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六節
下課之前,一班的班幹部全部選舉完成。
建設表示各個班幹部還有待考查,成績好、表現好的,才可以繼續留任;如果成績不好、表現不好,隨時會被取代。
下課鍾聲響起,在一句整齊響亮的“謝謝老師”之後,同學們紛紛走出教室——這是他們的第一個課間十分鍾。
各個年級的學生如潮水一般湧到操場上。四、五年級的女生跳起了皮筋,男生則是躲在角落裡,玩起了學校禁止的鬥紙包;二、三年級的女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說悄悄話,男生不是玩紙飛機、就是跑到沙坑摔跤鬥力;而那些剛剛入學的一年級新生,就顯得比較拘謹了。除了像張向陽、葉平和等幾個頑皮的學生四處亂跑之外,其余的都只是乖乖地去後山上了一個廁所,然後回到教室裡,羨慕地看著教室外盡情玩耍的高年級學生。
上完廁所,德明和章宏結伴慢慢走回教室。德明被同學們選為二組小組長——這讓他好是意外!意外之余,他的心裡也是美滋滋的。他那個當校長的三叔,之前一直想好好調教他,但他爸媽總是差遣他乾活,以致他在讀書寫字方面,要比章宏差上一截。
兩人快走到教室的時候,張向陽提著一個塑料袋子,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把袋子遞給章宏,說道:“裡面有幾個雞蛋,是張敏莉叫我給你的。她說她爸感謝你把甲魚給了他們,所以給你煮了幾個雞蛋!”
章宏把袋子打開,看見裡面有六個煮熟的雞蛋。農村裡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幾個雞蛋也算是挺珍貴的了,他想不到敏莉她爸會用這種方式來表示感謝。不過,他不知道該不該收下這幾個雞蛋。
向陽又說道:“對了!張敏莉叫你一定要收下!”
章宏看了看向陽,又看了看德明,不知所措地說道:“這樣不好吧!”
向陽看了看章宏,又看了看袋子裡的雞蛋,說道:“人家要感謝你,你就收下唄!反正也就幾個雞蛋,比起那隻甲魚,根本不算什麽。”
這話是直接了一點,但也差不多是這個道理。
章宏稍作思索,就決定把雞蛋收下。不過,若要說起來,昨天他能捉住那隻甲魚,向陽他們也出了不少力。若不是他們幫忙搬石頭、圍堵甲魚,他也不能那麽順利就將甲魚捉住,這些雞蛋也該有他們一份。
他拿了一個雞蛋給了向陽。
向陽沒有跟他客氣,接過雞蛋就開始剝蛋殼。
章宏當著他的面也給了德明一個雞蛋,後來趁他不注意,又偷偷多給了德明一個。他算好了,他和德明一人分兩個,剩下的一個給國雄。
三人回到教室準備上課,剛好聽到了同學們談論起隔壁二班選舉班幹部的結果——葉國雄被選為班長,張敏莉為副班長……
短短的課間十分鍾過去了。隨著一陣清脆的上課鍾聲,一年級的新生們開始了他們的語文課。
對於即將開始的語文課,每個學生的臉上似乎都有一些緊張。
語文老師是二班的班主任陳金蘭。
她是一個年輕的老師,看樣子也就二十來歲。她把教材放在講台上,然後面帶微笑地說道:“各位同學,我叫陳金蘭,很高興能成為你們的語文老師。我來自鎮上樂豐村,這個學期是我在上山村小學任教第四年的開始。大家可以叫我陳老師,或者是金蘭老師。”
李高原被調走之後,學區又為上山村小學調了一名男老師來。
但那名男老師隻待了一年多,就被調到鎮上去了——聽說他走了後門。這個陳金蘭老師是89年夏天調到上山村小學的,她一到上山村小學,就取代了校長成為全校的文體老師,並且在這裡一待就是三年多。 她繼續說道:“我很喜歡教師這個職業,也很喜歡上山村小學。在以後的日子裡,我希望我不僅只是你們的老師,也希望能夠成為你們的好朋友。大家說可以嗎?”
“可以!”
講台下傳來一陣響亮的聲音,所有同學都漸漸放松下來。
“那好,好朋友之間應該相互認識一下!你們班選舉班幹部了吧……那就請班長先帶個頭,自我介紹一下。班長……”
“到!”
章宏迅速站了起來。已經上了一堂禮儀課,他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
陳老師說道:“我認識你,永誠校長的孫子。不過,我還是想請你做一下自我介紹。”
“老師好!我叫葉章宏,今年8歲。”
“很好,請坐……接下來輪到副班長了。”
冬雪慢慢站了起來,但她似乎有一些緊張,臉上也有些許紅暈,輕聲地說道:“我叫葉冬雪,今年9歲。”
她是春嬸抱來給葉進來小兒媳婦當“引子”的,聽說她的生母在隔壁石嶺縣。她早就到了讀書的年齡,但守財奴葉進來舍不得將錢花在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孫女”身上。後來,還是學校的老師以及村幹部多次上門勸說,他這才不得不把她送進學校。
這裡順便提一下——即使有了一個“引子”,葉進來的小兒媳婦還是沒能“下蛋”。聽說最近葉進來又在拜托春嬸幫忙抱一個男娃,好完成他家傳宗接代的“神聖使命”!
陳老師看出她是一個比較內向害羞的女生,就微笑著鼓勵道:“大膽一點,不要害羞,明白嗎?不然,怎麽能夠當好副班長呢?”
冬雪紅著臉、輕輕地點了點頭。
陳老師示意她坐下,然後從第一排第一張桌子開始,逐個讓學生們做自我介紹。
一堂課過去了三分之一,同學們也都做完了自我介紹。陳老師說了一些鼓勵大家好好學習的話,就翻開書本準備開始教課。
就在這時,校長永誠到這邊巡查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了看裡面的情況。
章宏和德明都急忙坐得端端正正的。
永誠微微一笑,滿意地離開了……
數學和語文都有布置作業。
章宏和德明一回到家,就來到廳堂裡寫作業。廳堂裡有兩張課桌,是永誠特地從學校借回來給他們用的。不僅如此,他還特地換了一盞五十瓦的燈泡,好方便幾個孩子讀書寫字——除了章宏和德明上了小學,章揚也上了幼兒班。
兩人拿出鉛筆、書本以及作業簿,開始書寫今天的拚音作業。他們已經學過了拚音字母,倒也沒有什麽困難的。章宏的爺爺還沒有回來,兩人就一邊寫作業,一邊聊著天。
“你說,大頭雄怎麽能當上班長呢?還有那個拿雞蛋給你的張敏莉,昨天還哭著不想上學,誰想她居然能當上副班長!”德明不僅意想不到,似乎也有一絲羨慕。
章宏並不關心國雄為什麽能夠當上班長,但被德明這一說,他突然想起前幾天發生在國雄身上的一件事情——就在學校開學之際,國雄家傳出了他爺爺和哥哥不讓他讀書的消息。
事情是這樣的:吳繡花是一個斷掌的女人,這在一些迷信的人看來,女人斷掌就代表命硬,會克身邊親近的人。國雄他爸出車禍死了,村裡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就大肆渲染吳繡花的斷掌,說她丈夫就是被她給克死的。老人因此一直耿耿於懷,不僅冷落了吳繡花,還百般刁難、跟她過不去。國雄出生之後,他爺爺曾找金水算了一卦,金水居然滿嘴鬼話,說“遺腹子”國雄是一個不祥之人,恐對家人不利,要老人盡量疏遠他。
國雄的爺爺聽信了金水的鬼話,從此對國雄另眼相待,不但不親不疼,甚至唯恐避之不及。就在國雄即將報名讀小學之際,老人居然站了出來,堅決不讓他讀書。而國雄的哥哥在老人的慫恿唆使之下,也一起反對弟弟讀書。後來,還是幾個鄰居好言相勸(尤其是永誠),以及吳繡花一再堅持,國雄才得以背上書包,走進學堂……
德明繼續說道:“我聽說建設老師很凶,就連那個葉興財都得怕他!”
章宏不相信,說道:“葉興財那麽調皮搗蛋,連我爺爺都不怕,怎麽會怕建設老師呢?”
“你別不信!我聽說建設老師曾經把他打哭了,葉文明還找建設老師吵了一架!”
“那是葉興財調皮搗蛋,我們又不不調皮搗蛋,他肯定不會對我們凶的!但是,張向陽和葉平和他們就慘了,他們可是調皮得很!”
德明忍不住笑了出來,說道:“還有那個燒了石頂真仙胡子的趙吉慶,估計也沒有什麽好日子過!”
章宏也笑出聲音來。
這又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趙吉慶在學葉金水“作法”的時候,一不小心竟然把石頂真仙的胡子點著了,害得葉金水不僅要向準備興師問罪的長者賠禮道歉,還備了三牲向石頂真仙“謝罪”!
兩人樂得“呵呵”直笑。
這時,張愛華提著一個竹籃子走了過來。
德明一看到他媽,立馬把頭低了下來, 裝出一副認真寫作業的樣子。章宏也趕緊停住了笑,低頭寫著作業。
張愛華站在兩個孩子的身旁,看著他們“認真”地寫作業。她似乎想對德明說什麽,但話到嘴邊又沒有說出來,提著竹籃子走了。
看著媽媽離去的身影,德明長舒了一口氣。他倒不是怕被她看到他和章宏在聊天,因為她從來不會管他的學習。她是一個文盲,隻認得橫著寫的是“一”字,豎著寫的也是“一”字,但只要把豎著的“一”字寫在橫的上面,她就絕對認不出是一個“十”字。看著媽媽手裡的竹籃子,他知道其實她是想叫他去拔兔草的,卻不知為何居然沒有叫他去!
沒有多久,葉永誠回來了。
他先是檢查了一下章宏和德明的作業,然後問他們今天都學了什麽。
章宏把今天學到的說了一遍。
章宏剛剛說完,德明立馬插了一句:“章宏當上了我們班的班長!”
永誠早就知道章宏當上了班長。
其實他早就料到章宏能夠當上班長。
他沒有說什麽,而是向德明問道:“那你呢?”
“我是小組長!”
永誠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
德明又說道:“我們還是同桌呢……”
誰想,永誠板起臉,嚴肅地說道:“我知道你們是同桌,但你們要相互學習、相互幫助,若敢一起調皮搗蛋,我一定讓班主任把你們調開!”
德明很是懊惱提起這件事情……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