,心芸的意識清醒了,接過包袱無力地問道:“這裡面裝了什麽?”
“是幾件新的褒衣,一雙繡鞋,一身旗裝;余下的便是你最愛吃的芙蓉糕、核桃酥、薩琪瑪之類的點心!”雙巧細細數來。
“雙巧!拿出芙蓉糕來!”心芸吩咐道。
雙巧掛著淚珠的臉上略顯驚奇,但未多言,只是將一盒芙蓉糕拿了出來。心芸拔下頭上的一根銀簪,在那軟軟的每塊糕點上刻下一字。
芷瑛上前看她到底在做什麽,只見盒內芙蓉糕表面的劃字連起來便是:“等我出宮, 珍重千萬!”
“瑛姐姐將這個帶回去,定要親自交在容哥哥手上,讓他親眼目睹!”她將盒子蓋好交在芷瑛手中。
芷瑛流淚說:“我回去就拿著妹妹這幾個字去喚冬郎,他或可清醒!芷瑛代家人謝妹妹了!”芷瑛施禮道。
“瑛姐姐這是哪裡話?你們放寬心,容哥哥這次定然無事!只是他不該這般折磨自己傷了身體。”心芸忙扶起芷瑛說。
“定然無事?”芷瑛顯得有些詫異,心芸怎會知道?
“呃,只是玉筠一直在祈求佛祖保佑哥哥,佛祖大慈大悲,一定會應允的!”這未卜先知的事,心芸自知又說漏了嘴,忙改口道。
芷瑛點點頭:“借妹妹吉言,冬郎會好的!”
聽著公公在催促了,芷瑛忙又拉著她,給她暗暗塞了幾枚銀錠,低聲匆匆說了幾句:“我阿瑪身為內務府總管,早替你疏通打點了一切,他們自然多關照你一些。惠貴人乃是你我同一曾祖的再從姐妹,日後阿瑪會托付她多關照你,切記保重!萬事小心謹慎!”
那公公上前來請心芸回去,芷瑛和雙巧隻得含淚目送她離去。
心芸看著雙巧單薄的身影在稀薄的日光投下長長的影,漸漸遠了,在高高的圓拱朱門轟然緊閉後,心芸就這樣生生與她們天各一方,不由又流起淚來。
心芸最最掛心的還是容若,怎麽可以棄彼此的誓言於不顧?說好一起好好活下去的……!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