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起,王氏就起來忙前忙後了,新衣服昨天已經洗好晾乾,這會正放在張傑床頭,小鞋子也刷洗的乾乾淨淨。 昨天的時候,王氏一連問了好幾遍,要不要穿小白臉從縣城拿來的新衣服新鞋子,說什麽她去縣城趕集的時候,就看到縣城的小孩子身上就是穿的就是這種衣服,小孩子穿在身上很顯精神。
自然,張傑也一連拒絕了好幾遍,最後義正言辭的告訴王氏,今後自己的衣服隻穿王氏親手縫製的,旁人的在好看,一律都不穿。
王氏嘴裡雖然說著不穿扔掉怪可惜的,臉上卻帶著笑意,顯然對張傑的決定也是認同的。
天不亮就被早起的王氏折騰的睡不著,張傑索性也就起床了,到底算是第一天去學堂,怎麽說也要給老夫子留下一個不錯的印象,所以新衣新鞋是必要的。
當然,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是王氏親手一針一線縫製的,雖說沒有賣的那般精巧,可對張傑來說,王氏用心縫製的衣服鞋子,卻是多少錢都換不來的。
昨天掉了第三顆奶牙,現在張開嘴就能看到嘴裡的豁牙子,弄的張傑都不好意思大聲笑了。
漏風。
早上起床後,自覺的去井水旁刷牙洗臉,可以說是張傑和一群毛蛋小子最大的區別,要知道像金蛋銀蛋那樣的,平時就是小嬸子想要給他們洗一次臉,就跟打仗一樣,非得逼到盡,要殺要打的才能硬扯著洗一次臉。
嘴裡缺了三顆牙,也就多了三個洞,舌頭每次舔上去都覺得怪怪的,這時候就不好用柳枝往嘴裡戳了,不方便不說,還總是容易戳到缺著牙的牙齦,所以乾脆洗乾淨手,用手指頭在嘴裡胡亂蹭蹭,也就是個事了。
每每這個時候,張傑總會想,是不是到時間擺弄個牙刷子什麽的出來了,用豬毛做的牙刷實在不靠譜,貴不說,看三叔用的時候,還總是掉豬毛,光是看著三叔滿嘴的豬毛就怪瘮的慌,可不敢用那玩意往自己的嘴裡塞。
不過也就是刷牙的時候這樣的念頭才會冒出來,等洗了臉,一轉眼的功夫,鐵定又把這事情忘了。
身上穿著新衣,腳上踩著新鞋,這就感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走哪裡就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自己轉一樣。
當然,這只是一個錯覺,因為院子裡除了自己起這般早外,就剩下有些神神叨叨的王氏了。
恩,今天就是蒙學的日子了,張傑到是沒有覺得什麽,可王氏卻緊張的不行,昨天晚上睡覺,就察覺她一晚上都在輾轉反側,大清早天不亮就爬起來收拾東西,張傑身上的小衣服小鞋,王氏來來回回檢查了幾十遍,可是生怕哪裡出現了紕漏,叫學院裡的同窗笑話。
等王氏不知道第幾遍檢查張傑的一身行頭的時候,已經顯得有些無奈的張傑乾脆也不管她了,任由王氏在自己身上倒騰,最後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實在沒有找到什麽毛病,索性,王氏又把張傑腦袋後的長辮子解開,然後重新又梳理一遍。
看到王氏那認真的模樣,張傑也隻好把到嘴邊的不滿吞進肚子,就把自己當成一個玩具娃娃,任由此刻已經顯得神經質的王氏倒持。
早上的飯張傑開的是小灶,可不是和一大家子一樣啃面餅子,喝稀飯,而是滿滿一大碗雞蛋面條。
可別瞧不起這一碗面條雞蛋,要知道這可是老太太親自做的,往日裡除了王氏能偷偷摸摸的給張傑在碗裡加個雞蛋外,平常時候老太太眼裡哪有張傑這樣的毛蛋孩子的影子,
今天能夠讓老太太親自給他做一碗打了兩個雞蛋的面條,這待遇,已經是和三叔平起平坐了。 這還是張傑第一次在一家人面前這麽受關注,在加上一身新衣新鞋,還有就是被王氏搭理的妥妥當當的行頭,飯桌上的張傑就成了一個翩翩少年郎了,和留著鼻涕的金蛋銀蛋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了。
既然都是要蒙學的學子了,怎麽著也算是半個讀書人,那就不能像往日那般站著吃飯,所以,張傑的屁股後面,就加了一張板凳。
個子小,雖說已經特意加了一張大板凳,飯桌仍然要到張傑的脖子,這樣吃飯就不怎麽方便了,你得伸長了脖子,扒著手才能夠著,本來嫌麻煩,張傑還想著索性還是站著吃得了,不過還不等張傑挪屁股,就被一旁的王氏用手按著不讓動了。
輕描淡寫的瞥了一張傑一眼,可張傑卻難得的從王氏眼裡看到了警告的神色。
這你就沒有辦法講理了,雖說這般的確不舒服,張傑也只能硬著頭皮老老實實的坐在了板凳上。
知道這不是方不方便的事情,而是代表著一個規矩,一個家庭地位。
張傑既然蒙了學,那在這個小小的家裡,就是僅次於三叔的存在,以後家裡在有什麽好吃的,好物件,就不能在緊著三叔一家了,張傑雖說是這小孩子,可只要他往這一坐,你就不能在像以前那般把他當個什麽都不懂的娃兒看待。
坐在這,和站在這,代表的不僅僅是吃飯這麽簡單,它還代表了你在這個家裡的地位。
“進了學堂,可不能在像以前那麽皮,你們老夫子是真正有大才的人,在咱們這個小地方隱居,那是有特殊原因的,總之好好跟著你們老夫子學,將來不愁沒有大出息,和同窗也要交好,萬萬不可因為什麽小事發生口角,你要記得,你是去蒙學的,是去光宗耀祖的,不是去找人打架鬥狠的……!”
餐桌上,老頭子自然要教導教導第一次進學堂的張傑。雖說老頭子說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廢話,可你得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不然人家不在意,王氏就饒不了自己。
其他事情,王氏都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性子,你只要不是多過分,這個小婦人就能忍著,讓著,可在張傑進學這件事上,這個小婦人卻變得格外認真,同時也格外的較真,張傑如果在別的地方上犯了錯,王氏可能都不會多責備什麽,可一旦和蒙學的事情牽扯上了,那張傑就得提著小心,不然就要領教王氏掐人的絕活了。
“在學堂裡頭,可別和那些同窗比著吃喝,人家都是富裕人家的孩子,個個手頭都有金元寶,咱們這窮家窮院的,可經不起你瞎折騰,村頭那個小賣部,最是黑心不過,集市上一個銅子的小玩意,她非得賣你三個銅子,所以,可別缺了心眼往那裡面送錢,人家吃喝,那是人家的,嘴饞了,回家奶奶給你做雞蛋糕……!”
老頭子講完了,自然就是老太太也要囑咐幾句,除了吃穿,老太太也沒有什麽說頭,所以她在那說的時候,張傑便很是認真的點頭,當然,至於聽沒聽進去,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等一頓飯吃完,一家人該說的也都說了,該囑咐的也都囑咐了,太陽升高的時候,邁著小短腿,張傑便朝著村東頭的學堂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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