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流淌的清泉之下,一個著上半身的挺拔背影潛水而出,激起周圍水花一片。他似乎聽到了身後的動靜,緩緩將身子轉了過來,那雙冷冽的眸子裡透著一絲淡淡的驚訝。 幾縷被水浸濕的發絲隨意地垂在胸前,水滴沾染他纖長的睫毛上,順著他的薄唇流進了性感的鎖骨之中。身上的肌肉張弛有度,隱隱泛著亮光,依稀可看見幾道利器所致的陳年舊傷。
“對…對…對不起,我不知道這裡有人,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你的!”
秦如斯猛得轉過了身,緊張得語無倫次,臉上更是一陣陣地發燙,畢竟,這是她長這麽大頭一次看到著上身的男人。
“不要緊。”身後的白琰平靜異常,淡淡道,“反正我們是夫妻,你要不要下來一起洗?”
“誒?”秦如斯全然沒有料到這番話竟是從白琰口中說出,愣了半晌,這才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不用不用不用,你慢慢洗,我先走了,不好意思。”
話音剛落,秦如斯三步並兩步地跳上了岸,也不顧岸邊的石子磨腳,歸心似箭地朝前疾走,然而還未走出多遠,她像是突然有所察覺似的,低頭看向自己未著一履的腳,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既怨念又沉痛。
因為這意味著,她還得再折回去。
硬著頭皮回到了剛才的地方,秦如斯特意放輕了腳步,待她瞄準了擱在石頭上的鞋子,便轉過身子一面邁著小碎步倒退一面伸長了手,想要憑借感覺進行摸索,雖然這個動作別扭之余還有些滑稽,可她確實不想再遭遇一次像之前那樣尷尬的局面。
幸運的是,她的手剛伸出去,還未撫上冰涼的岩石,凌空便摸到了一雙鞋子,而且這緞繡的質地,確為自己的無疑。
“謝謝......”秦如斯下意識地道了聲感謝,然而話剛出口,她便心中一驚,因為這雙鞋子,分明就是有人遞給她的。
秦如斯動作僵硬地拿過鞋子,她明顯能感覺到身後有人,卻始終沒有回頭,而是迅速將鞋上腳,裝聾作啞,視而不見,邁著緊湊的步子迅速逃離了此處。
“還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在她身後,白琰已整理好衣冠,他清冷的眸子掃過地上的碎石,停駐片刻,便彎腰從中撿起了一塊顏色奇特,像是由碎玉重新拚合而成的玉石,神色突然間黯淡了不少。
晌午過後,便要重新啟程,由於中途遇險,秦如斯在和親路上本就耽擱已久,誤了吉時,如今雖已是白琰親自遣送,但於周王處,已不能再多加拖延。
秦如斯特意選擇坐到馬車中拉上簾子,與隊首的白琰保持距離。面對一個覆滅家國的仇人,她的第一反應是逃避而不是恨,這對秦如斯而言,確實是種諷刺。
她靠在車窗前有意無意地扯著袖口,心裡雖迷茫一片,但至少覺得踏實了許多。
“這次應該不會再出意外了吧?”
她自顧自想著,熟料原本行進有序的馬車,竟又突然間停了下來。
“出什麽事了?又有人劫親?”秦如斯掀開簾帳,幾乎是脫口而出。
“公主莫要驚慌,隻是前方有大批難民借道,我們的車馬不能同時通行,所以要停留片刻。”
“難民?”
秦如斯聽著周國將士的話,抬眼朝前望去,目力所及之處,數百個滿面塵灰,衣衫襤褸之人邁著沉重的步伐,艱難地往前方行進著。這其中更有傴僂提攜的老者和婦孺,在他們的眼中,隻有晦暗無光的渾濁和苦痛,
看不到一絲一毫對前路的展望和希冀。 “這些難民都是從哪裡來的?”
“應當是從魏國邊境逃難而來。”白衡望著不遠處那些苦難之人接口道,“這些年連年征戰,城池被淹,村落被毀,像他們這樣流離失所的人太多了。”
“到底什麽時候,戰爭才能結束?”秦如斯垂眉長歎了一聲,心情一時變得壓抑不已。
與此同時,在眾多難民之中,只見一個原本領著孩童的婦人突然暈倒在地,她那隻有三四歲的孩子見狀忙伸出小手使勁地搖他的母親,一邊搖一邊哇哇大哭,卻始終沒能將他的母親喚醒。而從他們身邊經過的人都隻是無奈地搖搖頭,卻沒人肯上去幫他。
雖然隔著一些距離,可孩童淒厲無助的哭聲還是傳進了秦如斯的耳膜,攪得她神思難安,心一軟,便跳下馬車向那個孩子跑去。
“你幹什麽?”白琰調轉馬頭擋在了她的面前。
“我要去救人,去救那個孩子!”
“救人?”白琰瞟了一眼不遠處的難民,冷冷道,“這世間有多少像他們這樣的人,光憑你,救得完嗎?”
秦如斯一聽白琰這番話,火氣瞬間就冒了上來,理直氣壯道:“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以為他們願意無家可歸,顛沛流離嗎?還不是因為你們這些人為了爭天下終日沒完沒了地打打殺殺,才會讓無辜的老百姓受苦受難,罪魁禍首明明就是你們!”
“如斯公主你先別激動,三哥也是怕你有危險。”白衡見狀忙上前安慰道,“當一個人一無所有的時候,往往就會變得窮凶極惡,那裡這麽多難民,你應付不來的。”
秦如斯緊咬著下唇,將拳頭攥得很緊:“可是...可是如果我不救那個孩子,他一定會死的。”
“愚者的善良。”白琰面無表情地悶哼了一聲,讓開了一條路。
“我寧願當個愚者,也不願意成為一座冷血無情的冰山!”
話音剛落,秦如斯便朝那個哭泣的孩子衝了過去,
“冷血無情的冰山。”白衡幸災樂禍地對白琰調侃了一句,便騎馬追著秦如斯而去。
“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呀?”秦如斯在那個孩子面前蹲下,雙手抓住了他的打滿補丁的衣袖。
這是一個模樣十分可人的男孩,他的臉上雖滿是風沙刮過所留下的塵灰,嘴唇都乾得磨破了皮,但那雙清澈靈動的大眼睛,卻依然閃爍著孩童的天真。
“小豫。”男孩低低地說了一句,突然抓住了秦如斯的手,“姐姐,求求你救我娘,姐姐.......”
他依舊不住地哭著,淚水滴落在他母親蒼白疲憊的臉龐上,緊閉的雙眼始終沒能再張開。
聽著眼前這個孩童稚嫩的哀求聲,秦如斯感覺心都在往外滴血,她伸手拭去小豫臉上的淚痕,強忍著酸楚柔聲道:“別哭了,你娘親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她讓你答應她,一定要堅強勇敢地活下去。”
“我娘去了哪裡,她還會不會回來?”
“會,當然會。”秦如斯含淚強笑道,“等你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她就會回來了。”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姐姐不會騙你。”
小豫聞言,似懂非懂地看著地上沉沉睡去的母親,伸出小手撫過她恬靜的臉龐,淚水靜默在他滿懷期許的眼眶中。
“娘,你放心,我一定會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等你回來。”
秦如斯轉過頭去偷偷地抹著眼淚,連一向嘻皮笑臉的白衡此刻也顯出了肅然的神情,他掏出手帕遞給秦如斯,朝著不遠處默默注視著一切的白琰,無奈地歎了口氣。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