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多霧,雲深霧罩,抬眼望去,山崖的頂部不知是什麽。 由於常年多霧氣露水的緣故,崖壁濕潤而又光滑,而且崖壁上生有苔蘚植被,常人想要攀爬崖壁,無疑難如登天。
幾百年過去了,地勢多少有些改變,但木子只是一笑而過,並不著急,孤山野嶺,縹緲無蹤,人煙不見,除了遊蕩的孤魂野鬼,誰人曉得這處地方。
谷底景色,當真是秀麗,山水茶花,姿態唯美,不得不讓人感歎谷底自然鬼斧神工之奇妙,穆子稍作休息了一夜,次日清晨,仔細的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後,嘴唇揚起一抹弧度,最後落在了樹叢之後那光禿禿的牆壁之上。
穿過湖泊,穆子躍動身形,看著眼前這片平整異常的石壁,就宛若一面銅鏡似的,比他之前所見過的湖西的山壁小了很多,他揮手將周圍的蔓草葛藤盡數震碎,將周遭泥沙撥走,然後沒有任何猶豫的一掌揮出,那岩石竟被他擊得粉碎,露出了一個三尺來高的洞穴口。
彎下腰進入洞內,其內一片黑暗,通風確是良好。
以他此時的修為,黑暗根本阻礙不了他的視線,何況他五官出眾,遠遠超過常人,自然不在話下。
走得十余步,洞中已無絲毫光亮,穆子並無影響,一路緩步前行,腳下全是平整打磨光滑的石板,心道無崖子當年為了泡妞也是夠了,還真是下了心思,洞中道路都是經過人工修整的,為了建成此地估計花費不菲。
道路是向下傾斜的,越走越低。又走過不遠的距離,眼前出現了一扇門戶,他伸手輕輕敲了敲其上的門環,這麽多年過去了,其聲依然清亮,這門戶似是用銅鐵鑄成,看起來很是沉重,但裡面並未閂上,穆子稍一用力,那門便緩緩的開了。
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對於沿途的建築觀景,穆子無心有所觀察,直接一路搜尋到了洞穴的正堂。
一抬頭,他就看到了那白玉雕成的玉像,
白玉美人依然是當年的模樣,只是身上結滿了蛛網,穆子一拂衣袖,清掃乾淨後,這才打量這玉像。
這玉像與生人一般大小,身上一件淡黃色綢衫微微顫動,更奇的是一對眸子瑩然有光,神彩飛揚。尤其是那對眸子,一眼就看出那眼珠乃是以黑寶石雕成,常人若是盯上去,只會覺越看越深,因為其眼裡竟然有光彩流轉。再加上那玉像臉上白玉的紋理中隱隱透出的暈紅之色,映入人的眼中,就更與常人肌膚無異了,故而這玉像似極了活人!
穆子可不似段譽那沒見過美女似的豬哥,在現代世界時,天然出芙蓉的,不加修飾的,人為製造的,修改過卻說未曾改過的...如此之類的美女不知凡幾,都產生了審美疲勞。
視線轉移,穆子對於山壁上鑲嵌的珍珠寶石也沒有任何興趣,時間久了,有些都腐朽了,他手掌一震,身後刻了不少字的牆壁塵土簌簌直落,露出了那數十行字。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字體也都模糊了,但這並不妨礙穆子觀看,他目眸一凝,通過內心加以快速推測分析,這些字體都是‘莊子’中的句子,大都出自‘逍遙遊’、‘養生主’、‘秋水’、‘至樂’幾篇。曾經的曾經,筆法應該是飄逸非凡,似是以極強腕力用利器刻成,每一筆都深入石壁幾近半寸的,可惜歲月這把殺豬刀了,此刻殊無半點間架筆意。對於在文末題著那一行字,穆子主動忽視了,誰能想到,無崖子最喜歡的竟然是小師妹李滄海,曾一度讓巫行雲嫉恨,
以為是李秋水。直到其人四時,方才知道自己的師兄愛的不是自己。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情啊!
穆子不再感歎,他在地上仔細尋找,昔年段譽那個叩首的蒲團早已腐朽不堪了,一股霉味撲鼻而來,他揮手掀開蒲團,其下的一卷帛書就這麽映入了眼簾。
穆子伸手隔空一抓,帛書就被抓到了手中,這帛書的材料頗為古怪,也不知是如何製成的,這般歲月流轉過去了,竟然保持不壞,他也懶得多想,隨手就甩開了那卷起來的帛卷,目眸眨也不眨,就這麽盯著那帛卷的內容!
不過一分的時間,他手一拉,那帛卷又卷了起來。
帛卷上有橫臥的裸女畫像,全身一絲不掛,面貌竟與那玉像一般無異。其嫣然微笑,眉梢眼角,唇邊頰上,盡是妖媚,比之那玉像的莊嚴寶相,容貌雖似,神情卻是大異。
對此,穆子卻視而不見。
他的腦海回放著帛卷上所記載的一切。
帛卷之上源源皆是裸女畫像,或立或臥,或現前胸,或見後背,人像的面容都是一般,但或喜或愁,或含情凝眸,或輕嗔薄怒,神情各異。一共有三十六幅圖像,每幅像上均有顏色細線,注明穴道部位及練功法訣。帛卷盡處題著“凌波微步”四字,其後繪的是無數足印,注明“婦妹”、“無妄”等等字樣,盡是易經中的方位。
而北冥神功,取莊子逍遙之意,以積蓄內力為第一要義。內力既厚,天下武功無不為我所用,猶之北冥,大舟小舟無不載,大魚小魚無不容。是故內力為本,招數為末。
世人練功,皆自雲門而至少商,逍遙派卻反其道而行之,自少商而至雲門,拇指與人相接,彼之內力即入我身,貯於雲門等諸穴。然敵之內力若勝於己,則海水倒灌而入江河,凶險莫甚,慎之,慎之。
只是到最後,他面色有些古怪,罵了一句:“段譽,你也是個坑人的貨,和你那二哥虛竹一樣,活該你是坑妹狂魔!”
北冥神功由三十六幅圖像組成的,可他只見到三十五幅圖,而最後一圖,則是記載如何將他人真氣轉化為北冥真氣的方法,居然沒有了。
誰做的?
還用想嗎,肯定就是段譽這貨啊!
這貨回來過,不僅放回了帛書,還將最後最重要的一幅圖給毀了,這敗家兒玩兒意,怎麽和虛竹一個樣子,真是的!
好好的神功秘籍,到他手裡就成了殘缺的版本,這究竟是要幹嘛啊這是。不過穆子並未沮喪,看著手中的帛書,他淡淡一笑,既然有大部分都在此了,那麽他也可以反推出整個秘籍來,這並不是什麽難事。
前人既然能開創如此功法,後人亦是可以做到的,他從不信前人就比現代的人還要聰明,更加偉大。既然先人能夠開創這麽神奇的武功,那後來者為何不能?
找到這些後,穆子並未立即離去,反而在這湖邊做洗了個涼水澡,湖中錦鯉,色彩斑斕,並不怕生,好似旁若無人,就這麽靜靜的遊動著,穆子靜靜看著,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稍稍動靜大些,那些錦鯉,俶爾遠逝,往來翕忽。
一來一去,待穆子上岸時,太陽已然偏西了,湖上幻出一條長虹,豔麗無倫。凡有瀑布處,水氣映日,往往便現彩虹!
瀑布之右,有一片石壁光潤如玉,料想千萬年前瀑布比今日更大,不知經過多少年的衝激磨洗,將這半面石壁磨得如此平整,後來瀑布水量減少,才露了這片琉璃、如明鏡的石壁出來。這便是無量劍派最核心的秘密,也就是穆子此行的最終目的——無量玉壁!但穆子清楚,這只是個假象,真正的玉璧,在樹叢之後。
樹叢之後,有一大片光禿禿地石壁,爬滿了藤蔓,揮手間震碎它們,牆壁上,依稀可以看到一個‘段’字,刻得既淺且斜,穆子看了一眼,就盤膝坐在了那裡。
夜臨,圓月當空,月光在湖面上便如鍍了一層白銀般。
不多時,湖面有水氣彌漫,湧動不息,很快便將谷底籠罩其中。這裡的水氣似乎有些奇怪,似濃非濃如纏絲一般的糾纏在一起,任憑山風吹拂,也不見半分散去的樣子。
穆子睜開目眸,就見身畔石壁上隱隱似有彩色流動,凝神瞧去,就見那片片水氣如同雲層一般的散開了,在他眼前向兩旁滑落了出去,就在他凝神的刹那。陡然間,他竟看見身前的與閉上冒出了一個人影。
穆子心神一震,因為那道冒出來人影,赫然是自己,那道人影和自己竟是一摸一樣的,正在一臉驚詫的望著自己。
那人目光深深,蘊有無窮盡之智慧,帶有一分意外,兩分驚訝,三分玩味,四分笑意,然後就是抬手一點,好似跨越了時空,跨越了無窮遠之距離,正中其眉心。
那一瞬間,霧氣瞬間稀薄了,一切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那玉璧之上,有清光流轉著,其中各有異象出現,有一些小字,還有一些人影,雙手或掌,或拳,或指,或刀...更有圖文在其中若隱若現,不知莫名。
穆子閉上雙眼,動也不動,甚至氣息都似有似無。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他就沉浸在了一股玄妙的感覺之中。
他忘記了自己周遭的一切,忘記在了自己身在何處,他的心中只有‘氣’循環不休的軌跡,這些軌跡長短不一,粗細不同,或曲折,或纏繞,或為圓,或為弧,或筆直如竹...千幻萬化,儼然無奇形。
突兀的,那‘氣’一分為二,化作了兩道清氣,這兩道清氣交接碰撞了,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交融著,那碰撞灑下的清冽光芒漸漸融聚在了一起,伴隨著一聲奇異的長嘯聲響,一道龐大的身軀出現了。
它張開嘴就吞下了所有的‘氣’,雙翅一陣之時,扶搖直上,無窮無盡的混沌如同瀑布一樣灑落了下來。
嗡!
穆子心頭猛地升起一絲驚悸,就當他要從那渾然忘我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時,那道身影又是一聲啼鳴,他心神一定,再度沉浸於其中。
也不知多久,穆子才從那種狀態之中清醒了過來,那究竟是怎樣的一道身影。
“鯤鵬嗎——”
穆子不由得抬起頭,他仿佛產生了種錯覺。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萬裡也...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裡。那道身影自混沌之中扶搖直上,何止億萬裡,它張開的雙翅,宛如整個混沌都無法容下它那巨大無雙的身體一樣。
千百年來, 有誰見過真正的鯤鵬呢。
雖然有幾句詩言,鯤鵬之大幾千萬裡,但是從來沒有人見過,也無法想象鯤鵬之大。
或許是錯覺的原因,他隻覺得鯤鵬曾向他掃來了一眼,先是疑惑憤怒,進而藐視不屑,複而驚訝欣喜,後又平淡無波。
他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
不過他卻雙目閉合,心神沉浸在之前所見的幕幕場景之中,不斷回憶著所見的種種經歷。
他要把握住鯤鵬那種逍遙自在、氣吞虛無之意。那種非同一般的感悟。他直覺的若是可以體悟這種感覺,對於他以後的修行,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試想一下,他處在先天之境,卻是了解到了那遠超先天之後的感悟,雖然他沒有體驗到那種力量,但是那種感覺,無疑是他修行途中的指路明燈,指引著他一路前行的方向。
或許,這就是境界吧。
不同的境界,會有著不同的體悟。對力量,對萬物,對天地間的一切都有著不同的感悟。
穆子靜下心神,努力把握這種感覺,他明白,這將是自己最大的機緣,最大的收獲,若是放棄,只怕終生都要後悔莫及。
當然了,以他目前先天的修為,這種感覺是不可能徹底理解乃至明悟的,不過他並不在意,這種感覺只是起一種參照物、指路明燈的作用而已。
因為真正的體悟,都是由自身攀登那最高頂點之時所感悟到的,獨屬於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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