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救自己於水火之中的人不是秦顥,而是白琰時,秦如斯隻覺渾身戰栗,猛然從夢中驚醒。然而還未等她深吸一口氣平複下心緒,結果一抬頭,又是夢中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你怎麽了?”
“沒…沒事…”
秦如斯怔怔地注視著白琰,才發現自己與他的距離如此相近,心中一慌便匆忙下馬,借著拂面的清風搓了搓臉,精神上雖然清醒不少,但腦中的思緒卻依然盤根錯節。
“三哥,我看這位如斯公主好像很怕你呀。”
突然聽到有其他男人的聲音,秦如斯下意識地轉過了身,疑惑道:“你是?”
“燕國公主你好,我是白衡,是三哥的堂弟。”白衡笑眯眯地走上前去,一面毫不掩飾地打量著秦如斯,一面讚許道,“嗯...剛才那會兒沒看清,沒想到公主這麽漂亮,三哥能娶到你這樣的大美人,還真是好福氣。”
“叫我如斯就行,你過獎了。”
秦如斯尷尬地扯出一個笑臉,看著面前神采飛揚的白衡,再看了一眼旁邊冷傲淡漠的白琰,委實無法相信這兩個性格迥異的人是有著血緣關系的堂兄弟。畢竟他們倆湊到一塊,就好比麻雀與獅子為友一樣,怎麽看都顯得格格不入。
然而白衡似乎並沒有發覺秦如斯的心思,依舊熱情洋溢道:“三哥知道你肯定累了,早已經命人在此安營,咱們還有一日有余才到西京,午後才要啟程,你快進去休息一會兒吧。”
“哦好啊,謝謝。”
白衡上前搭住了白琰的肩笑道:“不用謝我,那是三哥關心你。”
“多事。”白琰瞪了白衡一眼,獨自朝河川邊走去。
“如斯,那我就這樣叫你咯。”白衡望著吧白琰孤傲的背影,湊近秦如斯輕聲道,“你別介意,三哥這個人的性格就是這樣,看起來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他其實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周國將士突然上前傳話道:“少將軍,三爺讓你過去。”
“知道了。”
白衡忍笑對秦如斯耳語道:“三哥肯定知道我在和你說他。我先過去了,你好好休息。”
“好啊。”秦如斯回以笑顏,呆立了片刻,轉身朝已經搭建好的營帳走去。
“竟然說他外冷內熱,他是他的堂弟,必然會幫著兄長講話。”秦如斯自言自語地嘟囔著,腦中閃過方才夢中所見,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不能言明的不適之感。
“夢通常是反的,夢裡的他想救我,現實中一定是想要加害於我,想對燕國不利。”
“公主!”
正當秦如斯沉寂在夢的回憶中暗自神傷時,采苓已滿臉笑意地出現在面前,仿佛許久未見一般,眼中閃爍著淚光。
“采苓!”秦如斯激動地一把抱住了采苓,“你沒事就好,之前多危險啊,那個弗王的刀就架在你脖子上,我真怕他會對你不利。”
“公主你才是,你不應該冒險去刺殺弗王,更不應該救我,這萬一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采苓就是死一萬次也難贖其罪啊!”
“你別這麽說,我從沒覺得你的命就低人一等。”秦如斯抿了抿嘴垂眉道:“我知道是我太莽撞,可是我真的怕,怕連我身邊唯一與我親近的人都不在了。”
采苓望著秦如斯憂傷的臉龐,看了看四周,將她拉入營帳之內徐徐勸道:“公主,你身上背負的東西與我們不同,走的路也必然更加艱難,
但是隻要采苓在公主身邊一日,我都會盡心盡力服侍和保護公主的。” “采苓你真好。”秦如斯不自覺地拭了拭濕潤的眼眶,“再過兩日就要到周國了,我總是心神不寧,有你這句話,我寬心多了。”
“如斯公主,我是三爺派來給您送衣裳的。”
“衣裳?”秦如斯詫異地朝門口張望了一眼,隨即應道,“請進。”
只見一個周國士兵捧著一件藕色襦裙來到了秦如斯的面前,恭敬道:“如斯公主,三爺說公主舟車勞頓,穿著戎裝多有不便,特派屬下送來這身衣裳請您換上。”
“哦好,你放下吧。”秦如斯有些發愣地看著面前這件清新淡雅的襦裙,“替我謝謝你們…三爺。”
等到這名周國將士離去,采苓率先迫不及待地拿起了這身衣裳,面露羨慕之情欣喜道:“我原以為這個信留王是個面目可憎的凶殘狂暴之徒,沒想到他不僅是個玉樹臨風的美男子,還懂得憐香惜玉,對公主如此上心,看來外面那些傳言都是造謠。”
“哼,他做這些肯定是別有用心,像他這樣一座冷酷無情的大冰山,又怎麽會懂得去關心別人?”秦如斯冷言冷語地說著,隨即拿過采苓手中的衣裳細細端詳道,“軍營中怎麽會有女人的衣服,這件衣服會不會被他做了什麽手腳?”
采苓看著秦如斯橫眉豎目,一副全然不領情的樣子,忍不住問道:“公主,他好歹是你夫君,可為什麽采苓覺得,你不僅討厭他,還有點恨他?是不是…他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
秦如斯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失偏頗,於是忙收斂起情緒敷衍道:“我…我隻是不喜歡他那副高高在上,冷傲疏離的樣子,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他錢似的。”
“原來是這樣,”采苓捂嘴偷笑道,“公主你剛才那模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們之間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深仇大恨呢。”
“當然沒有啦。”
秦如斯尷尬一笑,這才意識到很多事情,即使是如今舉目無親,隻有采苓可以相依作陪的處境下,她也隻能將其深埋心底,一個人默默地去承受,去背負,分享不得。
“公主,你快穿上看看吧,肯定很合適。”
秦如斯雖然嘴上答應著,可心中還尚存疑慮,轉過身去快速將衣服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這才命采苓打水擦拭了一遍身子,洗去黏膩的汗漬和粉塵,將衣裳穿上了身。
清雅脫俗,人面桃花,襦群的材質比起厚重的戎裝自是輕薄不少,秦如斯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頓時覺得精神也振奮了許多。
晨時的陽光就著簾幕的縫隙透進一束慵懶的暖意,秦如斯探出頭望了一眼,發現周國的將士們也在整頓休息,並沒有看到白琰和白衡的身影,她這才松了口氣,掀開簾帳走了出去。
高升的煦日驅散了夜晚晦澀的寒意,如今正值春夏相交之際,臨近午後,天氣便逐漸開始有些許的悶熱之感。
而在營地的邊上,有一條由山澗泉水匯流而成的清澈河川,水深之處,還被幾塊巨大的岩石擋住了視線,然而側耳傾聽,還是能聽見裡面潺潺的流水聲。
秦如斯掃了一眼四周無數張陌生的臉孔,隻覺有種莫名被人監視的錯覺,瞥見河川邊上無人,心念一動,便穿過木柵朝著河川走去, 走近了,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山水撲面而來的清涼之意。“難得有一處這麽安靜涼爽的好地方,不用對著那些人裝腔作勢。”
秦如斯說著便掀起裙擺在河邊坐了下來,將手伸入水中捧起一捧清流,把臉埋進水中。一時間,渾身的毛孔像是都被打開似的,一股透徹心扉的涼爽直竄腦門,驅散了這兩日積壓在心底的疲憊與倦怠,連原本雜亂的思緒都通透不少。
“果然是上善若水,利萬物而不爭。”
秦如斯悠閑地用手撥弄著清流,眼睛一亮,突然伸手想去脫鞋,然而還未碰到鞋面,她又將手縮了回去。
“不行,這四面八方都是周國人,我一個姑娘家若是當眾脫鞋,被看見了難免會落人口實,說堂堂一個燕國公主有失得體。”
秦如斯想著,將視線投向了不遠處的幾塊岩石。這些岩石就仿佛一道天然屏障一般,矗立在河川的上遊,此外還有些小石塊雜亂無章地堆砌其中,一直綿延到前方的密林深處。
秦如斯提起裙擺,延著河岸朝那堆岩石徐徐走去,隨著腳步的臨近,水流的攢動聲也越來越大,她抬頭一看,原來上遊的山腰處流淌著一條娟細的清泉,這附近山石皆被打磨得光亮如新,散發出一種雨後青草的甜香。
置身於這樣幽靜和美的自然之中,秦如斯迫不及待的脫下鞋子涉水而去,然而泉水還未沒過她的膝蓋,她眸色一顫,整個人突然僵在了原地,驚歎出聲之余,慌忙用手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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