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生南國回到家裡的時候聚集了好多人,所有人都在哭,可是生南國沒有,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哭不出來。 他覺得有些不真實,第二天要下葬的時候他問母親自己哭不出來怎麽辦?會不會顯得不孝順?
母親說沒事,心裡有就行,又不是哭給別人看。
他以為自己一直不會哭,可是當棺材被抬起來的那一瞬間,生南國的眼淚唰地掉了下來,他知道奶奶去世了,真的永遠離開了。
那一天已經多年沒有回家過年的爺爺天天念叨的長孫回來了,帶著那個已經九歲的小侄子,生南國對這個侄子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剛剛會跑的小孩子,一眨眼已經那麽大了。
姑姑們也回來了,表哥表姐圍了一大堆,這一家子終於算是湊齊了,只不過沒想到湊齊的原因竟是因為奶奶的去世。
忙,都忙,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事業,每個家庭有每個家庭的苦惱,奶奶這些年來總是嚷著說抽個時間聚一下,沒想到
當他們聚齊了奶奶卻走了。
生南國喃喃說道:“奶奶,你終於把所有人都聚齊了,你的這些兒孫們終於都來看你了。你開心嗎?”
生南國回工地的時候母親拉著他的手說常回家看看。
大哥偷偷塞了兩百塊錢給他,說:“拿著,別讓你嫂子看見。”
父親擺了擺手說:“好好工作。”
生南國笑了笑說自己會努力的,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那天的風太大,大得吹得他眼淚直流。
如果有一天你偶然回頭,發現原本一直很在意的東西不再那麽重要的時候,那就是墮落的開始。生南國已經習慣了抽煙,那種辛辣從嗓子一直透到肺裡,能嗆出眼淚來。他沒有煙癮,每天卻都會抽那麽幾根,他抽煙的時候腦子是空白的,眼睛裡空蕩蕩的,沒有了光,也沒有悲傷。
有時候他會笑,看著手裡的煙絲慢慢的點燃成灰,中指一彈,那灰便隨著風飄啊飄。生南國終於明白自己是墮落了,有時候他也會去回想,卻不敢想得太清楚,他習慣受傷後立刻把那塊還未腐爛的肉割掉,以避免受到更嚴重的傷害,直到有一天他發現那傷口在心裡。
他沒辦法把心挖出來,因為那樣他會死,所以他只能看著心裡的那道傷口慢慢變大慢慢腐爛,而他每天每時每刻都要承受著讓人窒息的疼痛折磨。
“這真是世間最殘酷的刑罰。“他想,”不如就那麽死去吧“。
可是他真的怕死啊,他舍不得去死啊,於是他就只能去承受這慘烈的疼痛。
人只有當沒有貧富差距的時候才會活得更像人,可以不用為了錢來犧牲更珍貴的東西才是活著。
很久以來生南國覺得自己很缺錢,所以他做很多事都是以未來能賺多少錢為考量,所以他才會上大學,所以才考各種證書。有一天生南國忽然覺得自己都沒有好好地看看這個世界,他那些個所謂的愛好與特長不過是他賺錢的手段,除了錢他其實都沒有什麽愛好。
當風停在枝頭,葉染黃了秋,生南國看著影子問:“你有沒有思考過自己的人生?人這一輩子從生到死,從年少到年老,走怎樣的路會遇見怎樣的人?”
影子沒有回答他,他不動它也不動,“那你有除了錢以外的其他野心嗎?比如改變世界,又或者拯救地球?”生南國笑了笑,旋即臉色又歸於無奈:“拯救世界也需要錢啊。”
“那你有沒有什麽想做卻沒有做到的事?”影子發問了,
“大學的時候想為一個人寫一本書,寫完以後送給那個人卻被拒絕而撕掉了,我想再把那本書寫出來。” “寫出來又怎麽樣?”影子動了一下,像是有些不明白。
“有些事需要被銘記。”生南國幽幽地說了一句。
“有些事需要去忘記。”影子換了個姿勢看著生南國。
“可是我不想忘記……”生南國像個耍賴皮的小孩,蹲在地上,影子慢慢把他抱在懷裡。
“只要你開心。”影子說。
“我永遠不會開心。”生南國掙脫了懷抱,他抬頭看著遠方,看著天空。
“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答應你,只是你必須付出同等的代價。”
“我要去有她的世界。”
“好,我答應你。”
生南國看著那剛剛升起的太陽,閃爍著,搖曳著,帶著希望,包裹著的光芒與熱量在東方的天際線上噴薄欲出。
生南國臉上帶著絲絲迷茫,風從遠方透過衣領灌進了他的胸膛,這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只是,他什麽也沒有去做就那麽讓寒風洶湧地撲打著他的臉鑽進他的身體裡去, 他想要去把這冬天裡所有的風暖熱。
是的,他成功了。
因為春天來了,可是朝陽仍舊是朝陽,仿佛它從未落下又從未升起。
生南國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於是夏天過去,秋天過去,冬天又來了。
生南國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那一天他動了動手指,指著天邊的太陽說:“原來……一直都是夕陽。”
他一直在等那個太陽升起,用了別人難以想象的耐心與時間,最終卻發現太陽竟已是要落下。
他顫抖著手,想要像孩子那樣哭著說它耍賴。可是他知道這一次無論自己怎麽撒嬌亦或是訴求都不可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就像是現在他想哭卻發現眼淚早已在兒時哭完。
他的青春,落山了,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太陽升起來了。
也許現在我可以真的死去了
像一朵花的寂寞
能讓它枯萎的從不是歲月
恰如隆冬的雪
融化它的只是心惹
現在的我可以死去了
愛過,痛過,迷失過,
現在的我死不了了
因為我從未活過,
冷漠的沉默著看著
黑夜裡躲藏著的
是我
你曾路過
而我在沉默
鳥兒在天空裡飛過
歡呼著天的遼闊
現在的我
活著
卻該死去了
讚美我吧
用最美的詩篇歌頌這場離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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