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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已模糊是思念的緣故》第11章 孤00的草
  十二歲那年趙軒的父母出了車禍,當場死亡。據當時的目擊者說肇事司機當場逃離現場沒有絲毫停留。  而更殘忍的是,當時趙軒逃課出來看到了那悲慘的一幕。

  那時候趙軒隻感覺一道紅色的大幕在他眼前緩緩變大然後把他裹住讓他不能呼吸,他想大聲喊可是咽喉好像被一隻巨大的手死死地掐住,聲音只在喉嚨那裡徘徊。

  然後趙軒看到父母那雙失去了光彩的眼睛,天,好像塌了!搖搖晃晃地來到父母的屍體旁,一雙手像是觸到了電。

  “小軒要好好學習啊,考上大學才能有出息……”母親平日讓他覺得厭煩地嘮叨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懷念與親切。

  “嗯嗯,知道啦,知道啦,能不能不要那麽嘮叨!”趙軒掙脫了為他整理衣領的母親的手。

  靈堂上,趙軒狠狠地扇打著自己,原本俊秀的臉龐已經有些發腫,旁邊的叔伯流著淚拉住他,可是趙軒就像是瘋了一樣不停地打著自己。

  “小軒啊,這是你要的玩具。”父親笑著對他說。

  “啊啊啊,爸爸最好了!”趙軒拿著玩具又蹦又跳地來到鄰居孩子面前炫耀,完全不知道父親為了這麽一個玩具得努力乾多少活。又或者他知道父親的辛勞與不易,隻是他刻意地忽略罷了。在他看來自己還是個孩子,任性是他的權利,所以他就理所當然的忽略了他的任性是父母生活壓力的事實。

  “我還小。”他是這麽安慰自己的,父親母親也是這麽說的。

  “唉……”二叔重重的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趙軒的肩膀給了他一個緊緊地擁抱,幾個姑姑也是在一旁紅著眼抹淚。

  也就是從那以後趙軒像是變了一個人,原本就聰明的他在那一次的期末考試成為了班級第一,有人說他作弊,他沒有解釋,老師懷疑他抄襲,同樣的趙軒也沒有解釋。他像是把自己封閉了起來,誰也不理會,什麽也不在乎,當然,除了他妹妹。

  趙軒的妹妹叫趙笑笑,原本很愛笑,可是自從父母去世後就再也沒有真正開心地笑過,而且她變得很敏感,變得特別在意別人的看法,更是對自己的哥哥十分的依賴。

  “哥……”

  “哥……”

  她像突然變成了盲人,整個世界全都是黑色,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暗讓她感到沒有絲毫的安全感。整日地做惡夢讓她變得日益消瘦,終於她病倒了。

  那一天晚上,屋外狂風化作凶惡的野獸衝著屋子裡的兩人發出恐怖的嘶吼,從夢中驚醒的趙笑笑緊緊抓住哥哥的手,哭著說天好黑她好怕。於是,趙軒點起了燈陪著她一直到東方露出了白。

  可是第二天,妹妹病了。

  再一次的趙軒感受到了生活的慘烈,那是一種不可言喻的如肅殺的秋風,冷冷的毫不留情地把那最後一片樹葉吹落。

  “是一種致命的怪病。”

  苦難轟地一下把趙軒打趴下,一抹有些神經質的笑容在他的臉上綻放開來。

  學校讓學生買報紙,買練習冊,買複習資料,趙軒從來不買。因為對於借住在二叔家的他來說,錢是命,是妹妹的命。每一次的治療都是二叔出的錢,可那是二叔的錢。他要把錢花在需要錢的妹妹身上。

  同學隻驚歎趙軒的天才,可是不交作業不代表不做作業,他的努力隻有他自己知道。當然,她妹妹也知道。

  終於周圍的同學已經開始習慣趙軒的第一名,又羨慕也有嫉妒。

  二叔家的孩子是一個胖胖的戴著一副厚厚眼鏡的男孩,

以前經常跟著趙軒胡鬧,可是自從趙軒改變之後他就變得有些處處敵對趙軒,特別是當趙軒和趙笑笑搬到他們家以後,那份敵意就變得更加凝重。  那一次,二叔家的兒子趙鈺搶走了妹妹的鉛筆,惹得妹妹痛哭而犯病。怒極的趙軒拿著手指粗的竹子就要狠狠地打一頓他這個弟弟。二嬸出面擋在趙鈺身前,像護著雞仔的母雞一樣,張開翅膀守護著身後的孩子。然後,趙軒扔掉了手中的竹竿,一種黯然在心中泛濫。

  他知道自己在打架這件事上永遠贏不了那趙鈺,因為沒有人可以為他撐腰,而趙鈺有。狗仗人勢這種事原來並不是隻有狗才會,人又何嘗不是呢。

  原來自己以前膽子之所以那麽大是因為自己知道不亂發生了什麽還可以往父母身後躲,而現在,現在他趙軒連跟人打架的勇氣都沒有了。

  事後,趙軒向二嬸認了錯,盡管他認為自己沒有錯。那時候他在想的是以往母親還在,父親還在的日子。自己和這個弟弟鬧別扭的時候,若是這弟弟的錯二嬸總會先數落一頓趙鈺然後當著母親的面作勢要打這趙鈺,當然自己的母親會攔住二嬸,隨後便是一團和氣。若是自己的錯,母親也會打自己,當然這打也不是真的打。母親說,誰會舍得打自己的孩子,哪怕他真的做錯了,那也是她們做母親的沒教育好。

  “原來”趙軒看著輕聲安慰因被趙軒嚇到而哭泣的趙鈺的二嬸不由得輕輕一歎,“沒媽的孩子果然是根草。”

  世上隻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投入媽媽的懷抱,幸福少不了。

  世上隻有媽媽好,沒媽的孩子橡根草,離開媽媽的懷抱,幸福哪裡找?

  世上隻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不知道。要是他們知道,夢裡也會笑。

  那一天,呼嘯的西風吹落了最後一片楊樹葉,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慘烈的肅殺。

  “哥。”

  笑笑的眼睛紅紅的,吞吞吐吐有些猶豫不定。

  “怎麽了?”早就察覺到不對的趙軒握著妹妹的手輕輕地在她的手心哈了一口氣接著用自己不大的小手搓了搓妹妹的手為她取暖。

  妹妹笑了笑,“哥,我們搬出去住吧?回我們的家,我們自己的家。”趙笑笑的小臉上寫滿了懇求。

  沒有問為什麽,趙軒點了點頭說:“好,我們明天就回去,回我們的家。”

  見到哥哥沒有問為什麽趙笑笑明顯松了一口氣。

  可是趙軒怎麽會不知道為什麽?可是他又怎麽會忍心拒絕妹妹這明顯是猶豫很久才下定決心說出來的決定?

  後來妹妹告訴他說,二嬸的目光裡有一種讓她害怕的東西,那種目光很冷。

  那種目光趙軒也曾感受到,而且不止一次,以前二嬸還略有掩飾,可最近那種冷徹骨髓的目光便再也不加掩飾變得多了一種刀劍的銳利。

  “從沒想到那一年的冬天會那麽冷。”破屋裡,坐了起來的趙軒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葉敏坐在他旁邊輕輕地握住了趙軒發冷的手,對著趙軒柔柔一笑。

  趙軒家的屋子早就被二叔家用來放置雜物,滿滿的隨處堆積著。寒氣挾著一種鐵鏽味在房間裡一點點泛開。有些擔心的看了看妹妹,趙軒摸了摸趙笑笑的頭。趙笑笑好像是很依戀這種撫摸,甜甜的笑了笑。

  妹妹身子弱,趙軒便讓她在一旁歇著,他來打掃這已經廢棄的家。

  “再也沒有能夠跟著我過那種日子都能過得甘之若飴的人了。”趙軒的聲音顯得很虛弱目光飄離在窗外。

  葉敏看著窗外的天空,白雲幾朵點綴在其上,陽光像金粉一樣灑了下來,目眩神離。

  “將來會有的。”葉敏輕輕地說道,“會有那麽一個人出現在你身邊陪著你,即便是苦難也會甘之若飴。”她把目光從遠處收回,篤定地看著趙軒。

  “兩個孩子,而且一個孩子還得著病,生活又怎麽會容易?”鄰居是個中年漢子,講到這裡也是不由得抹了一把眼淚:“這孩子太倔,他二嬸心也是夠狠,就真的同意讓那兩個孩子搬出去住!”顯然對於趙軒叔嬸的做法也是看不下去。一般來說,農村裡鄰裡間一般都是以和為貴,即便講點什麽別人家的閑話也是關起門來和自己家的人嘮叨兩句,斷然不會和一個不相熟的人說出一些批評別人的話來。一旁,這漢子的媳婦不輕不重的打了一下自家男人一下,露出嗔怪的目光。

  “怎啦?”男人有些生氣了,“他們敢這麽做就別怕別人說!”

  女人不再說話,而是給自家男人使了個眼色,男人回頭一看,發現是趙軒的二叔。

  “哼!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這個怕媳婦的慫貨。”那男人低聲罵了一句,卻也不再說話,被自家媳婦拉回了家,隻是臨走前他指著自家媳婦說:“如果你敢不聽我的話我就休了你!知道嗎?”他的聲音故意提得很大,雖然是在呵斥自家媳婦可目光卻停留在趙軒二叔身上。

  趙軒的二叔也是一個精壯漢子,雙目炯炯有神,隻是臉色卻有些陰沉,看著那男人離去的方向臉色變幻不定,緊攥著雙手,最後卻隻是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那雙手也是無力地松開。

  看到趙軒的班主任在那便趕忙從懷裡掏煙,又為自己點上了一根。煙霧彌漫,雙眼微眯著看向天空,露出一絲悵惘。

  “我對不起小軒他爸。”這是他的第一句話。

  這個皮膚黝黑的男人又是狠狠地抽了一口煙,似是有些激動而被嗆到了,咳了幾聲之後又把煙掐滅,在地上踩了踩。

  “我沒什麽本事,以前日子過得實在是不怎麽樣,多虧大哥接濟,日子才能過下去,那一年孩子他媽生病,我沒錢……”說到這兒他似乎又回到那個揭不開鍋的日子,聲音有些哽咽,“也是靠大哥砸鍋賣鐵地幫我,可現在,我卻連他的孩子都照看不了,更讓笑笑她病死……”此刻這個中年男人竟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班主任拍了拍趙軒二叔的肩膀,“這不是你的錯。”班主任安慰著他。

  可是,我們都沒錯,到底是誰錯了呢?

  趙軒成了這個世界上一棵孤零零的草,在寒風中痛苦地,絕望地,掙扎!

  有時候他不敢哭,因為他怕自己止不住眼淚,因為沒有人會來安慰他,他怕自己的眼睛會哭瞎。可是,他還要去看這個世界呢,他還要所有的人匍匐在地,卑微地絕望地看著自己,體會自己曾經體會到的痛苦,他,不甘心啊,因為他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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