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烈焰染紅的幼小背影

　　在第一階段修煉中，冥想是讓彥子良最難以接受的。

　　冥想的第一步叫入境，但瀑布周圍的環境太過吵雜，他不僅很難入境，冰冷的飛濺水霧還經常將他凍醒。起初的七天，他連最基本的入境都做不到，還被凍的生了一場病。這期間一直是焚鐵給他送吃的。

　　第八天的時候，他病剛剛好，又坐在濕冷的岩石上。雖然是仲夏之夜，但在瀑布是山頂雪水融化的，非常冷，加上山上的夜晚本就有些輕寒，能在這裡靜坐著得需要很強的體質，在這種地方冥想，更是難上加難。

　　不過，經過七天嘗試後，他終於聽到久違的水滴聲。

　　“叮！”仿佛有一顆水珠滴下，立即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入境。

　　一片浩渺無際的靈魂汪洋上，靜靜地盤坐著一尊由脈絡構成的巨像，巨像的頭頂元宮·穴·位置，像是有一顆孤星在冷冷地閃爍著藍色光芒。

　　“一條條脈絡錯中複雜，太多了。”彥子良說道。一個人的身體內有多少血管，靈魂巨像內就有多少條脈絡。讓他短時間內把它們全部摸清，幾乎就是癡人說夢。

　　正當他打算細數每一條脈絡時，靈魂巨像陡然晃動起來，同時他聽到轟隆隆的瀑布聲。

　　“不會吧，我才剛進來——”

　　他怒氣衝衝地睜開眼，惱怒地罵道:“為什麽要選這種狗屁地方?若在安靜之地，我想怎麽入境都行！”

　　這時，一身肥膘的廚子焚鐵，正提著一盒飯菜過來，他邊將飯菜取出邊說道:“只有最洶湧的洪流中的巉岩，才叫中流砥柱。能輕易做到的事，不叫修煉。”

　　午夜剛過，彥子良就得從睡夢中醒來，開始一天中最重要的任務:意念操控，說好聽點叫鬼王特殊訓練。可是，這是他最抵觸的一項，在黯淡的山體空間中，對著一具爛透的、沒完全鬼化的骨骸，直直的看著，它卻一點反應都沒有，而他眼都快看瞎了。

　　困倦、枯燥和乏味，讓他產生了偷懶的念頭，只要展紅月稍有松懈，他就躺在石棺上呼呼大睡。如果不是嚴厲的展紅月，輪到沈婆婆看他的時候，他就也會直接過來睡覺。

　　反正只要能偷懶，他就毫不含糊。

　　………………

　　時間一晃，兩個多月過去了。

　　彥子良身體強壯了許多，但冥想與意念操控卻停滯不前。這令展紅月異常焦躁、憤怒，卻又毫無辦法。原計劃兩個月完成的第一階段修煉，遲遲不能完成，下面的修煉計劃也不能開展了。

　　她越是嚴厲彥子良就越怕她，他想方設法討好她，她更是憤怒。這讓他手足無措，不敢偷懶了，但滿腦子都是她憤怒的樣子，完全沒了修煉的勁頭。

　　接近三個月的時候，秋天的一個夜晚。

　　彥子良如往常一樣，坐在瀑布旁隱蔽的岩石上。現在的他可以在咆哮的瀑布邊，輕易地入境。可是，剛剛入境他就睜了眼睛。

　　瀑布的墜落的勢頭已變弱許多，等到冬天來臨時，它會完全凍結。滿天浩繁的星鬥下，他盯著瀑布以及每一滴水珠追落，看著它們在空氣墜落一條條軌跡，是那麽優雅，他一瞬間竟看得入迷了。

　　然後，他抬頭看蒼山，每一塊岩石，每一株古樹，每一顆水滴，它們都有自己獨特軌跡。每一塊岩石以什麽樣的姿態屹立，每一株古樹如何成長到綠葉婆娑，那一顆顆水滴為何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每一顆都有自己特殊軌跡。

　　整整坐了一個時辰，他每遍身邊的一切，仰望每一顆繁星，仿佛一瞬間入了更清晰的世界。

　　終於，他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叮！”

　　入境之後，靈魂巨像依舊靜靜地盤坐著，它像以往一樣無聲無息。但是，他幾乎是在第一眼，就看到了一條曲折的、隱秘的、纖細的脈絡，從元宮·穴·一直延伸到右手的大陵·穴。在千萬條脈絡中，它顯得極不起眼，但是此時它在他的眼中，是微微發光的。

　　經過近三個月的冥想，他終於初窺天地自然之端倪，並從中找到了那一條脈絡。

　　不敢說百分之百，如果現在讓他將元宮·穴·中的靈氣，通過那條脈絡轉移到右手大陵·穴·他有九成把握。但是，他最近惹展紅月生氣已夠多了，萬一再出什麽紕漏，她會更生氣。

　　她越是像刺蝟一樣，他就越在乎她。

　　於是，他提早結束了冥想，急匆匆地爬上山頂，想將這事告訴她。

　　半個時辰後，他氣喘籲籲地爬到山頂，在她的小樓前看到了她。璀璨的星辰下，她的小樓上掛著兩盞燈籠，樓前綻開著一朵朵鮮紅、豔麗的花朵。她在樓前，正輕輕地嗅著一簇花朵。

　　暗香浮動，燈影朦朧，她那一瞬間的嗅花的身影，美極了。

　　正當彥子良忘情癡看的時候，她突然轉過臉，立即變得嚴厲而謹慎，她快速環視周圍一圈，見四下無人便衝到他面前，呵斥道:“你來這裡做什麽嗎?”

　　“我——”

　　“你現在絕不能引起任何人注意，立即下去！”她抬手一指，根本不容他辯解，“有什麽話午夜再說。”

　　彥子良本來想告訴她一個驚喜，結果一下被她罵蔫了，隻好垂頭喪氣地下去。

　　直到午夜時分，她方才姍姍來到黯淡的鬼巢中。這時，沈婆婆與展青陽正坐在古潭邊飲酒，她環顧周圍一圈，沒看到彥子良，但是她看到遠處有一具骨骸被移出來，那口石棺卻蓋的好好的。

　　“有個驚喜在等著你。”沈婆婆笑道。

　　可展紅月的怒氣卻竄上來了，她衝到那口石棺前，喝道:“又在搞什麽鬼?”

　　“嘭！”她直接將棺材蓋子掀飛。

　　石棺內，躺著的彥子良嘴裡叼著一支紅豔的花朵，他本想給她一個驚喜，卻被這麽大動靜嚇得一臉錯愕。

　　“出來！”

　　在她呵斥下，他乖乖地從棺材中爬出來，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但還不忘將手中的朵花送給她。

　　她看到花朵之後，直接將它奪過，然後丟掉地狂踩一氣。

　　“你最近怎麽了?”彥子良終於受夠了她這性格，憤怒地說道。

　　然而，她卻更加憤怒，什麽話也沒有，直接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的小卷軸，交給彥子良。

　　“這是什麽?”彥子良邊氣呼呼地說著，邊將小卷軸展開。

　　小卷軸上是畫，一幅極其殘忍的畫:

　　黃昏，群山間與世隔絕的小村子，正熊熊燃燒著大火。

　　村中一兩百人全部砍去頭顱，它們遭鐵棍穿透肛·門，再從無頭的頸部穿出，像一串串血腥的糖葫蘆，整齊地立成兩排。烈焰將黃昏染成血色，兩排屍體間有口水井，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正絕望地看著這慘絕人寰的場景，她的小手隻還提著一個染血的小木馬。

　　只是一道幼小的、孤獨的背影，看不見她的臉和表情。她有一頭烏黑的長發，但被火光染出一抹血色。

　　彥子良無法像想，小女孩是多麽絕望和恐懼，但是這血淋淋的一切太殘忍，令他的心猛烈地抽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