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小風一步一動完全靠雙耳反饋的感覺行走,起初並不能聽到什麽聲音,隻覺身處一片無邊曠野之中,漸漸耳邊響起沙沙聲似風吹過樹林一般,時而又有飛鳥翅膀拍打的聲音,侯小風心中大喜,知道這聲音必不是花海發出。 侯小風屏氣凝神朝沙沙聲方向走去,那沙沙聲片刻即止,侯小風也不著急,沙沙聲停止,他也停住不動,雙眼並不睜開,靜靜等待山風再起,沙沙聲再次傳來。
玄苦看著侯小風一舉一動,暗暗驚道:“這小子既不測步辯位,也不結印驅符,竟可以不受萬花迷惑生生靠感覺走出迷陣,他是真的不會命相卜三術還是自有一套高明的心法?如果是這樣,我這萬花迷陣被他破了也不過是時間問題,如此說來那給他錦囊的人定然是相術高超,能看出他的與眾不同之處。”
玄苦看侯小風漸走漸停,已是要接近花海邊緣,於是也起身離開山坡進入一片密林之中。
侯小風覺得耳邊風聲蕭蕭,更有草叢和樹灌中傳來嘈雜的聲音,心裡暗叫一聲好,睜眼一看,眼前已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而身後花香浮來,正是那片一望無邊的花海,侯小風心想果然如此,以眼前看到這片花海的廣闊程度可能走幾天幾夜也未必能走出來,而方才自己閉著眼步速不快隻走了半個時辰就出來了,必然是一種視覺的幻象作怪。
侯小風走入密林,眼前一下暗了下來,越往裡走越是昏暗,抬頭一看,枝葉錯綜複雜,層層疊疊的竟沒透出一點亮光,這完全是一片黑暗森林。
侯小風邊摸索邊往裡走,心想看來不只是那片花海,這片森林一樣是迷陣的一部分,玄苦啊,玄苦啊,這又是何苦呢?花海我都可以閉眼不看走出來,這森林再黑我大不了不看便是了。
又走了一陣,侯小風忽聽不遠處有水聲潺潺,心裡不由自鳴得意起來,周玄一曾經告訴過他,找不到方向時只要沿著水走,八成能找到出路,此時如果沿著那流水而去,定然是能出了這個林子。
侯小風想到此處五感頓起,全部集中精力於周身四處,這裡昏暗不見咫尺之物,不細細觸摸感受怕是會徒生危險,撞個樹踩個石頭那都是小事,萬一不小心摔下個斷崖或者闖入凶獸的地盤那就不好玩了。
侯小風把感覺集中起來才發覺腳下冰涼,周身四處有氣鼓鼓的呼吸聲傳來,不由大喝一聲:“是誰?玄苦?”一聲喊出,周圍蛙聲四起,呱呱呱呱鳴聲齊響,直震的侯小風耳膜發顫,腦中嗡嗡作響,身體一個不穩坐倒在地,身邊涼颼颼的感覺襲來,竟然是坐在了水裡,還好水深只有小腿高矮,不過這一坐渾身已經被水浸透了。
原來那氣鼓鼓的呼吸聲竟然是這些蛤蟆的警告聲,腳下的冰涼是自己已經踩入水裡,這一切侯小風一點都沒有發覺,還以為水聲是從不遠處傳來,不用想這裡肯定也跟花海一樣有讓人五感錯亂的陣法。
侯小風濕了個透,那此起彼伏的呱呱聲愈演愈烈,吵得侯小風渾身難受,心撲通撲通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侯小風起身脫下衣服擰水,嘴裡罵道:“我說蛤蟆大爺們,別叫了,別叫了,不就是誤闖入你們家嗎,又沒偷沒搶你們的東西,至於嗎,跟叫魂似的。”
侯小風罵完,蛙鳴聲似乎是一停頓,緊接著更多的呱呱聲連成一片,振聾發聵,聲音直刺入雙耳,就算侯小風把耳朵捂上都沒用。
侯小風念道:“蛤蟆大爺,我錯了,我錯了,
這就走還不行嗎?” 呱呱聲越來越大,侯小風雙耳中嗡鳴聲不止,牙齒開始打顫,腦海裡猶如出現兩隻交錯的銅鈸不停摩擦發出難聽的聲音,攪得他頭痛欲裂,胸中氣血翻滾,意識都開始模糊起來。
侯小風心裡罵道:“他奶奶的,這癩蛤蟆還真夠邪性的,吃什麽長大的這麽大嗓門。”
侯小風奮力退出去很遠,那蛙聲才消停下來。
侯小風喘著粗氣,腦海裡剛才的聲音揮之不去,呆呆的歇了半響才緩過神來,心裡罵罵咧咧道:“蛤蟆大爺,算你厲害,此路不通,小爺我換一條就是了。”
侯小風又歇息片刻,直到雙耳恢復如常,才又換了個方向走去。
這一次侯小風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每走兩步都要確認一下,一會兒工夫,侯小風又聽到水聲響起,他放慢動作,邁出一步但並不落腳,拿腳尖點地,確認踩實了才繼續往前走。
侯小風挪了幾步,忽覺腳尖一涼,暗道不好,趕忙收腳,剛才純屬幸運落入的水並不深,這一次可就不好說了,侯小風正暗自慶幸,忽然蛙聲又起,呱呱呱連成一片。
侯小風歎道:“蛤蟆大爺,你們不是吧,我就這麽輕輕碰一下也礙你們事兒了?!”
一蛙既鳴萬蛙隨行,這次的蛙鳴聲比剛才更是來的迅速猛烈,顯然是這些蛤蟆已經對有人侵入自己的地盤有所警戒,侯小風剛才已是被震的心有余悸,現在這蛙聲直入腦海,讓他直覺得惡心想吐,腦中似有千萬銅鐵器具胡亂摩擦,難受的快要爆裂開來。
侯小風雙手抱頭,身上不住顫抖,虛汗直流,雙腿發軟,差點跌坐在地,那些蛤蟆叫的越發起勁,侯小風覺得渾身都開始發麻,喘不上氣來,幾乎處於失去意識的邊緣。
侯小風在心中默念道不行不行,拚盡了全身力氣,咬緊牙關,連滾帶爬總算逃離了那片蛙叫。
侯小風躺在地上,仿佛周圍還是蛙聲回蕩,如噩夢般如影隨行持續了很久才算緩和了一些,他雙手撐地勉強站起身來,忽覺得手臂一熱,這才發現鼻子裡有鮮血湧出滴在了手臂之上。
侯小風用手捏住鼻子,盤腿坐下,渾身一陣酥麻的感覺湧來,侯小風沒想到這惡魔一樣的聲音竟然如此可怕,身子稍微弱一點的估計會被生生震死,還好剛才跑的快,不然估計也會被震暈過去。
侯小風待到鼻子血止住以後,正了正身子,左手拇指掐住中指指尖形成一個環形,右手拇指從環形中伸入,抵住左手中指指根,雙手環繞置於肚臍之上一寸的位置,這是酒曲交給侯小風的凝神手印。
侯小風漸漸調理自己的氣息,強忍惡心想吐的感覺,用力掐動手印,坐了很久之後腦中那股可怕的聲音才消散開來。
“侯小風,感覺如何?”黑暗中傳來一個聲音。
侯小風仔細聆聽竟分辨不出那個聲音從哪個方向傳來,但是能聽出是玄苦的聲音。
侯小風嘲諷道:“玄苦,你在擇心谷待著沒事,不會就種些破花養些怪蛤蟆吧,有本事你出來跟我會會。”他這麽說就是想故意激怒玄苦,好趁機暗中摸清玄苦的位置。
玄苦在暗中笑道:“侯小風,你不用白費功夫引我出來,這裡也是萬花迷陣的一部分,你若能出了迷陣,我自然出來見你,只不過你現在已經被震得五感銳減,怕是根本不知道我在哪裡,而且你要破陣也沒那麽容易了,不如我現在教你一些破解的法門如何?”
侯小風一聽這話怒氣翻騰,罵道:“玄苦,去管好你的癩蛤蟆吧,別待會吵得小爺心煩,一個個敲破他們的肚皮,小爺我本事還多著呢,不用你教。”
玄苦見侯小風如此倔強,心道一聲,好小子,你若現在就服軟了,倒還挺沒意思的呢,別怪我故意激怒你,只有這樣我才能看看你體內的另一股力量。
玄苦朝遠處退去,說道:“侯小風,這裡有一條小河縱貫整個森林,你要是沿著河水走,永遠也別想出去, 想要穿過這片森林就要橫穿河水,可這河水周圍都是暗黑巨蟾,現在暗黑巨蟾已經全部覺醒了,只要你稍微擾動他們的地盤,他們便會鳴叫不止,除非你退到足夠遠的位置,當然你也可以完全退出,我現在就帶你去見玄悲和尚。”
侯小風笑道:“玄苦,烤蛤蟆我最在行了,用不著你操心。”
玄苦並沒回話,侯小風周身恢復一片寧靜,方才這裡還是蛙聲衝天,現在又是死一般沉寂,侯小風心想,蛤蟆大爺們還真是有性格,要不叫一個都不叫,要是叫起來簡直讓人想死。
侯小風擦乾鼻子下凝結的血漬,並不著急行動,他暫時還沒想好對策,他也發現自己被震的五感銳減,而且怎麽也得休息到再能支撐一次劇烈的蛙鳴才能動身去嘗試。
玄苦說的話侯小風不是一句沒往心裡去,侯小風其實已經猜測出幾分端倪來,那些暗黑巨蟾確實是極為敏感,一點擾動就會叫聲連天,不過他們也不是亂叫,只有擾動了他們的勢力范圍,讓他們感覺到威脅以後才發出聲音警告來人,以現在這麽久都悄無聲息沒半點蛙鳴來看,這些巨蟾想必是一種喜靜不喜動,甚至常年都潛伏在一個地方不挪窩的動物。
侯小風心想,玄苦說這個黑暗森林被河水貫穿,那要橫穿這個林子定然要經過那條河水,如此就不得不擾動那些暗黑巨蟾,除非能用什麽方法讓蛤蟆大爺們發會呆愣會神,自己好蒙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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