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在天台傳開,也消融了某些戒備,讓得唐靖和李興奎這個不同年齡階段的人跨過了代溝。
李興奎拍著唐靖的後背,為後者緩解著氣息,唐靖雙手撐著膝蓋,喘息了好幾口氣,終於是撐過了那種難受的感覺。
“咳,這回丟人丟大了。”唐靖難得的開了個玩笑,隨手擦掉了被嗆出來的眼淚,深吸口氣,放松下來。
李興奎掐掉了煙頭,滄桑的面孔帶著笑意,他搖了搖頭,對唐靖的自嘲沒有絲毫的回答。
沉默了下,李興奎轉移話題道:“目前而言,局勢越來越複雜,對你的處境似乎很不妙啊。”
唐靖微微頜首,不置可否。
稍微懂點的人都看得出來,唐靖一直都處於被動,從未佔據到主動的局勢。所以,他一直都很小心翼翼,不敢聲張,不敢張揚。
畢竟,我在明,敵在暗,指不定什麽時候又是背後一槍。
思及於此,唐靖嘴角抿了起來,陷入了沉默。
李興奎沒有打攪,陪同在旁邊,默默的望著遠方天空,滄桑的面孔似有情緒起伏,複雜難猜。
兩個都有著複雜經歷的男人,雖然年齡有著巨大差別,但在此時明顯彼此升起了一種惺惺相惜,彼此同情的感覺。
他們都不是尋常人,都看得出來,對方的心頭藏著傷,壓抑著某些不願提及的回憶。
雙方沉默,天台陷入沉寂,鴉雀無聲。
南海市的天空湛藍,空中白雲漂浮,偶有縷縷清風掃過,消解著天台上的落寞。
許久,唐靖才歎了口氣,扭頭看向李興奎,主動開口打破了沉寂:“奎叔,介意我們一起分享下彼此的故事嗎?”
“你說。
”李興奎呵呵一笑。
唐靖雙手搭在天台柵欄上,十指緊抓著鐵欄杆,抿了抿嘴,道:“這次的任務,給了我不同的感覺,讓我在執行任務時,情不自禁的有了一些自我情緒。所以……”
“所以什麽?所以你後悔接這個任務了嗎?”李興奎笑容收斂,滄桑的面孔略顯寧靜。
看著李興奎的臉色變化,他苦笑道:“談不上後悔吧,只是……這項任務給我帶來了一些不好的影響,讓我想起了一些曾經並不開心的往事。”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聽你嘮叨一下。”李興奎頜首示意。
唐靖苦笑更甚,嘴角抿的更緊,猶豫了下,道:“這項任務的目標人物,讓我想起了一個人,一個讓我不願意有半點回憶的人。”
“前女友?”李興奎眉頭輕挑。
“奎叔,你的思想很前衛。”
唐靖搖了搖頭否認:“她是我的戰友,和我一起接受訓練,一起執行任務,一起出生入死。我們……做了長達四年的兄弟,彼此都很了解。”
“嗯,我承認,四年時間的朝夕相處,同為異性,我對她有些想法。當然,只是止步於想法,我們之間並沒有發生任何的故事。”
“我注意了她四年,從第一眼見到她開始,就注意到她了。因為,她是我們那裡的唯一一個女兵。”
“她性格很倔強,或者說是固執更好點,爭強好勝,比我們男人都還要男人。跟她在一起,有時候都要讓我們這些爺們兒自愧不如,都忍不住要懷疑自己的性別。
”
說到這裡,唐靖嚅了嚅嘴,眼睛轉動,壓抑著眼眶中的濕潤。
李興奎看在眼裡,似乎意識到了結局。但盡管如此,他仍舊忍不住的詢問:“後來呢?”
唐靖抿嘴,笑了笑,道:“後來……她犧牲了。”
果然如此……
李興奎暗歎無奈,每一名職業軍人,
都免不了犧牲的命運。沒有在意李興奎的唏噓,唐靖自顧自的說道:“就在三年前,一次邊境刺探,截殺一名敵國特情的行動中,她為了保護我,被一枚狙擊彈,打穿了心臟。”
說話間,唐靖用手指著自己的心口,心臟中心,那是心房所在的位置。
他永遠都忘不了,那道身影在他面前倒下的那一幕。
胸口鮮血如箭,噴個不停。
他至今都沒法忘記,那道身影倒地的時候,那閉眼前最後一眼,帶著一種罕見的,從未有過的溫柔。
那一刻,他心如絞痛,體會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失去!
從來沒法體會的感覺,一種讓人痛惜的感覺。
四年相處,情愫暗生,他們彼此卻從沒說出口。兩人朝夕相伴,生死與共,做到了戀愛中的山盟海誓。但結局,卻比傳說更淒慘。
每每回想,唐靖都忍不住的紅了眼眶,濕了衣衫。
他只有24歲,按年齡也只是一個青年,在社會同齡中,大多數人才大學畢業,還在社會中遊歷掙扎。
甚至,大部分人都還在父母的照料中成長。
可他,卻久經生死,嘗盡苦痛。
目睹她犧牲時,他更只有21歲。
這種年紀,本應該放肆桀驁,張揚輕狂,揮霍青春。
可他,還有她,都不能。
這種痛,他藏了三年,壓抑了三年,閉口不敢提。
直到今日,他才鼓足勇氣。
忍著痛哭的衝動,唐靖兀自笑著,嘴角抿著,看著遠方天空道:“她的個性很鮮明,很獨特,很讓人倍覺壓力。”
“而這起任務的目標人物,跟她有些相似,都是一個倔強的人。或者,用固執更好聽點,某些方面,像極了男人,比爺們兒還爺們兒。”
“所以……有些時候,容不得我不多想。”
李興奎默默點頭,理解唐靖的心情。
唐靖抿著嘴笑了笑,“我曾親眼看到,她就那樣倒在我的面前。為了保護我,就那樣走了。所以,從那之後,我開始學會怎樣去守護身邊的人,去守護好我在乎的人。”
“所以,當我發現這項任務的目標人物的性格跟她有些相似時,我就情不自禁,想要竭盡全力,用我所能動用的所有能力,去保護好她。”
“奎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說到這裡,唐靖扭頭看向了李興奎。
微微沉默,李興奎抿著嘴,默默的點燃了兩支煙。一支叼在嘴裡,一支遞給了唐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