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三殿下如約而至。 秋嬋在前殿得了消息,連忙過來回藍芝的話。
“姑娘,三殿下來了。”
藍芝心中大喜。
秋嬋又道:“不過,此時還在太子殿裡,約麽與太子說完話便會過來。”
藍芝坐在桌案前向門外望去,想著三殿下一會兒便會過來看他,心裡越發的不安分起來。
長信殿那邊,太子與三殿下正說著話,宮女也才奉了茶。
“此事恐怕還要勞煩太子殿下了。”
“這話可就是見外了,你我二人自小感情便最為親厚,三哥的事自然也就是我的事。”
衛胤宸淺淺一笑,低頭飲了口茶。
“我明白,三哥因母后的關系,有些事不便插手。可凡是都要以理為先,后宮之中歪斜之氣斷不可助長。而且那孟寶蓮自小便恃寵而驕,善妒易怒、蠻橫欺人,母后隻管寵她,我可貫不得她這樣的。借此事也正好挫挫她的銳氣,況且曾經她還對...”
衛胤熙欲言又止,把那個名字生生的又咽了回去。先不說因王后下過口諭,此人之名在永福宮早已成禁忌,再者當著三殿下衛胤宸的面,這個名字於衛胤熙而言也是愧不敢言的。
衛胤宸心中了然,猜到了衛胤熙要提的哪檔子事。
“想來藍兒跟太子殿下也確是有緣。”
“哦?此話怎講?”
“太子殿下可還記的千秋宴時覲前獻酒的那個舞姬?”
衛胤熙身子輕輕一顫。
“莫非那是...?”
“正是,那個舞姬,便就是藍兒了。”
“此次又幸得太子路過雨花台出手搭救,所以說是有些緣分的。”
“如此說來,確是有些印象。隻是千秋宴那日酒飲多了些,後來的事情記得並不分明。怪不得當日在雨花台外遠遠望去,便覺得似曾相識一般”
衛胤宸輕啜了口茶,細細觀察著衛胤熙的顏色。
“聽聞那日之事令藍兒受了驚嚇,此時我還是過去看看為好,就不再擾太子殿下了。”
“正是正是,三哥這便過去吧,之前就派人傳了話,現下該是在長寧殿侯著呢。”
衛胤宸起身行了禮便由小太監引著往長寧殿偏殿去了。
偏殿內,藍芝早就翹首以盼,遠遠看見三殿下走近,便連忙起身,欠身行禮。
“三殿下萬福。”
“藍兒還有傷在身,這些虛禮就免了吧。”說話間衛胤宸抬手扶起藍芝。
藍芝微笑著點了點頭。
秋嬋從前也聽聞,三殿下待下人是極為親厚的,此次一見果然傳言不虛。怕是有外人在,不方便主仆二人說話,便托詞說去準備茶水,識相的退下去了。
“傷勢可嚴重?”
藍芝看了看自己包的跟粽子一樣的雙手,確實顯得極為誇張,禁不住笑道:“並非十分嚴重,都是些皮肉之傷且未傷及筋骨,只因太醫怕我不老實,若再傷風、沾水之類恐怕引發別的什麽病症,反倒為他憑添了麻煩,所以特意包的厚實了些。”
“原來如此,聽說你前幾日食欲不佳,我隻以為是因為傷勢所致,現下看來還有些其他原由。”
藍芝羞愧的低下了頭,想起那幾日誤以為三殿下生氣不要她了,竟還發倔、絕食的糗態。
“三殿下也知...”藍芝聲音越說越小,幾近蚊語。
“藍兒,你要記得,在這后宮之中處處隔牆有耳。我知道你是委屈的,
但只因你平白得罪了他人卻不自知。原先隻覺你單純、沒有心機,在這后宮之中很是難得。現在細細想來也許倒是我害了你,有些事情還應當盡早提點你才是的。” 見藍芝聽得並不十分明白。
衛胤宸又說道:“在這后宮之中,並非如你所想那般簡單。世事難測,人心險惡。有些人,你永遠不知道他在心中盤算你什麽。凡是需三思而後行,若非十分親近之人,萬莫要輕信。”
藍芝認真的點了點頭。
“總之,太子這裡很安全,你暫且安心住下,以太子之力護你周全絕不成問題。不過現在確是有些後悔,不該那麽早答應王后讓俞瑾萱入主麟雲宮,不過也倒是給了我個警醒。”
“是誰人,給了三殿下什麽警醒?”
衛胤宸輕輕拍了拍藍芝的腦袋,說道:“警醒我至今還沒有強大到可以掌控自己的路,還沒強大到可以保護我身邊重要的人。”
藍芝越聽越迷糊,總覺得三殿下今天好像怪怪的。
秋嬋見差不多時候,便上前奉了茶。
藍芝正好口渴,見有茶水便立即伸了手。結果抻出一個粽子,再另一隻手,還是個粽子。
藍芝尷尬的嘿嘿一笑,用兩個粽子一夾,搖搖晃晃的拿起茶碗。
看的衛胤宸忍俊不禁。
“來,藍兒。”
衛胤宸拿起了藍芝兩個粽子之間夾著的搖搖欲墜的茶碗,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然後將茶碗慢慢湊到藍芝嘴邊。
藍芝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著,此刻她只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一些,茶碗裡的茶水能慢點喝完。
原先藍芝隻覺得這兩個粽子對她的影響非常嚴重,簡直已經讓她達到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成日就期盼著手上的傷口早些愈合,好早點把這兩個粽子拆了。可是眼下藍芝卻覺著,就算這傷一輩子都好不了,也並不是什麽壞事。
之後衛胤宸又囑咐了幾句,看天色不早便回麟雲宮去了。
過了大半月,藍芝的手傷基本恢復的差不多了,期間三殿下沒再來看過藍芝。隻是讓玲瓏過來傳了話來,說是諸事繁忙、不得空。倒是小祿子當間來捎過一回東西,送來的依舊是百味齋的棗花糕。
藍芝雖聽了三殿下的話暫且留在了永福宮,但藍芝心想,做奴婢的光吃飯不乾活左右是不像話,便跟太子求個差事給她做,不然總是不能安心。
不曾想太子卻直接命藍芝做了近身侍女。
聽封之時藍芝大驚,但太子身邊的榮公公卻似有他意的笑了笑,仿佛此事並不出他意料一般。
藍芝後來求太子收回成命,因為藍芝自覺她年紀輕輕、入宮時日又尚短,的確配不得此位。
而太子的意思大概是,他這永福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奴婢,但是既然她提出來了,橫豎也尋不到什麽差事讓她做,總不能遣走了別人給她騰位子,前思後想身邊也就還空個近身侍女之位,便就封了藍芝做。
太子衛胤熙給了兩條路讓藍芝自己選,要麽就做這個近身,要麽一切如舊。
藍芝無法,隻得應下了這個差事。
所謂近身侍女,其實也就是個大大的閑差,至少跟永福宮裡是閑的不能再閑了。職責便是若太子叫跟著,就跟在後面即可。太子出行,隨駕的宮女內侍不在少數,就算有事,再怎麽也輪不上近身侍女上手。
這永福宮裡奉茶,有奉茶宮女;傳話,有傳話宮女;清潔,有打掃處;用膳,有掌案內監;頂多就數值夜這個差事,是由宮裡宮女、內侍輪流來做,但耐不住永福宮裡人多,攤到個人身上,一月頂多也就值個那麽兩三宿,而且還是一個內監一個宮女,兩個人輪著班,夜裡多少還是能眯會兒的。
藍芝就這樣有事了就跟著太子出去走走,沒事兒了她就自己在永福宮裡閑晃悠。
轉眼便已入秋,秋風蕭瑟,吹著人身上已經有了些涼意。
過了大半個月藍芝才等到輪她值夜,總之近身侍女平日裡橫豎沒什麽事兒,多是閑著,好不容易輪上值夜,藍芝是打起了精神,準備認認真真的把這差事做好。
今日同藍芝一起守夜的是榮公公的小徒弟,小辛子。
“藍姑姑,您是不是第一回值夜啊?”
“誰說的!原先跟麟雲宮裡可不像永福宮這麽多人,隔幾天就要輪上一回值夜呢。”
“可我看藍姑姑您怎麽那麽緊張,跟奴才原先第一回值夜時候似的。”
“哎,我說小辛子你多大啊,一口一個姑姑的叫,你到不怕把你自己輩分叫矮了。”
“奴才十三了,不矮啊。”
小辛子接著又道:“就說您吧,是太子近身侍女,這永福宮裡除了奴才的師父和掌事姑姑,就屬您位份高了。奴才的師父和掌事姑姑都叫您姑娘,那奴才可不得叫您姑姑麽。”
“不管不管,我才十四,你叫姑姑我怎麽聽怎麽別扭,今天必須給我改了口。就...,我比你大,你就叫我藍姐姐。”
“是,您是大,您讓叫什麽就叫什麽吧。”
藍芝笑了笑,滿意的點了點頭。聽這這小辛子說話總是一語雙關, 藍芝覺著怪是有意思,也不知是太聰明、還是太傻。
“藍姐姐,你說這太子殿下今天怎麽這麽晚了還沒睡下啊?”
“是啊,這都快到子時了,要不你進去問問。”
“奴才可不敢,萬一驚擾了太子殿下,怪罪下來,奴才不得讓師父活活罵死。”
“瞧你說的,照你這麽說,你師父不跟夜叉一樣。”
“哎呦喂,這話可不是奴才說的!”
看小辛子害怕的樣子,藍芝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外面何人如此吵鬧?”
太子這一問,頓時給小辛子嚇了一個激靈,低著頭一聲也不敢再吭。
“別怕,有你藍姐姐在呢,你在外面好生守著,我去回話。”
見藍芝幫忙頂著,小辛子滿眼感激,如同是藍芝救了他性命一般。
因知道太子還沒歇息,藍芝便輕輕推門而入。一是為了回話,二是也要勸太子早些就寢。
“回太子殿下,今日是奴婢與小辛子值夜。”藍芝欠身答道。
“是你啊,快進來,現下入秋了,外面更深露重的,別著了涼。”
藍芝轉身向外面的小辛子遞了個眼色,意思是讓他放心,太子這邊沒事,然後便輕輕的掩上了門,防止外面涼風襲入殿內。
衛胤熙此時仍俯在書案上,不知在寫著什麽。
藍芝見書案邊的窗子還虛掩著,正打算過去將窗子關嚴,不料一陣瑟瑟秋風襲來,吹開了窗,也吹散了案上的紙張。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