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這后宮之中沒有不透風的牆。 一時之間,藍芝‘尚衣承寵’之事引得四下議論紛紛。
這股風,自然也吹到了孟寶蓮耳中。
不要說上回藍芝失手犯錯,孟寶蓮還都沒懲治痛快,一直記恨在心。而此時又聽聞藍芝混勾搭上了太子,孟寶蓮更是生出一股子怨氣。
其實在這期間,孟寶蓮也曾去找過王后,但沒想到卻被衛胤熙先告了狀,最後反而她落得被王后嘮叨了大半天。
多年來,孟寶蓮早就已經聽煩了王后那些嘮叨。每次王后不是說讓她性子柔和些,就是讓她多順著太子些,無論太子如何,她都要多忍、多讓。
孟寶蓮此刻心想,王后還總跟她說什麽隻要還做王后一日,太子妃就必定是她的。但是結果又怎樣?不但太子沒念她一丁半點好不說,反而處處同她做對。現在徹底好了!把那賤婢都忍讓到太子床榻上去了。
無論如何,孟寶蓮也不甘心。她覺得自己才是名正言順的未來太子妃,可衛胤熙卻就是對她不屑一顧。如今讓那賤婢有機可乘、一朝承寵,而此事又在整個后宮之中傳的沸沸揚揚、人盡皆知,她這個未來太子妃的顏面全丟乾淨了。
孟寶蓮氣極,隨手拿起房中多寶閣裡的一件珍玩,狠狠的仍在地上,瞬間砸了個稀爛。
仍覺不解氣,便又拿了一件砸了下去,孟寶蓮邊砸口中還邊罵道:“衛胤熙!賤婢!欺人太甚!誰讓我孟寶蓮不得痛快!我也絕不會讓那人好過!”
見孟寶蓮盛怒,芙蓉苑屋裡屋外一應奴婢全都嚇的不敢作聲,隻有掌事宮女玉竹敢去上前勸阻。
但玉竹又心知孟寶蓮這脾氣一上來,是任誰也攔她不住的。
此時玉竹想起平日俞瑾萱與孟寶蓮最為親近,且俞瑾萱又是個有主意的,說不定能幫著勸勸,便忙吩咐宮女曉菊速速去麟雲宮請俞瑾萱過來。
俞瑾萱此時正在紫宸殿內為三殿下衛胤宸侍筆,得了芸香通傳,知道曉菊來意。俞瑾萱與衛胤宸交代事情原委之後,便命暮雪留下代為侍筆,自己則帶著芸香往雨花台去了。
待俞瑾萱走後,衛胤宸繼續提筆作畫。
此時在書案邊研著墨的暮雪,正暗自觀察著衛胤宸的顏色。
暮雪平日自覺尚會觀人,但進麟雲宮已多時,卻半點也猜不透衛胤宸心中的主意。
就說以往藍芝還在麟雲宮當差之時,平日裡見衛胤宸雖是帶藍芝不錯,但每逢藍芝出事,他卻又袖手旁觀,而且之前還為了照顧俞瑾萱顏面而杖責了藍芝。
而在眾人眼中,衛胤宸看似與俞瑾萱鶼鰈情深、舉案齊眉,但暮雪現下就在磬馨閣侍候,沒人比她再清楚俞瑾萱隻是表面看起來榮享尊寵而已,實則卻不然。
再說到鄭家,據暮雪所知鄭家在朝中的勢力也默默在支持著衛胤宸,但就這麽看著,衛胤宸確又不似有奪嫡之心,反而與太子衛胤熙表現的手足情深,對王后更是恭敬謙順。
暮雪不知這種種表象究竟真情流露,還是衛胤宸一直都在韜光養晦,暗暗等待時機。
“我臉上可是有何不妥?”
聞言暮雪心中一驚,之前衛胤宸一直專心作畫,不曾見他抬過頭,但他卻已洞察暮雪的一舉一動,此刻暮雪隻覺眼前之人確是深不可測。
“回三殿下,並無不妥,隻是奴婢一時晃了神,還望三殿下恕罪。”
衛胤宸收了筆,將筆輕置於筆架之上,拿起書案上的茶碗,
輕啜了口茶。 “有些心思還是仔細收好微妙。”
“三殿下教訓的是。”
“我這邊不需要人伺候了,剛才聽起來雨花台那邊的事怕是有些棘手,你也跟著過去幫忙吧。”
暮雪欠身答是,正要退下。
“隻一句忠告,不論你聽命於誰,還在我麟雲宮一日,望莫要輕舉妄動的為好。”
“您這話倒是把奴婢說糊塗了,奴婢這先退下了。”
“去吧。”
暮雪一路往雨花台走去,心裡反覆斟酌衛胤宸剛才說的話,不知自己是何時有了破綻引起了衛胤宸猜疑,還是她露了馬腳衛胤宸已知曉了她的身份。
到了雨花台,暮雪見裡面果然混鬧做一團。
孟寶蓮那暴烈的脾氣上來,還真不是誰都能勸的住的,就算請來了俞瑾萱也隻是多了個人敢幫玉竹勸說而已,無濟於事。
暮雪也不打算上前跟著裹亂,只在芙蓉苑外同幾個小宮女一處待著。
暮雪見旁邊站著的是方才來傳話的宮女曉菊,便低聲閑話了幾句。
“你們孟姑娘的脾氣還真是厲害呢。”
“可不是,遭殃受苦的都是我們這些奴婢。”
“真是難為姐姐了,這些個砸了摔了一地的,姐姐們要收拾起來還真是辛苦。”
“哎...倒是都習慣了,每次也都是這樣。”
“那為何不勸著些?如此動氣怕是要傷了身呢。”
“倒是無妨,一會兒都砸乾淨便也就罷手了。其實我倒覺得我們姑娘是要解了氣才能痛快的,隻要她不把脾氣撒在我們這些奴婢身上,摔摔東西而已倒是不怕的。”
暮雪點了點頭,沒再言語。心中暗暗想著,此次說不定正是個好時機。於是暮雪俯在曉菊耳邊,私與了幾句。
“當真?”
暮雪將食指輕輕放於嘴前,意思讓曉菊輕聲些。
“不過我隻是有所耳聞,待我再去探聽清楚些。其實我也是心疼姐姐才說的,若是此事可行,也遂了孟姑娘心願,我隻想著或許孟姑娘順心了,姐姐的日子便也能舒坦、好過些。”
“那此事就托妹妹再幫著打聽打聽,若是確實,也算是幫我在我們姑娘面前立了一功,到時有了賞賜,我定不會忘了妹妹的。”
暮雪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此時芙蓉苑內的的動靜漸漸小了,慢慢的停了下來。
這時玉竹出了來,見雨花台一眾宮女皆圍在院內。
“都圍在這做什麽!手裡有活兒的去幹活!其余的人留下候著!”
眾人聞言便都散了,隻留下曉菊和另外兩名宮女候在門前。
俞瑾萱見著孟寶蓮情緒慢慢平複了下來,再安慰了幾句,見外面天色見暗便帶著芸香出了芙蓉苑。
才出來俞瑾萱便注意到了暮雪也在外面候著,便問道:“你怎麽來了?”
暮雪欠身答道:“您才走一會兒,三殿下便擔您這邊人手不夠用,便讓我也跟來了。”
“三殿下對小姐您可真是有心。”芸香在一旁獻媚的搭著腔。
俞瑾萱淺淺一笑,不作他語。
待到入夜,暮雪服侍俞瑾萱就寢,一時故作閑談,有意無意的說了幾句。
“俞姑娘,今日孟姑娘可是為了近日宮中傳言之事動怒。”
俞瑾萱輕歎道:“我那姐姐性子是差了些,只因自小被嬌寵慣了。”
“還恕奴婢直言,奴婢倒是覺得就像三殿下對您一樣,太子殿下對孟姑娘也定是有感情的,隻是孟姑娘性子直了些,不懂得投其所好而已。”
“哦?”
“奴婢覺得太子殿下既然沒有拒絕指婚,就是認同了孟姑娘做得這太子妃之位的。而且后宮佳麗三千,男子三妻四妾也本是平常之事,奴婢猜想孟姑娘或許隻是氣太子殿下厚待藍芝而薄待於她,另她覺得失了顏面。況且若是傳聞屬實,此時在太子殿下那裡藍芝應是極受寵愛的,而之前孟姑娘卻又與藍芝結過梁子,所以太子殿下此時就算看在藍芝的份上也定是不願親近孟姑娘的。想孟姑娘還未冊封便先失了寵,心裡才會如此委屈的。”
暮雪知書達理、會言善語,而且又是三殿下送來服侍俞瑾萱的,故此俞瑾萱待暮雪也很好。而且再加上身邊有芸香這麽個慣於趨炎附勢的,所以平時俞瑾萱更願意跟暮雪這樣的說說話。
俞瑾萱笑了笑,說道:“你說的倒是在情在理,不過又是怎樣一個投其所好之法,我倒有興趣聽聽。”
“依奴婢拙見,眼前太子殿下既然寵愛藍芝,孟姑娘便應當與藍芝和解才是,若是太子知道孟姑娘又如此氣度與胸懷,又因愛屋及烏而善待太子殿下所愛,奴婢猜想太子殿下定會對孟姑娘大為改觀的。”
“話雖於此,但讓我那姐姐放下身段來...”俞瑾萱搖了搖頭又說道:“怕是難了。”
暮雪沒再多言,服侍俞瑾萱睡下後便退了下去。
第二日,俞瑾萱又上雨花台探望孟寶蓮,見孟寶蓮雖不再向昨日那樣大吵大鬧,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此時孟寶蓮的情緒仍是極差的。
孟寶蓮先是向俞瑾萱發了一大通牢騷,而後又是詢問俞瑾萱可有何方法可以幫她懲治藍芝。
這令俞瑾萱不禁想起昨夜暮雪所言,此時見孟寶蓮又生出了如此想法,便向孟寶蓮道明其中的利害關系。
“話已至此,還望姐姐能平心靜氣, 想通透了才好。
如今太子的心在那個婢女身上,論身份、論地位,不管太子殿下再如何寵愛那個婢女,她也是無法輕易撼動姐姐的太妃之位的。更何況太子殿下或許也隻事一時興起而已,這后宮之中的起起落落咱們從小就是看在眼裡的,此刻姐姐還是要想法子挽回太子的心才是。
隻要太子對姐姐的情義還在,等冊封大禮之後,姐姐便可穩坐太子妃之位。容妹妹再說句大不敬的話,待太子登基,姐姐便是王后了,到時姐姐執掌后宮,又有誰再敢與姐姐爭寵呢。”
俞瑾萱此番所言句句中肯,字字都說到了孟寶蓮心裡。孟寶蓮自小恃寵而驕、眼高於頂,自認為全天下隻有王后的位子才配得上她,但說道要與那賤婢賠笑說和,孟寶蓮自覺無論如何她是做不出此等卑賤之事的。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要本姑娘主動去與那賤婢示好斷然是不可能的,頂多日後不在太子面前為難她便是了,但若日後那賤婢再敢犯上,本姑娘也絕不會寬待於她的。”
嘴上雖還如此說,但孟寶蓮心裡也多少明白了些道理。至少她還是知道太子的,原先吵起嘴來,太子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提出要向衛王請旨撤了婚約,但當時她還是有恃無恐的,可現在她於太子之間多了一個藍芝,她的心裡便也不是那麽堅定了。
孟寶蓮自小便知道那太子妃之位是她的,也早就認定那個位子隻能是她的,無人可以撼動,以前不行,以後她更加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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