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文帝登基之初,太后經常和拓跋宏在太子東宮(此時拓跋宏雖榮登帝位,但因父皇拓拔弘位居太上皇帝,小皇帝剛入庠為學,故爾仍居東宮,由秘書中散大夫任教,一切與當太子時無異),互相探討漢學經籍,三墳五典。一次,讀到《漢書》關於李陵的記載時,拓跋宏閃著透亮清澈的眼珠問祖母:“李陵公自漢魏以來,不過六百年,能有子孫數十萬之眾?顯然,以李陵為拓跋先祖,殊不可信。”文明太后指著《漢書》說:“李陵降,且鞮侯單於以女妻之。其女名拓跋,故其子孫皆以拓跋為姓,以示榮耀。就好比東晉劉淵,冒姓劉,尊‘樂不思蜀’的俘虜,蜀後主劉禪為先祖(見拙著《宗祧彌禍》)。至於李陵是否是拓拔氏的祖先,這實在不是做學問所要窮究的事。”文明太后以此教育拓拔宏,做學問不要鑽牛角尖。 祖孫二人正在熱烈討論,聽外室旁廳有人應聲道:“這是地位卑下的人的慣常做法,其實,並非所有拓跋氏皆李陵先祖的後裔,因拓跋家族遺傳了李家的血緣,能征慣戰,勇冠四野,各旁支族屬也就紛紛依附,更名為拓跋氏。若果以種族繁衍的速度來計算,六百年來,真正未出五服的李陵後裔,不過是拓跋皇族部落的幾萬人而已。從血緣關系來說,我們李家和國姓拓跋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如果讀者朋友認為文明太后大權在握,面首、鴨子一類角色一抓一大把,那就大錯特錯了。盡管李奕被誅,馮淑敏每天都處於性*饑*渴之中,她卻並不是那種見男人就饑不擇食者的女人,而是為自己劃分了十分明確的政治底線。文明太后容忍男人穢亂懷中,卻不能容忍男人禍亂朝中,是一個恪守“****不亂政”的女主。因此,她在要與之穢亂的朝臣中,除了人材指標,對所選擇目標的履歷、人品、文采、道德的綜合指數都有很高的要求,不是那種為滿足****,只需要是陽剛男人,而饑不擇食,將其他指標棄之不顧的自然人。她選擇面首的條件十分苛刻,能入她法眼的大臣必須是男人中的極品。她所寵幸的李奕是這樣,李衝則更是如此。
一天,她看見教習太子書法文學的中書博士一手漂亮的魏碑古體,瀟灑飄逸而又古樸莊重,抬眼望去,透過帛簾看見一個俊雅的青年正奮筆疾書,神態自如。文明太后此時的心情就和山濤見到王衍時的感覺一樣,心中暗暗納悶:“何物老嫗,生此寧馨兒。”(見拙著《宗祧彌禍》)話沒說出口,就在暗中觀察秘書中散大夫。見他眉黑如髹柒,面白似敷粉,一舉一動,都帶著剛毅和自信。真是“夢裡尋他千百度”的冤家。文明太后悄悄返回后宮,要大太監劇鵬會同組織部的官員對這位秘書留意查訪。太監劇鵬不久即送上了李衝的履歷和組織部的評語:李衝,字思順,隴西人,早年父母雙亡,跟著官任滎陽太守的哥哥長大,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沉雅大量,決不隨波逐流。在滎陽讀書期間,該郡宦官子弟估吃霸佔,滎陽刺史(正四品)的兒子夥同一夥小混混在一家餐廳吃喝玩樂後,分文不給就想溜走,被李衝擋在餐廳門口,聲稱:如果刺史兒子不付帳,即要拉他上京告禦狀。彼時正值獻文帝整頓吏治,刺史大人不敢得罪這個楞頭青,隻得乖乖地為兒子付了帳。為此事,李衝不怕得罪大官的凜然正氣為滎陽郡的百姓所稱道。文明太后見了李衝的履歷,即有了將其納入懷中的想法,只是還不知生性倨傲的風流少年願不願意拜倒在太后的金絲裙下。
對李衝早已了如指掌的文明皇太后聽到這中氣十足的話語,一氣呵成的應答,嫣然一笑,拍著掌說:“既然李家和拓拔是真正的一家人,李先生就請進內室來吧,何須躲藏!”隨著皇太后的吩咐,進來一個高大俊朗、氣宇軒昂的青年,年歲與文明太后相仿,明目皓齒,書生氣中透著英武。文明太后暗暗稱奇,男人中怎麽會有這麽精美的人物,造化之功,讓人羨慕啊。自從李奕弟兄二人被獻文帝誅殺後,構陷李家弟兄的李忻被施以髡刑、鞭搭,貶為庶人,這樣遮人耳目幾個月之後,獻文帝又啟用了李忻,恢復了他的官職。文明太后明白了獻文帝的目標的是誅殺女主的面首,恨恨地,時刻尋找機會予以報復。失去了面首,沒有男人精華的濡養,馮淑敏整天都覺得全身上下,通體不舒服,此時這人一進來,整個東宮書房充斥著雄性的汗腺味,刺鼻的雄性荷爾蒙氣息,熏得文明太后心慌臉紅,意亂情迷。來人跪伏在地,口中說:“秘書中散李衝拜見聖上,太皇太后。”文明太后這才從慌亂中恢復正常,輕聲說:“我們既是一家人,就不必拘禮了,快請坐。”李衝也不客氣,落落大方地坐下了。躬身對弟子拓跋宏說:“太后乃女中聖賢,聖上得太皇太后教誨,得高山之便,起步自是不凡。”孝文帝深沉地說:“皇祖母教誨,銘刻五內,兒臣自是不忘春風教,常懷化雨恩。”拓跋宏的一席話,把馮淑敏心中吹得暖洋洋的。李衝接著剛才的論題繼續說:“李廣、李陵一家對漢室之功,實是不賞,史家對李陵存有偏見,或者說雖對李陵抱有同情,卻不敢為其作傳。與他同時代的張騫、蘇武皆立傳入史冊,兩人也同樣被匈奴單於賜以異族女子婚媾,且生兒育女,卻被史家刻意隱去。其實,李陵才是個文武全才的堂堂男子漢。”
“是嗎?”孝文帝不解地說:“朕隻曉得李陵武功非凡,沒聽說過他文章華美,傳之千古。”李衝起身,說:“李陵見到蘇武,感慨萬端地賦詩,至今讓人傳唱。”說完手舞足蹈,吟唱李陵的詩句:跋涉茫茫萬裡啊渡過浩浩沙漠,為君王領兵出擊啊奮戰匈奴帝國,被困峽谷啊刀劍摧折,眾將士捐軀異域啊我卻聵失名節。可憐我老母慘死啊,我想報效母慈國恩啊無時無刻;奈何啊,此身無處歸宿終身漂泊。”
祖孫二人都被李衝的異族歌舞感動了,文明太后眼裡噙著淚水,拉著李衝的手說:“先生真是博學教授,我正尋得一本先秦典籍,不知其真偽,請先生去幫忙甄別甄別。”聽到皇太后吩咐,李衝告別孝文帝,去到坤宮,為太后甄別書籍。不用再贅言,讀者也可以想象,一個是閣樓怨婦,一個是多情青年,恰似乾柴烈火,李衝此去自然是甄別書籍更加甄別太后的****。
李衝是個很有名望的知識分子,即使和文明太后有了一腿,仍毫無驕矜之色,處事反而更加謙恭謹慎,朝中大臣都不知道他因床上功夫了得,甚得皇太后歡心,不久即遷升內秘書令,南部給事中。還以為他是教書教得好,享受的是撫育小皇帝的功勞。
再說修建雲崗石窟的莫悲兄弟及其子孫,因為有了皇權的支持,進展十分迅速。文明太后去參觀了一下施工現場,見幾個洞窟的菩薩已經初具規模,回宮後很是高興,下令重賞莫悲兄弟,爭取在自己三十五歲大慶時開放洞窟。隨行負責接待文明太后的佛教協會主席曇曜趁文明太后在西山寺休息的時候,啟奏說:“近幾年乾旱不斷,平齊郡郡民及其他種族的人,凡是能夠每年捐贈谷米六十斛給寺廟的,可以做‘寺廟戶’,所捐獻的谷米作為‘寺廟米’。當遇到饑荒時,就拿出來賑災,救濟饑民。這樣也可以減輕官府賑災的財政資金壓力。”見文明太后頻頻點頭,曇曜更進一步說:“民間的重刑犯和發配到官府的奴隸,可以當作‘佛圖戶’,到各寺廟當差灑掃,還有的壯勞力可以充實到西山石窟工場,搬沙運石。”文明太后又是點頭。既然皇太后認可,獻文帝本來就是虔誠的佛教徒,自然全部批準。於是,“寺廟戶”“佛圖戶”遍及北魏各州縣,至使很多犯了罪的地痞流氓,也以“佛圖戶”的身分在寺廟裡躲藏起來,寺廟竟然成了藏汙納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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