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以為自己來的已經很早了,可等真正來到學堂,才知道自己還是來晚了。 當然,這到不是說張傑誤了時辰,頭頂的太陽才剛升起沒有多久,家裡人為了張傑的第一天蒙學,可是提前了不少時間就開始做飯,所以純粹按照時間來說,張傑甚至來到還算早的。
可你要是和學堂裡的其他孩子比起來,果然來的還是有些晚。因為此刻的學堂裡,已經基本上坐滿了學子。
第一天上課,可能是要迎接自己的學子,所以老夫子也是早早的來到了學堂,就站在門口,這時候你想要偷偷溜進學堂肯定是不可能了,又不是自己來晚了,而是你們所有人都來早了,所以不管怎麽說都不能算自己的錯,急走幾步來到老夫子跟前,彎腰行禮的張傑恭恭敬敬道:“夫子早!”
“恩!”
果不然,進入教學狀態的老夫子臉上是沒有笑容的,以前只是聽人說過,上次在他家裡見到的時候,還覺得這老頭挺幽默,不過現在看來,傳言果然不是空穴來風。
進了學堂,才發現整個學堂裡已經差不多坐滿了人,昨天已經過來認門了,張傑的座椅板凳也都擺放的好好的,每個孩子都是自己從家裡帶的座椅板凳,所以倒也不用擔心有人會坐自己的座位。
靠窗口的一個角落,這就是張傑的位置了,昨天特意選這裡的時候,陪著一起過來的王氏還很奇怪的問怎麽選這麽靠後的位置,也被張傑問非所答的糊弄過去了。
總不能告訴王氏,之所以選擇後排靠窗戶的位置,只是因為那裡是方便往外看風景吧。
輕輕坐了下來後,才有心情打量自己的同窗,也沒有多少人,和自己那個世界一個教室坐七八十個學生的場景差遠了,林林總總也就是二十來個毛蛋孩子。
因為張傑坐的本身就很靠後,幾乎是掃眼的功夫就把這些同窗看了一遍,大都是一些和自己差不多年齡的小孩子,五六歲的局多少,能超過六七歲的就沒有了,估計年齡太大的話,老夫子也就不收了。
果然和王氏說的差不多,整個學堂裡二三十個毛蛋孩子打扮的都是挺光鮮,人人都是一身新衣新鞋,最次的也是縣城裁縫店裡買的,張傑這般家人動手縫製的,在這學堂裡已經算是寒酸的了。
當然,自己是來蒙學的,可是不是來和一群毛蛋孩子比吃比穿的,也就是一掃眼的功夫,把整個學堂裡的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邊,沒有發現什麽特別刺頭的,也就把目光收了回來。
從三叔那拿來的千字文還沒有還回去,筆墨紙硯什麽的到現在還沒有買,本來張傑還打算看能不能自己做個毛筆湊合著的,昨天過來整理桌椅的時候才知道,原來筆墨紙硯是老夫子統一發放的。
每人二十個銅板,這個錢王氏交的痛快,張傑也就不好在多說什麽,任由平時連一個銅子都不亂花的王氏隨手就給自己花掉二十個銅板的冤枉錢。
最後一個學子進來的時候,張傑總覺得有些眼熟,抬頭朝窗戶外看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著老夫子拜謝。
怪不得覺得後面進來的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子有些眼熟,原來是菱悅村裡的那個小婦人家的孩子。
記得一個多月前去菱悅家的時候,正看到那小婦人問菱悅娘親借錢,這麽看來,張傑多少隱約知道,這小婦人恐怕就是給她家小子湊蒙學的費用吧。
一個銀錠子的蒙學費用,可不止僅僅只是把王氏這樣的婦道人家難住,
像小婦人家這樣的,肯定也不會多容易。 記得上次給她念信的時候,從信裡知道,她家當家的好像就快回來了,現在都近兩個月了,怎麽說她家當家的也該回來了吧。
虎頭虎腦的小黑蛋就坐在張傑身後的位置,路過張傑身邊的時候,還多看了張傑一眼,估計也是看張傑眼熟。
等門口的小婦人離開的時候,就見老夫子從門口進來,隨後繃著臉的老夫子開口就說道:“以後在來學堂蒙學,還要家人送的,就別來了。”
老夫子這句話顯然是對身後的小黑蛋說的,果然是鐵面無私的老夫子,訓起人來那是絲毫情面也不留。
“今天是你們的第一堂課,就不教你們什麽學問道理了,先給你們說說課堂上的規矩。”走到講台,環顧四周二十幾個學童的老夫子凝聲道:
“讀書時,端端正正做於桌案前,上身挺立,腿腳安寧,或者肅穆站立閱讀,不準翹二郎腿,不準躺著或者趴著看書,違者,打手心一次。”
隨著老夫子聲音落下,就見原本還顯得松松散散的一乾學子立刻挺直了腰板,顯然,都怕老夫子的教棍落在自己手心。
毫無表情的老夫子再次巡視了一遍整個學堂,繼續道:“口無雜音,不許邊閑聊邊閱讀,不許邊吃便望書,讀書時要全心全意,不打瞌睡,不狼藉,不神遊,用心瀏覽,居心思考,用心斟酌,用心筆記,如此才能懂得書中的深意,真正有所收獲,對於書籍,要愛惜,不許損壞書籍,不許……!”
蒙學,這便是蒙學,一切的一切都是從頭開始, 不管你之前是不是已經熟讀百家姓,千字文,不管你是不是已經會書寫文字,還是已經涉及八股,在這個學堂,一切都要聽老夫子的安排,從一開始,從零開始。
只要你不想嘗嘗老夫子的教棍到底是什麽滋味,那你就得老老實實的聽著老夫子講這些繁雜的規矩,臉上還得帶著恭敬於認真,萬萬不敢在蒙學的第一天,就給老夫子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
在這裡,台上這個有著一張死人臉的老頭子,有著絕對的權威,他說打你,那你就只能忍著,敢回家告訴爹娘,那你純粹是討第二次打,絕對不會有人替你出頭。
如果惹到這老夫子生氣,即便他把你趕出學堂,那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所以,和所有毛蛋孩子一樣,在這個永樂元年的秋天,張傑便開始了他的第一堂課。
端端正正坐著的時候,張傑的腦子卻在神遊天際,話說,距離鄭和第一次下西洋可沒有多久了,永樂大典也就要編制了,這些盛況自己是沒有機會見到了,至少三五年之內,自己都要安安心心的在這小小的學堂裡充電,這個時候出去也不是什麽明智之有,整個國家才剛剛安定下來,自己小胳膊小腿的,還是老老實實的在長幾年,待到自己籍貫,天下穩定,那時,便正是自己學有所成之時了。
這般想來,在看著台上嘴巴不斷張合的老夫子,張傑就覺得,自己今後的人生,才剛剛要精彩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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