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后宮之中流言不斷,到處都在談論永福宮之中一宮女尚衣承寵之事。 藍芝為了避嫌,近日則少跟在太子身邊出入了。
左右太子平日也都不怎麽使喚藍芝做事,藍芝覺得自己在一旁總是傻站著,就像個擺設一樣,並派不上用場。
總之,有時藍芝實在是不明白太子心中的想法,按說這流言蜚語當禁則禁、當止則止,可太子衛胤熙聽了這些妄言竟也沒個態度,就任由著別人說去,一副清者自清的態度。而且近來太子還時不常的說些沒頭沒尾的話,聽得藍芝是滿頭霧水是。
所以,如今若不是太子特意叫藍芝侍候在側的話,藍芝便隻遠遠躲開,省的像原先一樣成日裡跟進跟出的,反倒坐實了眼下宮裡那些流言。
“姑娘你要的錦緞找來了。”秋嬋拿了幾塊不同顏色的緞子進了屋。
藍芝見秋嬋取回了緞子,便坐在案幾前饒有興致的左挑右選。
比來比去,最後藍芝選定了一塊紫檀色的錦緞,之後便開始細細裁剪了起來。
“姑娘為何叫奴婢找的都是這些小塊的碎料子,既做不成衣衫又做不成鞋面的。”
“嘿嘿,我自有用處。我這兒沒事兒了,秋嬋姐姐去歇著吧。”
聞言秋嬋便退下了。
藍芝心想,衣衫、鞋面那些的繡活兒她還真不會做呢,就眼下會的這點兒女紅還是在鄭府時候跟暮雪學的呢,也就縫縫補補還可以將就。
這幾日得了閑,藍芝想起之前答應過要給三殿下要做個香囊,可是當間一件事兒接一件事兒的,總是不能得空。
現在好了,時間有的是,藍芝準備認認真真的把這個香囊縫製出來。
藍芝記得,上回暮雪幫著她把三殿下給的那個裝藥的香囊拆了開,放了些鈴蘭花的乾花瓣進去,氣味香甜宜人,當時連三殿下也稱讚呢。
故此藍芝前些日子也照著暮雪教的法子,剪了些鈴蘭花回來,隻是處理花瓣的時候,不小心讓花莖的汁液滴到了手上。
當時聽暮雪說過這鈴蘭花莖的汁液具有毒性,但隻要仔細去除,隻留花瓣即可,藍芝卻萬萬沒有沒想到這汁液的毒性如此厲害。
剛開始鈴蘭花莖的汁液有些許滴在了左手之上,藍芝並沒在意,心想稍後去清洗便可,但卻沒想到大概半個時辰左右,被滴上汁液的左手便開始變的有些麻木、冰涼,之後便開始發紫、發暗,好像經脈流通不暢一般。
藍芝嚇的連忙去打水衝洗,但卻發現沒有任何作用,好似汁液已經滲入肌理一樣。
藍芝反覆清洗,過了半晌麻木之感便逐漸褪去,幾日後,因經脈不暢引致的青紫之色也漸漸消褪,如今只剩下指尖處還有些跡象,藍芝不知這種症狀是否也和之前手曾經受過傷有關系,總之眼下是沒事了,便沒再去多想。
現下藍芝用紫檀色的錦緞,比對著之前三殿下給的那個香囊,慢慢裁剪出形狀來。心想三殿下平日喜穿緇色的衣袍,若是配上這紫檀色的飾物,即好看卻又不會太顯眼,正合適三殿下的性情。
但再仔細看了看之前那個香囊上繡的那些繁複的花樣,便卻沒了法子,藍芝所會的隻是些簡單的紋樣,要說拿手的也隻是那最為普通雲紋樣式了,藍芝開始犯起了愁,但誰叫自己手笨且當初學的時候又偷懶呢,不過眼下卻隻能如此了。隨即藍芝便選了栗色的絲線,開始繡起了雲紋。不過幸好,要想把雲紋的樣式繡好,藍芝還是有些許把握的。
直至暮色低垂,藍芝才將紋樣繡完,隨後藍芝將裁剪好的兩片錦緞縫上,隻留了一個小口,再把曬好的鈴蘭花的乾花瓣由小口塞進香囊,最後縫合,然後又加了與香囊同色的繩結和流蘇,這香囊便算是完成了。
雖然細看起來工藝還是略顯粗糙,遠不能與三殿下給的那個香囊相比,但是藍芝自覺已經盡了全力。
現下只需尋個機會親手交給三殿下,順帶藍芝也想向三殿下解釋此次的流言的原由。
此時藍芝隻一心希望三殿萬莫要像旁人一樣,也如此誤會於她才好。
翌日,秋嬋來長寧殿偏殿為藍芝叫早,沒成想竟撲了個空,心裡覺得十分納悶。
自打來了永福宮之後,藍芝便不似原先在麟雲宮時需要寅時便要起身梳洗準備侍候。
最開始是因為要養傷,太子吩咐了秋嬋不讓叫早。後來藍芝做了太子近身侍女,雖是近身,但為太子喚醒是榮公公的職責,替太子更衣有當值的婢女伺候,也不必藍芝提前早起。秋嬋一般都是到了卯時三刻見榮公公往長信殿去為三殿下叫早了,這才喚藍芝起身。
但今日卻還未至卯時藍芝便悄悄起了身,早早梳洗完畢,便出了永福宮,上東宮回廊邊候著了。
九州博古位於東宮,與王后的昭陽宮、太子的永福宮毗鄰。而東宮回廊便是從西面的麟雲宮往九州博古方向去的必經之道。因藍芝知曉,隻要太子上九州博古讀書,三殿下便必定會去伴讀,一日不落、絕無意外,且通常都是比太子提前半個時辰到的。
將近辰時,果然如藍芝所料,遠遠便望見了三殿下衛胤宸的身影,身邊依然是跟了凌公公、小福子和小祿子。
亦如藍芝所想,衛胤宸依舊是著了一襲緇色長袍,以和田玉冠束發,同往常一樣神采英拔、溫潤儒雅。
顯然衛胤宸也遠遠就認出了回廊邊站的宮女就是藍芝。
待三殿下衛胤宸與麟雲宮一行內侍走近,藍芝便欠身行禮。
“三殿下萬福。”
“免禮。”
衛胤宸示意凌公公一行人先行。
凌公公領了意,便帶著小福子與小祿子先去了。
小福子、小祿子走近藍芝身旁之時俯身拱手行禮,因為此時藍芝的品階已高於二人。
隨後衛胤宸先開了口。
“近來可安好?”
“得三殿下照拂,奴婢一切都好。”
藍芝從袖筒之中取出之前做好的香囊,雙手呈到衛胤宸面前。
“此次前來,是因為奴婢先前答應要給三殿下做的香囊,如今已經製好了。”
“難為你還記在心裡。”
接過香囊,衛胤宸無意間瞥見藍芝指尖,似有淤血不散一般。先起衛胤宸隻以為是藍芝手傷未愈,但轉即又想起上回藍芝明明是傷在了手掌,便微微蹙了眉。
“三殿下的話,奴婢不敢忘。不過奴婢女紅手藝拙略,還望三殿下莫要嫌棄。”
如今香囊已經交給三殿下了,眼下藍芝一心隻想解釋宮中流言之事,便又說道:“其實,這回奴婢過來是因為...”
衛胤宸將香囊拿近聞了聞,香味清甜宜人,一時間眉頭盡舒。再抬眼見了藍芝如此神情,衛胤宸也大概猜出藍芝想說些什麽,便含笑問道:“藍兒就不怕與我在此處私相授受,再生出什麽其他的流言蜚語來?”
藍芝聞言先是一驚,隻覺羞怯,一時間面色潮紅。藍芝萬萬沒有想到,三殿下竟會用‘私相授受’來形容。
見藍芝不知所措的模樣,衛胤宸淺笑道:“藍兒可是特意來與我解釋的?”
藍芝點了點頭,卻不知此話該從何說起。
以衛胤宸對太子的了解,若流言屬實,怕是第二日太子便會去請旨賜婚了。但第二日所聽到的隻是宮中的一些流言蜚語而已,太子衛胤熙並沒有任何動作,衛胤宸心中便早就已經有了數。
“后宮之中人多口雜,最易以訛傳訛,其中添枝加葉、無中生有的妄言更是如恆河沙數。隻是無風不起浪,藍兒處事要多加小心才是。”
藍芝心想,三殿下雖沒有多言,但話中之意應是心中清楚這回的事隻是謠傳,於是藍芝便多少放心了些。
“時辰不早了,藍兒回吧。”
藍芝想之前時因她一時大意已是引得流言漫天,確實不能再為三殿下平添無畏的煩惱。時候不早了,此地卻不宜久留,於是藍芝便欠身行禮稱“是”恭請三殿下衛胤宸先行。
行至藍芝身旁之時,衛胤宸又輕聲說道:“香囊我會好好收著的。”
說完衛胤宸便沿著東宮回廊而行,往九州博古方向去了。
二人之間忽近忽遠的感覺,讓藍芝覺得胸口總是悶悶的,藍芝也說不清楚心中到底是什麽感覺,隻怔怔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之後才回的永福宮。
晚膳過後,藍芝伏在案上靜靜發著楞。
幾盞四角宮燈將屋內照的通透,牆邊條案之上的香爐輕煙嫋嫋、散發出陣陣幽香,藍芝抬眼看了看她平時睡的那張梨花木雕紋大床,榻上的鋪蓋都是上好蜀錦製的,床榻周身還環飾著淡紫色的短幔,顯得極為精美華貴。
原先有無數次,藍芝都幻想著有一日自己也能有一張如此華美、柔軟的大床。如今她已經有了,但為何此時卻更想念麟雲宮淨院裡跟暮雪、玲瓏一起睡的那張通榻,為何總如此懷念那間小小的房間。
藍芝透過鏤空的雕花窗牖望著夜空之中那一輪新月,她想念過去在麟雲宮的日子,每日清晨跟著錦雲去覲前侍候三殿下洗漱更衣,等三殿下去九州博古伴讀之後便跟在紫珠身後料理些雜事,然後日漸西斜時會與玲瓏在凝香園一邊侍弄著畫畫草草,一邊眺望著殿門口,盼著三殿下從書院回來。
原先藍芝希望今後的日子便都這麽過著才好,卻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離開了麟雲宮。
而三殿下當時雖說是讓藍芝暫住永福宮,但至今已兩月有余,卻一直沒有再提接她回去的事情。
想至此處,藍芝黯然,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之情。
此時麟雲宮紫宸殿書房之內,俞瑾萱正與衛胤宸對坐於香幾邊弈棋、品茗。
棋局之始,衛胤宸雖讓俞瑾萱兩子先行,但一局下來俞瑾萱仍未得利,隻平局收場。
俞瑾萱見天色已晚,便起身帶著芸香先告退了,隻留了暮雪在書房內收拾打理。
衛胤宸起身走到書案前坐定,拿起書案上的一本書冊隨意翻看著。
暮雪則站在香幾旁,將棋盤上的冷暖玉棋子一顆一顆按顏色分開裝入相應的棋笥之中。
暮雪心知若按三殿下衛胤宸的棋藝,就算讓了三子、四子,也斷不會與俞瑾萱隻下成平手。但要說衛胤宸故意退讓,旁人卻又看不出什麽痕跡,步步落子沉著平穩、氣定神閑。
暮雪再細想,或許衛胤宸並不是在退讓,而是在引領整個棋局,越想越不禁膽寒。三殿下的棋藝竟如此之高超、心思又如此之縝密,竟能讓對手的隨著他心意落子,一步一步按照他布好的局而行棋,如此運籌帷幄、深不可測實在是令暮雪欽服。
有此賢德與睿智,細數眾王子之中又有誰人能與三殿下衛胤宸匹敵,想太子之位本就應非他莫屬。但此刻東風盡備,為何三殿下卻依舊遲遲不做行動,他到底在顧慮什麽。暮雪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不時側目望向三殿下衛胤宸,細細觀察,妄想揣度他此刻究竟作何想法。
“有話但說無妨,你只看著又能看出什麽來?”
衛胤宸仍是翻著書,說著話,卻沒抬頭看一眼。
前些日子侍筆之時,就三殿下所言,暮雪猜測他已經知道了些細微末節,之後再有說話時便已不再刻意避忌了。
“亓戎又有密函來,再問三殿下您的意思。”
“密函如今所在何處?”
“奴婢看完就給燒了。”
衛胤宸微微抬頭,仔細打量了暮雪,然後隻頷首“嗯”了一聲,視線又回到了手中的書上。
“恕奴婢多言,此次一個現成的機會擺在面前,三殿下依舊如此態度不明,這信奴婢倒不知該如何回了。”
“你就回‘一切從長計議,莫要輕舉妄動’”
看三殿下這態度,暮雪也不便再多言,手中的活兒也已收拾妥帖,隨後應了一聲便行禮退下了。
密函之上所言’仰認睿智,深惟匿瑕,須知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其如天道人心,難以違拒。’
但此時此刻隻暮雪一人知曉密函之上還有後半句話’若依如舊往,可行而後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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