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總是在等,等老,等死。 生南國對花莫離說:“我這輩子一直在做兩件事,第一件是等我成才,第二件是等你愛我。”到頭來終究還是一件事那就是等。
因為一直在等,他懂得那種等待的痛苦,所以他不願意讓別人等他,直到後來他才明白,這個世界上總歸會有一個人去等,可是,他已經習慣了去做那個等的人,改不過來了。
直到那個女人卻對他說,“不要等我,我也不會等你。”生南國才明白這個世界上除了等與被等之外還有一種選擇,那就是別等,不要等我,我也不會等你,多麽殘忍。
那時候生南國才覺得等是一件極幸福的事,可是從此以後他沒法再去等了。
“好難過。”他對自己說。
可是臉上的表情卻是在笑,他又想要用笑容來掩飾自己的感情了。
“好可憐。”他覺得自己連自己都要去騙真的好可憐,所以他掙扎了一下還是斂去了笑,卻又不想表露出難過,一時間拿不準自己該是一副怎樣的表情,索性便一臉的麻木,仿佛沒有情感一樣。
他又想起花莫離了。
每次好像只要再走一步就能走到她面前,就可以牽住她的手說出那句我愛你的時候,她就會把你推向很遠很遠,遠到連背影都消失在你的視線,遠得讓你恍惚曾經的那份觸手可及只不過是一出自導自演自以為是的戲,騙過了自己卻輸給了現實。
如果那一滴眼淚還留在眼裡沒有出來,生南國也許還不會那麽狼狽,他還可以用標志性的充滿虛偽的笑來掩飾,即便他會討厭那樣的自己,可是那樣他還可以騙自己,當眼淚從眼眶流出滑過臉頰,從嘴角滲入嘴裡,生南國知道自己再也沒辦法欺騙自己了。
“鹹的。”他舔了舔嘴角說。
仿佛從秋天到冬天隻用了一天的時間,那一日,天地間殺氣縱橫,一路將綠草紅花砍伐殆盡,單調的枯黃取代了紅綠。
放眼望去,滿目瘡痍,當秋天最後一片落葉隨風飛到天空然後落到泥中,耐寒的秋菊也脫去了盛裝早早地睡去,它們告訴來來往往的人們,冬天來了。
生南國又開始發呆,像一個老頭坐在太陽下椅子上。
學校裡舉辦著什麽活動,隨著一陣歡呼,色彩斑斕的氣球便開始飛向天空,生南國知道那些氣球不可能真的飛向太空,那些個五顏六色在飛到一千五百米的高度就會爆炸,一千五百米就是操場四百米跑道跑個三點七五圈,生南國跑一千米用三分半鍾,如果去追這些氣球的話,生南國說他永遠也追不到,因為氣球最終的宿命是飛向天空,那是它的選擇,而生南國的選擇是大地,他不會允許自己飛得太高,因為他知道那樣摔下來會很痛。
只是生南國站了起來說,如果有一天我們也會死去,那麽他希望可以像氣球那般在追逐中死去,不論追求的是什麽,自由也好,夢想也好,總要追求點什麽,就算是被迫也好,至少還有一點東西可以為之赴死。
他看著那群剛剛步入大學的新生,不由有些羨慕,羨慕他們還有時間,羨慕他們勇敢樂觀,也許自己也曾被人羨慕過,他這麽想著。
“學長,可以簽個名嗎?我們在搞一個遠離手機的活動,希望更多的人遠離手機,多和周圍的同學朋友家人溝通,不做低頭族,學長您能參與進來嗎?”那是一個看起來瘦瘦的女生,梳著可愛的西瓜頭,她的眼睛很亮,像一個人,像誰呢?
生南國努力去想,
終於他想起來了,“好啊。”他說,拿起筆在那條橫幅上寫下的卻是一個莫字,他看著那個鬼使神差寫下的莫字一瞬間愣在了原地,他已經記不得有多久沒有和花莫離聯系了,只是每天會下意識的看看她的朋友圈,看看她去了哪裡,和誰在一起。 看到生南國發呆,那個學妹問他:“莫什麽?”
生南國笑著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說,“莫問。”引得女孩捂著嘴偷笑,待到生南國離開她才看到橫幅上工工整整地寫著莫忘兩個字。
回到宿舍生南國拿了施洋攢了一學期留下的三張請假條,廢了兩張來模仿班主任的簽字,用第三張請了一天的假,加上周末,他一共有三天的時間。
他要去找花莫離。
太原,古時稱為晉陽,也稱龍城,是一座有四千七百多年歷史,“控帶山河,踞天下之肩背”,“襟四塞之要衝,控五原之都邑”的歷史古都。
可是生南國關注不是這些,他只知道她在那裡。十二個小時的火車,沒有臥鋪,生南國就選了硬座。
到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多,這個時候的火車站也陷入了難得的安靜,所有人都打著哈欠,一臉疲憊地看著列車時刻表,等著列車來,等著列車走。
生南國卻毫無倦意,他一個人走在冷清的街道,等待著黎明。
當生南國通過花莫離的朋友知道她的位置之後,在太陽剛剛恢復意識還沒睜開眼時,他就叫了出租車,來到花莫離居住的地方。
那是花莫離同學的家。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下起了雪,剛一開始還是如鹽粒般,後來便慢慢變成了羽毛。
“喂,莫離,是我。”生南國打電話說。
“哦,有什麽事嗎?”她的聲音還是那麽好聽。
“沒什麽特別的事。”生南國說,“莫離,我想你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哦,我知道了。”然後便是長久的沉默,“還有什麽事嗎?”
“其實,我來太原了,要不,我去找你吧?”生南國問。
“我不在太原。”電話那頭卻是這般說道。
“莫離,我喜歡你。”生南國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只是叫她的名字時卻溫柔的像是耳語。“我在你樓下,這次來就是想看看你,跟你說一聲,等到下年茉莉花開的時候,你能不能陪我去看?”
只是當生南國說出那句我在樓下後電話就掛斷了,生南國從窗戶那看到一個人影,盡管窗簾沒有拉開可他知道那是花莫離。
雪,越下越大了,遠方已經漸漸被染成了白色,這白色越來越重越來越重,生南國等了好久那扇窗也沒有打開,那扇門也一直緊閉。
生南國掏出手機,再次撥打那個已經爛在心底的號碼,等來的卻是對方已關機的提示音。
生南國給她的朋友打,對方只是說:“你回去吧。”
生南國站在屋外,他知道花莫離就在裡面,可是他不敢進去,手裡拿著的是一朵白色茉莉花,早上路過花店買的。
生南國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思前想後他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他不該在花莫離說出她不在太原之後還說自己在樓下,那個時候他就該離開。
莫離,我不會再以調查問卷為借口問你喜歡什麽,討厭什麽了,再也不會在微信上給你發天氣預報了……
生南國身上已經濕透了,那一天的雪下得好大好大,當他意識到自己還站在樓下的時候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後,那時候已經是下午五六點鍾,天已經開始黑了。
“莫離,對不起。”他給她發了一個短信。
當他轉身走的時候,一滴眼淚從眼眶流出,他伸出了手,“下雨了。”他說。
可是,當再一滴眼淚從眼眶滑過臉頰流到嘴裡的時候,他知道這是自己的眼淚。
他,走了。
一路上他坐在火車上盯著窗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車窗上算是霧氣,燈光開著,玻璃像是一面鏡子,鏡子裡的人流著眼淚。
回到學校,他就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樣,坐在陽台上,風裹挾著雪狠狠地砸在他的臉上,而他恍若未覺。
有人問愛情是什麽?
他說愛情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撒的一個兩個人都願意相信的謊。可謊言終究是謊言,一旦你不再相信它便再沒有意義,不論它有多麽美好或者多麽真實。
生南國不相信了。
終於那個號碼還是打通了,電話裡生南國沉默了很久之後,就像是一個暮年的老者將他的一生娓娓道來:“我喜歡你,就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聲音帶著些飄渺虛幻,仿佛他還沉睡在夢裡,像囈語,又像是花瓣從花朵墜落在空中飄搖,很輕,很溫柔,甜蜜卻又苦澀。
“夢裡,我是放牛郎,你是小仙女”生南國嘴角輕輕翹起,“那時候,你知道自己有多漂亮嗎?我都不敢去看你,你讓我覺得哪怕多看你一眼都是對你的褻瀆,可是我還是聽老牛的話偷走了你放在岸邊的衣服。”生南國的聲音更輕柔了,像是生怕驚到了什麽似的,小心翼翼地不敢喧嘩。
“我想讓你留下來,想每天都看得見你,想跟你說我所有的秘密,想聽你說你的故事......”生南國終於笑出了聲, 眼角卻閃爍著晶瑩,“可是我忘了,你是仙女啊,神仙怎麽會因為丟了衣服就留在人間,於是你變出了一套新衣服,飛走了。”
“我就在後面追啊,追啊,你的每一次停頓駐足都會讓我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只要我堅持。就這樣從春到秋再到春,從花開到花落又到花開,我追了你四年,可你始終離我不遠不近,我和你始終不熟悉不陌生。”
又是沉默,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仍舊清脆悅耳,宛如夢裡的她,“南國,我知道你喜歡我,可是我還沒準備好,你知道的我不是不喜歡你,可是喜歡不代表愛......”
生南國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強擠出一抹笑容打斷了花莫離的話,“現在,我不想再做夢了,花莫離,我不再喜歡你了,你飛吧,我不會追你了,我不會再糾纏你了。”生南國不知道明明花莫離不在自己面前為什麽還一定要強擠出那抹微笑,只知道當他說完這句話後自己有一種好像被吸進了無底洞一直往下墜卻怎麽也墜不到底的感覺讓他明白自己還在夢裡根本醒不過來。
花莫離還在說著什麽,生南國聽不清,像是有無數台重型卡車的轟鳴聲在耳邊響起,他的心一下子空了,空曠得像是隔了幾萬裡,外面的聲音又怎麽能傳播到心裡去。
那時候花莫離已經畢業,離開學校很久了,而生南國和她的聯系也越來越少,當他意識到自己正在離那個女孩越來越遠想把她拉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沒有她的蹤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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