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0.11.《守夜》 【1】
“我是個怪物……在七年前就是了。”
幽藍的花火燈映著她疲憊的臉頰,瑟憐薇娜虛弱地靠坐在一面廢墟的牆下,半睡半醒地,她小聲地呢喃著胡話,而艾爾瓦則坐在她身邊,用撕下的襯衣擦去她額頭上的虛汗。
“那時,洞穴開始坍塌,我本該像父親一樣死在這裡,但我看到了一團模糊的火焰,那是隻巨大的紅鳥……”
“別說這些了,你看上去很疲勞。”
艾爾瓦揉了揉她的腦袋,安慰著神情恍惚的瑟憐薇娜,他從已經摔的不成樣子的行囊裡拆出一包還算完好的壓縮餅乾,扔掉資本家設計的醜陋包裝,他將餅乾遞給少女,
“吃些東西吧,剛才你吐了很多。”
瑟憐薇娜搖了搖頭,拒絕了他,
“我不需要……7年前,我曾想過自殺,那時的我不敢在自己的脖子或哪兒開一道口子,於是我整整一個月什麽也沒吃,卻沒能餓死自己。”
“白.癡。”
艾爾瓦把餅乾塞到她的嘴裡,堵塞了這小小的倔強。
“嗚…你,嗚嗚……”
瑟憐薇娜小小地反抗了一下,但很快還是乖乖地開始吞咽。
艾爾瓦靜靜地凝視著她漂亮的金發,陷入了短暫的深思。
他沒有忘記剛剛發生的一切,更沒有忘記在讓他閉上眼睛時,所發生的異象,
那是魔法……或者別的什麽不被世俗承認的東西。
也許他該有很多話要說,有很多話想問,但是現在,艾爾瓦將這些全部壓在了心底。
怪物怎麽了?魔法又有什麽了不起?
信奉無神論的艾爾瓦不會用有色眼鏡看待那些未知的神秘,他知道瑟憐薇娜隻是個為救他,而因某種奧術付出龐大代價的女孩。
就在不久之前,瑟憐薇娜在一片灰燼間疲憊地拄著劍,跪伏在地上,目光失神,神色痛苦地乾嘔。女孩的全身不住地痙攣,單薄的脊梁顫抖,虛弱而陣痛地從腹腔中吐出了混雜著血絲的消化液。
盡管他自己的頭痛絲毫未有減輕,但一個男人在需要自己保護的女孩面前,總是會變得比任何時候都堅強。
“你還打算前進嗎?”
代替瑟憐薇娜為提燈內裝填了些許花末,艾爾瓦抬起頭,向這個虛弱的女孩詢問道。
他從來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但是如果讓他在追尋一條未知的線索和瑟憐薇娜的性命之間做出抉擇,他毫無疑問會選擇後者。
然而,瑟憐薇娜沒有絲毫猶豫地搖了搖頭。
艾爾瓦看著她蒼白的臉龐與在其臂上隱隱發光的印記,輕聲地歎息道,
“瑟憐薇娜,一昧地要強也許不是個好主意,你知道,無論進退我都會陪著你,直到這段旅程結束。”
“也許我該跟你回去看看塵庭領的貴族老爺是不是都像這樣蠢到家的……”
久違地戳中了她奇怪的笑點,瑟憐薇娜微微地咧了咧嘴唇,許久,她閉上了雙目,安靜地囈語道,
“謝謝,但是,很抱歉……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
艾爾瓦不置可否,抱著長劍,他久久地t望著那座龐大的城堡。
“你先休息一下吧,我會看著這裡。”
“逞能……頭痛會讓你昏厥的。”
“不會。”
艾爾瓦斬釘截鐵地否定了,瑟憐薇娜微微睜開眼睛,有些遲疑地凝視著他
“……”
“我說了,
不會。” 艾爾瓦平靜但卻堅定地站起身,彈了一下瑟憐薇娜的額頭,鄭重地承諾道,
“安心睡吧,我不會再輸給它的。”
緊握住長劍,這個貴族的子嗣竟像最低微護衛那樣,走到廢墟之後,在少女看不到的角落裡,默默地守護著她
少年有些太過耿直的舉動,讓閉著眼睛的瑟憐薇娜也露出一絲無奈地苦笑,她嘲解著自己也許應該就這樣一睡不起,然而,她纖細的手指卻在積滿塵埃的大地上,靜靜地畫下了一個十字。
那是被她遺忘了七年的神明,如今她卻祈禱著那偏愛著天上與陽光的神明能分發一絲慈悲,保護著那個‘傻’得有些異常的少年能安然地離開這裡。
很快,她的思緒就像當年看到的那隻緋雀或是紅鳥,從毫無生息的穹頂墜下,落入那永不見底的深淵。
瑟憐薇娜睡著了,艾爾瓦知道。
【2】
不算漫長的守夜裡,艾爾瓦在來回走動著以保持自己的清醒,他確信沒有什麽東西能夠打擾瑟憐薇娜的睡眠――直到小巷的盡頭,悠然踱步來一個影子。
像著孩子一樣笑,像著孩子一樣跳,布滿光痕的肢體穿著滑稽的雨衣,手拿一柄滿是瘡痍的雨傘,在每一個破洞裡皆長滿了惡心的蛆蟲。
盡管它的臉上是森森裂口與猙獰的利齒,艾爾瓦還是大致判斷出了這個形象的原型――雨童,下雨天會出現的小精靈,童話故事裡的常客,那本應該是天真可愛的孩童,隻是……
“哼……”
輕笑一聲,艾爾瓦想起它們之間的丁點聯系,之前的小醜、現在的雨童,這些都像是孩子的童話故事裡勾勒出來的形象,隻不過被歪曲成了慘不忍睹的鬼樣。
他開始猜想著之前的那些影子像什麽,答案是鬼婆,嚇唬孩子的故事裡經常出現的深山中的吃人老婦。
關鍵詞顯而易見,艾爾瓦絕不相信這些恐怖的生物是自然誕生的鬼話,那麽,在背後推波助瀾的家夥,絕對是個能被捆上絞刑架的變態吧。
艾爾瓦稍微想象了一下如果抓到那個始作俑者,自己究竟會怎樣處決他,但現在,這似乎是太遙遠的話題了。
艾爾瓦自開始守夜起從未放下過劍,此時,他已擺好了劍勢。
傻子才會覺得,那個怪物隻是路過或來促膝長談的。
艾爾瓦觀察著它的每一個動作,比起那些低等的‘鬼婆’,這隻搖搖晃晃的怪物讓他的頭痛及所能感受到的汙染的氣息,都強烈了數倍,但是,在靈魂的本質上,兩者似乎並沒有根本性的區別。
很快,雨童在前面的廢墟間停了下來,用一隻腳撐著臃腫的肢體,像陀螺一樣在廢墟間輕輕地回晃。
艾爾瓦沒有冒進,他目視著雨童咧開了幾乎將它的整張臉撕開的巨顎,它一躍而起,驀地消失在視野前方,艾爾瓦再看到它時,那肥碩的軀體已經赫然躋身於漆黑的頂上。
本能地,艾爾瓦飛撲出去,接連閃避後,他感到了一陣惡臭的爆風與令地面晃動的劇烈衝擊,從穹頂墜下的龐然大物,落在了他剛剛所呆著的位置上,土石飛濺,大地悲鳴,一座民宅摧枯拉朽地化為碎屑。
而那碩大的怪物正立於碎屑中扛著長滿蛆蟲的紙傘,斜著眼睛盯著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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