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羈絆(三)

　　廣袤的青石廣場上，幾百丈遠的南邊是展紅月一行人，上千丈遠的、藏骨塔下面的是近千頭妖屍大軍，兩方皆目光集中到彥子良和白角王身上。

　　神火子彈爆炸時引起的金色烈焰已消失殆盡，但是青石廣場上卻仍舊飄散的白煙。

　　“少爺為何這麽鎮定?”焚鐵奇怪地說道。彥子良的腦袋就懸在銀骨砍刀的刀刃上，但是他的背影卻像青松一樣，沒有任何顫抖或驚懼的樣子。

　　倒是展紅月被嚇恍惚了。她面色蒼白、身體不停地顫抖著，展青陽若死了，能支撐她活下去的只有彥子良。所以對她來說，彥子良千萬不能出事，不然她活著就徹底沒有意義了。

　　“剛才我們從他身邊撤走的時候，他的眼神中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雪濤嘀咕道:“難道他——”

　　“噓！”沈婆婆緊盯著前面，同時示意他不要開口。

　　雖然，厚重的銀骨砍刀沒有碰到彥子良的脖子，但是彥子良的脖子上還是現一條血痕。他看著白角王幽然可怖的眼晴，沒有一絲怯意。

　　白角王持著銀骨砍刀，架在彥子良的脖子上，不解地說問道:“是不是老鼠肉?”

　　“是。”彥子良點頭道。

　　“為什麽?”

　　“原因你知道，是你告訴我的。”

　　“我?”白角王吃驚地說道:“你對我生前的事很了解?”

　　彥子良點了點頭。

　　“難怪你不怕我。”白角王說道。

　　“我怎麽可能會怕你?”突然，兩行淚水毫無征兆地從彥子良的眼角滑落，他笑著說道:“你曾是我生命裡的一座大山。”

　　“沙沙。”白角王眼中閃過一道殺氣，它獰笑著說道:“狡猾的小鬼，你又想耍什麽把戲?”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砍下我的腦袋，繼續當白麒麟的殺戮武器。”說著，彥子良吃力地抬起左臂，指著自己的腦袋道:“二是將意念鑽到我的靈魂中，那裡有你想探尋的一切。”

　　這時，斷了一條手臂的枯骨王遠遠地衝著白角王大喊道:“白角，別上那個小鬼的當，上一次你就因為他，差點被白麒麟處死了。白麒麟對你可是恩情浩蕩，你別不識好歹！”

　　白角王扭著看了枯骨王一眼，並沒有被它的話恐嚇到，至於白麒麟恩情什麽的，只有個笑話。白麒麟要的只不過是一個冷酷的殺戮武器。

　　“你對我有那麽重要?”白角王森然地問道:“上一次因為何事白麒麟要處死我?”

　　“你的故事全在我的靈魂中，我沒辦法一一講述。”彥子良搖頭說道:“如果你想知道，就用意念去看吧。”

　　“白角，你若再次背叛白麒麟，他必——”枯骨王在遠處氣急敗壞的大吼道。可是，它的話還沒話完，一柄厚重的銀骨砍刀，便像一道銀色閃電一樣，攜帶著濤濤煞氣，瞬間墜落到它面前。

　　“鏘！！”

　　銀骨砍刀插立在青石廣場上，枯骨王被嚇得登時收口了。

　　白角王與彥子良對視片刻，而後陰森地說道:“小鬼，你千萬別耍什麽計謀，不然的話，我一個意念波動，你就會魂飛魄散！”

　　話畢，白角王伸出一根骨指，抵在彥子良的腦門上。

　　彥子良也沒有反抗，他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倏地，白角王指尖幽然地凝聚出一點黑芒，黑芒一閃便鑽進了彥子良的腦中。彥子良身體猛地顫抖一下，雙臂不禁耷拉下去，

然後他像一尊雕塑一樣，站在青石廣場上不動了。　　………………

　　寒冬，月夜。

　　肅殺、詭異的枯樹中，傳來一道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嬰兒啼哭聲。年僅六歲的彥子良，雙目空洞，仿佛魔怔般向恐怖的啼哭井走去。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身高不足四尺，雖然他有點瘦，但還算不上面黃肌瘦。因為那時彥洪九還在，不管怎麽說，總能給他糊弄口吃的。

　　為了在村裡孩子中顯示自己的膽量，樹立孩子王的威信。幼小的彥子良獨闖眾人口中禁地——枯樹林，結果他剛看見那口枯井，只聽到第一聲嬰兒啼哭聲，他就迷失了心魂，然後他像一個小木偶一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啼哭井走去。

　　“小三子！”

　　突然，一道洪亮且焦急的聲音傳來，隨後彥洪九便從枯樹背後衝出。他年近花甲，沒有左臂，穿著一件同樣破舊的棉襖，帶著一頂狗皮氈帽，右手中握著一柄古舊的精鋼砍刀。

　　彥洪九曾在死人堆裡爬出來，可謂是天不怕地不怕，但此時他被嚇得臉色比霜還蒼白。眼看彥子良即將靠近啼哭井，他將精鋼砍刀別在自己的腰間，然後猛地衝過去，一把將彥子良抱住，最後頭也不回地衝去枯樹林。

　　直到衝出枯樹林進入村前荒塚墳地，彥洪九方才松了口氣。可是，彥子良卻像丟了魂一樣，小臉煞白、手腳冰冷，雙目依舊空洞麻木。

　　彥洪九可被嚇壞了，他呼喚了很久，彥子良才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哭完彥子良就昏迷了。

　　這一昏迷就在三天三夜，彥洪九守在他身邊，幾乎整夜都未合眼。

　　終於在第四天的一早，彥子良病懨懨地蘇醒過來，醒來後，他首先看見彥洪九熬得通紅的雙眼。

　　“三子，餓不餓?”彥洪九急忙問道。

　　“恩。”彥子良虛弱地點了點頭。

　　於是，彥洪九從懷裡掏出兩個還溫熱的烤紅薯，送到彥子良的手中，道:“吃吧。”

　　彥子良狼吞虎咽的時候，彥洪九則在一旁偷偷地抹眼淚。

　　兩個烤紅薯下肚，又喝了一碗熱水，彥子良終於恢復一點精神氣。彥洪九給自己點上鍋碎煙葉，吧嗒吧嗒地抽著，他欣慰地看著彥子良，笑道:“你醒的真是時候，今天正好是大年三十，晚上燕喜會送餃子過來。”

　　“希望是肉餡的。”彥子良期待地說道。

　　“噫，你還挑三揀四，人給什麽你吃什麽。”彥洪九揚著眉頭說道。

　　彥洪九快六十了，他家裡沒有地，而他又缺了一條胳膊，沒法給人打長、短工，貧窮是注定的。

　　家徒四壁、一貧如洗的生活，吃就是最大的問題。對於彥子良來說，每到過年的時候，燕喜家端來的一碗餃子，就是最豪華的一餐，也是他最期待的。

　　“嘿嘿。”彥子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爺爺，我膽子大不大?”

　　“大！滿村都知道你獨闖枯樹林的事了，大家都誇你是彥大膽。”彥洪九故裝很自豪地說道。隨後，他嚴肅地看著彥子良，道:“三子，你已經向大家證明你膽子很大，以後不許再進枯樹林了。”

　　“嗯，那地方太可怕了。”彥子良點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