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禁地・啼哭井

　　當彥子良蘇醒時，夜晚已然降臨。

　　他躺在床上渾身有一種說不來的舒爽，盡管還是很餓，但他身體卻沒有一點乏倦。屋裡很暗，他從床上爬下來，推開柴門。外面還有淡淡的霧氣，一鉤彎月掛在天穹上，將清冷的月光揮灑下來。

　　“一天霧都沒散?”彥子良環顧黯淡的院子，呐呐說道:“我在這一天，也經歷了一場生死。”

　　突然，他想起什麽，顯得異常激動，急忙尋找一塊青磚，然後抵在牆上。接著，他深呼一口氣，緊握右拳對準青磚，醞釀了很久，最後狠狠地擊打過去！

　　“哎呦！！”

　　由於用盡過猛，鮮血濺在磚上。彥子良抱著右手，痛得眼淚都快流出來。

　　過一會，他從自己的舊布衫上，撕下一條布帶纏到右手上，匪夷所思地自語道:“我靈魂中有了火源，還成功點亮了一道穴・海，為什麽一點都沒改變呢?元宮穴在頭頂部位，難道我的頭比較硬?”

　　就在他努力思索時，一道稚嫩的雛鳥叫聲，傳入他的耳朵。他抬頭向南望去，瞳孔著幽然浮現一點冰藍色光芒。在院子外，七丈高的老槐樹的樹梢上，有一個小鳥窩，裡面有一隻小雛鳥被餓醒了。

　　“怎麽可能！”彥子良震驚道。霧氣籠罩的夜晚，距離又這麽遠，他竟能清楚地看見雛鳥身上，一根根蓬松的羽毛！

　　而且，他發現他的視線可以穿透迷霧，不僅如此，當他高度集中精力的時候，還能聽到一些平時絕不可能聽到的細微聲音。

　　“瑟瑟……”

　　他環顧四周，遠處一隻老鼠從漆黑的牆角竄過，兩方隔十丈遠，他連一隻小老鼠的腳印聲都能聽見?！

　　這還沒有完，許多童年被遺忘的事，都鮮活地出現在他腦海中。

　　“原來點亮元宮穴・海，不是擁有非人的力量。”一塊血玉點燃了彥子良的火源，血玉蘊含的靈氣，陰差陽錯地灌入元宮穴，並沒有給他力量，但給了他一個聰慧的大腦和無與倫比的視力、聽力。

　　他轉過身望著堂屋黑暗中的彥洪九遺像，沉默一會，他眼睛濕潤了。然後，他拿起牆角的舊鐵鍬，就衝出院子。

　　不管怎麽說，緊閉的命運大門向他打開了！

　　此時，在彥子良的心中，無論彥洪九腐爛成什麽樣子，都嚇不到他。相反，他現在急迫地想見爺爺一眼，除了思念，他心中還有許多謎團。

　　越過一條小乾溝，他就來到了南邊的墳地，彥洪九的墓很容易就能找到。

　　彥洪九的墳塚，就是一堆矮小、荒涼的土堆。墳墓坍塌了一半，其上有一道盆口粗的洞穴，彥子良先是對著洞穴喊了兩聲，裡面沒有一點聲音。

　　“是不是我沒給你添墳，你生氣了?”彥子良笑嘻嘻地撅著屁股朝洞穴裡望，道:“我明天就――咦，空的?”

　　於是他坐在墳前，不解地自語道:“難道爺爺搬家了?”

　　突然，他的耳朵動了一下，猛地向後伸手。這時他的背後，黯淡的月光下，淡淡的霧氣中，一枚金燦燦的金幣翻飛著，並帶著一串細微的“嗡嗡”氣流聲飛射過來，被他一隻手精準抓住。

　　他展開手掌一看，立即站起來，轉身向後看去。

　　燕喜和他的三位師兄妹，穿著瀟灑、高貴的白色錦袍，現出在彥子良身後。

　　“見過金幣嗎?”二十歲左右的、模樣硬朗的青年說道。

　　“第一次。”彥子良把玩著金幣，

在他們面前，他一直都是很自卑的。不過，他盡量讓自己不顯得那麽卑微。　　“送給你了。”那名擁有兩個酒窩、比天仙還美的少女說道。

　　一金百銀，一銀百銅，一塊銅板夠彥子良在鎮中街道上吃頓飽飯。對他來說，這可是有生以最大的一筆巨款。

　　“要我幹什麽?”彥子良也不客氣，直接將金幣塞到懷中。

　　彪悍的壯漢抬手指西南位置，道:“帶我們去枯樹林，尋找啼哭井！”

　　彥子良立即把金幣取出來丟給他們，道:“開什麽玩笑?燕喜難道沒和你們講，晚上或起霧時，絕不能進枯樹林！現在兩樣都佔了，你們真會挑時候！”

　　枯樹林面積不大，卻是這一片的禁地。特別是林中的啼哭井，那是古時候人們丟死嬰的地方，陰氣極其重，大白天人都敢靠近。

　　彥子良六歲的時候，為了在一群小孩中顯示自己膽子大、樹立威信，在月夜一個人曾進到枯樹林中。當他看到那口古井時，聽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嬰兒哭泣聲，但他像是魔怔一般，竟不由自主地朝古井走去。

　　關鍵時候，是彥洪九背著鋼刀衝過來，一把將他抱住，走出了枯樹林。彥洪九曾在死人堆裡爬出來，天不怕地不怕，但那時他被嚇得，臉上比霜還蒼白。

　　“村民迷信罷了。”壯漢不屑地說道。

　　“那你們去就是了，為何要我帶路?”

　　“我們白天去過了，但在霧中迷了路。”燕喜不陰不陽地說道。

　　“他們找不到它，可你是這村子的人，還不知那口古井的方位?”彥子良反問道。

　　燕喜胖胖的臉上，掠過一抹尷尬，慍怒道:“我沒去過。”

　　“已經是人武殿的上人了，還沒那膽量?”彥子良揶揄道。

　　上人，是村民口中大老爺的意思。

　　“傳言說，凡聽過古井啼哭的人，都能感應到它的位置。”為首的青年說道:“我們再給你加四枚金幣，帶我們去。”

　　“不是錢不錢的事。隻是――”說著，彥子良看見燕喜看他的神情，燕喜斜著眼看著他仿佛在看一隻野狗，怒火瞬間升騰在他心中，他走到燕喜身前，道:“你們知道我是他什麽人嗎?”

　　“村鄰。”少女不解地說道。

　　“我們的爺爺是親兄弟，我是他的三哥。”彥子良緊盯燕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小時候，他就是一個淚泡子(軟蛋的意識)，為了他，我把周圍幾個村的孩子都打了一遍，那時他最崇拜的人就是我。可是他成為上人後，就沒拿正眼瞧過我！如果今晚你們能讓他喊一聲三哥，我就豁出去，帶你們去找啼哭井！”

　　說完，彥子良發現燕喜的臉都被氣白了，他眼中充滿了怒火，但礙於師兄妹在場，他沒有發作。

　　彥子良扛起鐵鍬，吹著口哨從燕喜身邊走過，朝他家的破院子走去。

　　“原來是一家人。”為首的青年說道:“師弟，叫一聲‘三哥’不難吧?”

　　在三名師兄妹的目光注視下，燕喜感到巨大的壓力。在人武殿他就是個拖油瓶，若不是這次機會，他哪能接觸到他們三個。

　　燕喜囁嚅著說道:“三哥。”

　　彥子良仍舊向前走著，吹著口哨佯裝沒聽見。

　　“怎麽婆婆媽媽的！”壯漢不悅地催促說道:“叫聲三哥有這麽難?”

　　沉默有三秒中，彥子良背後突然傳來燕喜的大喊聲。

　　“三哥，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冷眼相向，請帶我們去找啼哭井吧！”

　　彥子良不禁咧開嘴，淤積的幾天的怒氣，終於散了。他停下腳步，心中別提多爽了。他轉過身扛著鐵鍬走回來，將手伸到為首的青年面前。

　　燕喜仿佛遭到重挫，站在一旁再也沒有出聲，臉色逐漸氣得發紫。

　　“什麽意思?”

　　“五枚金幣啊。”彥子良提醒道:“帶路不要報酬啊?”

　　“你――”為首的青年一時語塞，但還是掏出五枚金幣給彥子良。

　　“先說好，看到啼哭井之後，我的任務就完成了。中途若是有什麽危險，你們得負責我的安全。”彥子良說道。

　　“沒問題。”穿著金邊白袍的少女，爽快地答應了。

　　枯樹林在墳地西南位置，差不多四五裡遠。彥子良扛著鐵鍬，穿著一身舊布衣，笑嘻嘻地擠到人群中間，和那位少女走到一起。對於燕喜，他是厭惡的，對於另外兩人，他也沒有好感。但這唯一的少女，卻對他充滿了吸引力。

　　在這鄉野之中，他哪有機會見過如此冰雕玉琢的女子。

　　一路上，別人都不想理睬他，唯獨那名少女被他逗得咯咯笑。他借此攀談機會，對他們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們都是人武殿――馭鶴堂的人，除了燕喜一個是學徒，其他人都是弟子。

　　容貌硬朗、不苟言笑、配著一柄長劍，約莫二十歲的青年，是他們的三師兄――秦天。

　　體態魁梧、容貌粗獷、背著一柄黑色彎刀的壯漢，是他們的七師兄――鄭石。

　　穿著金邊白袍的少女，是他們四人中唯一一位精英弟子，也是孔雀堂堂主的掌上明珠，但不知道為何要拜入馭鶴堂，她叫慕容萱。

　　燕喜勉強算他們十九師弟，因為他的師父是執事(堂主的副手)，而其它三位的師父是堂主。

　　彥子良迅速回憶《人武道・基礎篇》的內容，來推斷他們的實力:燕喜是學徒，估計隻開啟的一道穴・海――右手的右陵・穴，是第一境界――大陵境的下層修為。

　　青年秦天和壯漢鄭石都是弟子，應該開啟了雙手上的大陵・穴，屬於第一境上層修為。

　　慕容萱是精英弟子，應該開啟了右腳的湧泉穴・海，為第二境界――湧泉境的下層修為。湧泉境的上層修為，就有資格成為人武殿的執事了。

　　這麽說來， 慕容萱不僅身手了得，輕功與步法應該也非常厲害。彥子良不由對她刮目相看。

　　對於自已的特殊情況，彥子良無法界定，單單開啟一個元宮穴，沒辦法歸入哪一境界。

　　不到一炷香時間，他們來到了枯樹林邊上。

　　彎月模糊地懸在夜幕上，天地間彌漫著淡淡的冷霧。但是，眼前的枯樹林裡，卻彌漫的濃重的迷霧。仿佛方圓十裡樹林，就另外一個小世界。

　　彥子良停止說話，慕容萱也停止了笑聲，所有人的面色都變的凝重了。

　　一株株枯死的樹木，寂靜地佇立在陰冷的迷霧中，猶如鬼爪一般，它們張牙舞爪地靜展著枯枝。

　　他們腳步未停，直接進入濃霧枯樹裡。

　　霎那間，一股陰寒的氣息，襲遍彥子良全身，他不由打了一個冷顫。

　　陰霧太過濃重，三步之外就什麽都看不到了。

　　一株株枯死不知多少年的樹木，怪誕地隱藏在迷霧中，像是一具具站立的怪物遺骸。陰霧凝聚在枯枝上，不時滴落一顆水滴。

　　枯林中除了霧滴墜落聲，便再無任何聲息，一切都是死寂的，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嚇！！！！”

　　就在這時，枯林深處來一道尖銳的尖叫聲，猶如錐子般鑽入彥子良耳畔！他突地停止腳步，驚駭地說道:“你們聽見沒有?”

　　“什麽?”秦天說道，顯然他們都沒聽。

　　彥子良的眼睛直視前方，瞳孔微微浮現幽藍，一滴冷汗從臉上滑下，他目不轉睛地數道:“小心，有什麽東西正在向我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