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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閨》第2章:舊事
  天悶熱的要命,窗外的蟬鳴聲此起彼伏。  房間中雖有放了冰塊,卻依舊酷熱難擋,就連屋內放置的梨香也被衝淡許多,粉黃色的幔帳隨著熱風輕搖,繁複華美的雲羅綢如水色蕩漾的鋪在身下。

  秦嫻躺在床上雙眸緊閉,額頭上滲出些許汗珠,“霍彥齊,你若恨,我便將我的命賠給你,可是你不能動我的親人!”

  “外祖母,是嫻姐兒對不起你……”秦嫻下意識的拱起身子蜷作一團,臉色發白,“外祖母,您別走,嫻姐兒知道錯了……”

  秦嫻聲音到最後幾近哽咽,淚水自眼眶中洶湧而出。

  緊閉的眼睛陡然睜開,秦嫻抬眼看著這屋子中的擺設物事,左邊黃花梨連三櫃櫥,菱花銅鏡旁放著的織錦多格梳妝盒,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繡屏風臨門。

  透過窗桕外看著合歡樹上一簇簇淡淡的粉紅色花朵嬌嬌的開著,淡淡清香不時飄入,這裡是何家的知秀閣,不是霍家偏院。

  秦嫻松了口氣,手指輕撫上額頭的冷汗,看來她又做噩夢了。

  秦嫻不是第一次從噩夢中驚醒了,自打三日前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玉姚的那一天起。

  一連數日的做著同一個夢,夢中的她大起大落,不擇手段的嫁給霍彥齊之後卻又心灰意冷的和她同歸於盡,結果醒來卻發現自己尚未及笄,而何家風采依舊。

  明明是盛夏,可是秦嫻還是覺得冷,那種冷是從背後陡然升起遍布全身的冷。

  至親身亡,小產喪子,摯愛背叛,深入骨髓的痛意秦嫻現在仍舊能清楚的感受到。

  或許那不是夢,是她真實的一生,而她本該魂歸黃泉,是老天在臨了聽到了她的懺悔,所以又給了她重活的機會,又或許是她手中殺孽太深,要她來彌補。

  不管因為什麽,這一世的秦嫻,看著依舊風華正茂的自己,看著至親安好,怎麽都不會讓悲劇重演,也不再糾纏那本不屬於自己的孽緣!

  秦嫻將身上的纏雲錦緞薄被往身上拉了拉,眼中的目光卻是越發的堅定了,這幾日睡睡醒醒,迷迷糊糊中聽到了大夫交代的話。

  她臥病在床,是因為先中了暑熱然後又淋了雨才導致高燒不退的。

  那場大病來的凶悍,秦嫻臥床好久才痊愈,所以印象也格外的深刻。

  這一年她十四歲。

  還有半年她就要行及笈禮了,周朝女子行了及笈禮之後便可以談婚論嫁,許配人家。

  她想要去找霍彥齊在她及笈禮之後來何家提親,派人去給霍彥齊遞了一封手書之後,便傻乎乎的在約定的地點等著。

  她在日頭裡站的久了,卻遲遲不見霍彥齊的身影,回來的時候又淋了雨,兩項交替,身心上都受到了打擊的秦嫻回來便大病一場,渾身熱得發燙,也是昏昏沉沉睡了好些日子。

  以此推算。

  現在的年號應該是天順六年。

  天順六年,秦嫻的心不由得一顫,上輩子的她雖然是女子,卻也曾是權勢滔天的西廠的掌控人,並非不知朝堂的深閨婦人,對朝堂的事情也算是有幾分了解,天順六年之後,便隻有兩年的安穩了。

  當今皇帝英宗周祁鎮,早年曾受小人王振蠱惑挑撥禦駕親征攻打瓦刺,留下他弟弟周祁鈺為監國。

  結果爆發土木堡之變,周英宗被俘,瓦剌咄咄逼人,不斷勒索周朝騷擾邊境。一時之間,朝野震驚,京城人人自危。

  面對危機局面和惶恐不安的人心,孫太后壓陣,

在太子年幼僅兩歲的情況下,內閣首輔梁永士提議改立周祁鈺為帝,周祁鎮為太上皇,如此才是朝局安定下來。  權力可以使人蒙蔽雙眼,當時為了周朝不受瓦刺小國威脅改立新帝,對於周祁鈺來說,這皇位便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他又哪裡舍得放手,即便瓦刺看周祁鎮已經沒了威脅的價值想要放他回來,周祁鈺也是不肯的,兄弟情義更是在朝中大權之中煙消雲散。

  好在首輔梁永士堅持,朝中又有大臣上書,周祁鈺這才不得不迫於壓力將英宗周祁鎮迎接回來,但卻直接關在南宮七年。

  周祁鎮被關在南宮不見天日,周祁鈺還是日日擔心手中的權勢被人奪去,便想方設法的廢了周祁鎮的兒子周見深,改立自己兒子周見濟為太子。

  或許是老天在懲罰周祁鈺的貪心,周見濟剛被冊立為太子不到半年的時間便病逝了,而周祁鈺也因此受到重創病重。

  朝中大臣原本便有依舊忠於周祁鎮的舊部,周見濟的離世更加給了那些舊部請立周見深再次為太子的借口,並且在民間散落謠言,稱周見深為太子是順應天意,又稱周祁鈺的皇位來的不正當,這是老天才懲罰他。

  而且,被關在南宮中的周祁鎮也不是束手待斃,在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聯系武清侯石恆,太監曹錕,吏部侍郎徐友珍裡應外合發動奪門事變。

  又重新將皇位奪回自己的手中。

  周祁鈺打入禁宮,周祁鎮再次登基為帝,而這天順六年,便是周祁鎮第二次登基時的年號。

  皇權政權頻繁的更替,大臣人人自危,生怕一不留神便被帝王牽連獲罪,帝王之心不可測。

  特殊還是周祁鎮和周祁鈺兩人之間的複雜關系。

  當年周祁鈺登基的時候,便明裡暗裡的廢去了周祁鎮的親信,如今周祁鎮又重新奪權,怎麽能放任周祁鈺的手下?

  那幾年的大周朝,算是最動蕩不堪的時代。

  多少大周朝百年世家,因為站錯隊而闔族隕落,首當其衝便是當朝首輔梁永士,滿門抄斬,無一幸免,有人歡喜有人愁,曹錕等人因為幫助周祁鎮奪位而受到重用。

  大周朝三大勢力鼎足齊聚,曹錕為首的東廠,石恆為首的錦衣衛和首輔徐友珍。

  好在何家一直保持中立,永遠隻忠心於大周天下,這才幸免於難。

  據秦嫻所知,周祁鎮的身體在南宮的時候已經被掏空,再加上奪權之後的殫精竭慮,天順八年便歿了,而如今是天順六年,也就是說他活不過兩年,兩年之後,便是他的兒子周見深即位了,而那時候……

  一朝天子一朝臣。

  縱然你再權傾朝野,功名顯赫也逃不過這歷史命運。可想而知大周朝在短短十數年的時間便更換了三代君王,朝中局面又該是何等繚亂?

  特別還是新皇登基,不知脾性氣度。

  時間匆匆,竟然還有不到兩年的時間就是朝中格局變化的時間了。

  上輩子,何家被陷害,就是周見深在位時期發生的事情!

  看來她要抓緊恢復身體,好好謀劃一番,說什麽也不能讓其前世何家的悲劇重現。

  門外似乎聽到了屋內的聲響,辛嬤嬤打開房門,斜著身子看秦嫻的情況,“小姐您怎麽了?”

  辛嬤嬤年過四十,身上穿著茶色大裳,顏色有些發舊,鬢上隻得一隻素銀簪子,明明是關心,可是這一系列的動作卻做的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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