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垂之時,雨花台芙蓉苑外依稀可見兩個人影,仿似在竊竊私語著什麽。 待不多會兒,一人離開,另一人則輕輕推門而入,進了芙蓉苑內。
“如何?”
“奴婢問清楚了,異域卻有此法,隻是眼下幾味重要的配料沒有現成的,還要現讓人去找。”
“那還不快去辦!多少銀子都給的起,務必要快。”
“是小姐!”
過了幾日,雨花台那邊派人到永福宮送了請帖,帖子正巧交到了小辛子手中,小辛子這便趕忙往長信殿去了。
小辛子走到大殿門口,往殿內望了望卻又不見有人,想是今日天氣好,太子興許又上園子裡讀書去了,便又轉身往園子去了。
永福宮內有兩處園子,一處是怡芳園,另一處是怡景園。顧名思義,怡芳園是作賞花之用,多是種植了各類花草,此園位於長寧殿前。怡景園則是作賞景之用,山石嶙峋、水榭亭台,位於永福宮的後園。
若已麟雲宮做比,永福宮約麽有三個麟雲宮那麽大,歷代太子皆居於此。
永福宮之中,以長信殿為主殿,長寧宮為配殿,另有琴房凝翠閣、棋房漱玉軒和藏書的墨韻堂,再有就是下人住的清院。
原先來永福宮時藍芝受著傷,也沒顧上仔細看,後來知道自己是在此小住,也不敢恣意可著別人家的宮苑滿處溜達,通常都隻是老老實實的在永寧殿偏殿內待著。倒是後來做了太子衛胤熙的近身侍女,成日隨著衛胤熙進出,才慢慢的把這些個閣啊、軒啊的都走了一遍。
藍芝總覺得還是麟雲宮好,別看麻雀雖小但五髒俱全,這永福宮這麽大,像凝翠閣、漱玉軒、墨韻堂這三處就很少能用上,大多數都空著落灰,還得勞人天天打掃,簡直是浪費。
也就這怡景園衛胤熙還喜歡,待天氣好些便會坐在園中的問月亭內讀讀書。
怡景園之內亭台軒閣,其中凝翠閣、漱玉軒和問月亭便環抱其中;蓮池水榭,倒映在綠柳之間;假山怪石嶙峋,花壇盆景點綴其間。
但就藍芝瞧,此處實在不宜讀書,周圍奇花異景環繞太過容易分神。常見太子就是如此,每每坐定,待讀不了幾行字,便又撂下書本這看看那走走,再回過頭來早已記不得剛才看到了何處,便又重頭來過,事倍功半。
此時太子便就是剛又溜達了一圈,回來才坐定,正拿起書來準備再讀。
榮公公遠遠瞧見小辛子一路向涼亭這邊小跑,知是有要事稟報,怕到覲前回稟,又要打斷太子讀書的興致,便悄悄迎了過去。
“如此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回師父話,是雨花台那邊差人來送的帖子。”
小辛子氣喘籲籲的將帖子呈給了榮公公。
“教了你多少回,就是沒記性!天塌下來,你也得穩住了回話。”
“是,師父,小辛子這回記住了。”
“嗯!下去吧。”
“是師父。”
榮公公拿著雨花台來的帖子,轉身往亭子裡去了。
衛胤熙讀書一向不專心,此刻又已經撂下書,開始東張西望了起來。
見適時,榮公公便上覲前回稟了此事。
“何事?”
“回太子殿下,這是雨花台那邊送來的帖子。”
衛胤熙接過帖子,打開一看,帖子上竟寫了滿篇的字。但大概意思無非就是說,孟寶蓮自覺上次對藍芝過於苛責,實在是不該罰的那麽重,
心裡十分過意不去,正巧最近偶然得了一壇外域進貢的百花釀,想著理應分甘同味,便請太子殿下同藍芝一道往雨花台赴夜宴,一來是為了向藍芝賠禮,二來是許久不見太子甚為思念,想一起對飲暢談。 衛胤熙輕“哼”一聲,直接把帖子撇在了石幾上。
“連寫個帖子都如此攏吹娜搜墼巍!
衛胤熙本不願意理睬孟寶蓮,況且外域進貢的酒他宮裡也多的是,何必偏費事上雨花台喝去。
但轉即衛胤熙又想到,孟寶蓮在帖子裡還提了要給藍芝賠禮道歉的事,覺得此事確實有些新鮮。難道是因為前些日子跟孟寶蓮提過要取消婚約之事,而後又一直冷待她,想是這段時間裡痛定思痛、大徹大悟了也未可知。
“今晚若是去雨花台赴宴,你可願與我同去?”衛胤熙側頭問了身旁侍候著的藍芝。
聽見‘雨花台’三個字,藍芝先是一驚,後又想起上回在雨花台的經歷。原本藍芝是想今後都打算繞著雨花台走,若是不幸出門遇見孟寶蓮也定會躲的遠遠的,雖惹不起,倒還是躲得起的。
“回太子殿下,奴婢想知道,您這話是告知奴婢呢?還是詢問奴婢意思呢?”藍芝欠身問道。
衛胤熙微微一笑,覺得此話有趣,便又問道:“告知和詢問又有何分別?”
“若是太子殿下您問奴婢的意思,奴婢心裡是不願意去的,奴婢嘴笨手拙,萬一再惹了孟姑娘不痛快,奴婢可實在是擔待不起。您這若是告知奴婢,那奴婢又豈敢違抗太子之命呢。”後面半句,藍芝盡力說的可憐了些,目的是想求太子放過她,千萬可別帶著她去趟這渾水。
衛胤熙見藍芝如此說,心中確有些顧慮,不過又想著既然自已也跟著一道去,量那孟寶蓮也不敢在覲前胡來。況且帖子上寫的動情,許是孟寶蓮心有愧意,真心想給藍芝賠不是,若是如此倒真真是奇事一樁,衛胤熙實在想去見識一回。
孟寶蓮畢竟將來是要做太子妃的人,此時借著藍芝的事兒挫一挫她的銳氣,讓她性子收斂、服帖些,衛胤熙想這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你若是這麽說,我倒真要帶你去看看,有本太子在,你還怕她欺負你不成。”
“太子殿下,您就饒了奴婢吧。”藍芝央央道。
“行了,其他事都依著你,這回本太子說了算,回去準備吧,應邀赴宴莫要失了禮數才是。”
衛胤熙說完便命藍芝退下了。
藍芝滿臉沮喪的回到了長寧殿,推門而入見秋嬋正在為她收拾打掃。
“姑娘不是陪太子殿下讀書去了,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藍芝垂頭喪氣的坐在桌案邊,倒了杯茶水,一飲而盡,然後輕歎一聲。
“姑娘如此唉聲歎氣,究竟所為何事啊?”
“所謂何……所謂晚上就要赴刑場了。”
此話聽的秋嬋一驚。
“姑娘!您可萬莫要嚇奴婢!到底是什麽事兒啊?”
“晚上太子要命我隨行去雨花台赴宴,你說這不是赴刑場又是什麽!”
“嗨!您瞧您說的!太子殿下帶姑娘去飲宴是好事啊。看把奴婢嚇的,奴婢這就幫姑娘準備衣裳去。”
“穿什麽衣裳還重要麽…哎……這哪裡是飲宴啊?這簡直就是鴻門宴!”
“這鴻門宴又是什麽宴?”
“就是....!就是孟姑娘說要給我賠禮,請我同太子一道去飲宴,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感覺渾身直冒冷汗!”
“姑娘您這就是多慮了,奴婢猜測孟姑娘請太子和您一道過去,這是她知道現下您在太子跟前受寵,特意為了討好您的。想是待孟姑娘行了封妃大禮以後,太子也定要封您個良娣、良媛什麽的,到時候同住一個屋簷下,她這還不得提前跟您把關系處好了。”
“我的好姐姐你這可越說與離譜,以後可千萬莫要再亂說這些混話了。”
“呦,您還不好意思了呢。”
“行了行了,總之你聽沒聽過'無事獻殷情,非奸即盜!'、'事有反常即為妖!”
秋嬋走到到衣櫃邊,聽聞藍芝此言,使勁兒搖了搖頭,隨後便自顧自的在衣櫃裡正為藍芝翻找著適宜的衣裙。
此時藍芝哪裡還有心情選什麽衣裳,她心中正擔心著晚上赴宴之時該如何應對,想著有何需要特別注意的規矩、禮儀,只求萬莫要再出什麽差子才好。
“姑娘,這套茜色收腰襦裙怎麽樣?”
秋嬋拿了一套藍芝所有衣裙之中顏色最為豔麗的出來,這套是侍女品階的宮女過年、過節時常穿的款式之一。
“這不行,這不行!這顏色太招眼了!我的好姐姐,給我找套淺色的衣裙好不好。”
“那...這套碧色的?”
“再淺點兒,最好淺到讓孟姑娘感覺不到我的存在才好。”
“再淺……那也就是這套最近才製的水綠色暗紋襦裙了。”
藍芝順聲望了去,見秋嬋手上拿的那套衣裙,先不說款式、樣子,就顏色那真是素淨極了,簡直就是為她今天準備的,穿上絕對不會顯眼。
換上了適宜的衣裙,藍芝又讓秋嬋幫她臉上的脂粉擦去,原本藍芝並沒有塗脂抹粉的習慣,但是秋嬋總是要給她塗塗胭脂、畫畫眉之類的,一來二去的秋嬋執意要抹,慢慢藍芝也就沒再攔著。不過換在了今天,藍芝覺得確實不合時宜,便讓秋嬋趕忙幫她擦去。
另外藍芝覺得這頭上的釵啊、花啊的也都不能帶了,便讓秋嬋幫著都給去了,隻用簪子束個簡單發髻便覺甚好。
總之,越樸素、越不引人注意,就越不容易出錯,這是藍芝入宮以來經過多番觀察而總結下來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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