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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繁複》第45章 母子失和坤宮怨
  中國第一尊巨大的銅佛塑成,信奉黃老之學的獻文帝拓跋弘陪同母親文明太后親往天宮寺,參加盛大的開光祈福儀式。  獻文帝拓跋弘被策立為太子時,親生母親李貴人被賜死。皇后馮淑敏時年14歲,因沒有生育,一直把拓跋弘當親生兒子撫養,悉心教化。傾注了一腔心血。拓跋弘也把文明太后視為生母,對母親的監政、施政,更是言聽計從,不敢有一點反對。在母賢子孝的和諧盛世,時光易老。公元467年九月,太子拓跋宏降生(古代帝王中父母子同名同音的隻此一例,也許是民族傳統習慣使然,拓跋族隻把姓氏當作稱謂符號,並未把名字看得太重要,這是其緣故吧),文明太后又升一格,成為皇祖母。看著肥滾滾、胖嘟嘟、聰敏過人的皇太孫,文明太后十分高興,當即宣布還政於帝,自己隱居坤宮,悉心撫養皇太孫。

  拓拔弘終於成為名副其實的皇帝,他決心“癩蛤蟆吃牛——大乾一場”。北魏時官員是沒有薪水俸祿的,經濟來源全靠戰爭掠奪和君王的賞賜。大官們一個個都是沃野千裡的壁塢主,自有經濟來源。小官員則靠吃、拿、卡、要維生,所以貪汙自然就成了官場的“潛規則”。史書說“魏主親國事,勤於為治,賞罰嚴明,拔清節,黜貪汙,於是魏之牧守始有以廉潔著聞者。”其實,魏國的廉潔官員並非自此始,如前文所說的中書令高允,客觀地說,只是獻文帝親政後,北魏廉潔自律的官員更多了,究其原因,是因為他膽敢拔虎須,誅殺了權傾朝野的李敷、李奕兄弟,懲治了大貪汙犯李忻。其實,這三人的被殺,完全是歪打正著,拓拔弘並非是懲治腐敗,而是因為三人觸犯了后宮隱私——

  文明太后在后宮悉心照料皇太孫拓跋宏。此時正是陽春三月,少陽東升,花香蝶舞。文明太后雖說是皇祖母,資格老,人卻年輕,此時才剛滿27歲,被滿園春色挑拔得春情潮溢,不能自持。就在這時,擔任宿衛監的李奕交接完夜班完畢之後歸家,路過坤宮,看見輕風陣陣,花枝搖搖,少陽東升,孟春花繁,忍不住吟誦叔父李伯仁書寫在上東門的銘言:“上東少陽,厥位在寅,條風動物,月值孟春。”本來這后宮是禁止喧嘩的,李奕此時完全是文思爆發,情不自禁。文明太后獨守后宮幾年,生理需要以達極限,一聽見渾厚的男中音,心跳加速,急忙命小太監劇鵬去把那吟詩者叫進來,她要看看是誰人在后宮吟詠,這麽有魏晉名士之風。如果是李奕長得低矮醜陋,也許就沒有後來的故事了。偏偏李奕白皙俊朗,高大挺拔。本來他身為宿衛監,相當於儀仗隊的隊長,哪有不英俊漂亮的道理,兩人年歲相仿,正是二十七八歲的小青年,自然是一見傾心。文明太后一見此人就心跳加速,意馬難栓,親自去攙扶跪拜在地的宿衛監,肌膚相親,兩人如觸電一樣,血管猛烈地爆炸了。文明太后癱倒在臥榻上,柔聲問:“你剛才吟詩,很美的。”李奕裂開雪白的皓齒,朗然一笑:“那是叔父所書《上東門銘》。”文明太后恍然大悟:“原來您是先故奮威將軍李順的公子。”(讀者一定還記得那個收受北涼沮渠蒙遜賄賂的貪汙犯李順)。李奕謙恭地說:“叔父的詩實乃應景之作,哪像太后的詩:‘待到梅梢著,命得春消息。’一時傳誦坊間,為士子所稱道。”文明太后一聽吹捧,臉上飛起紅霞,囁囁嚅嚅:“我那首詩是為軍事行動所寫的藏頭詩,哪裡敢稱之為詩。”文明太后用長袖一拭眼角的溫淚,

命劇鵬抱起拓跋宏,送給奶媽喂養,免得旁人在此礙手礙腳。  李奕心悅誠服地說:“正因為是藏頭詩,能寫到如此境界,足見太后學養深厚,堪比漢學大儒。”文明太后此時隻想縮短兩人之間的君臣距離,故意誇張地說:“您不要一口一個太后的,說得生分了,見外了。我們就像兩個文學青年一樣,在一起討論文學作品好不好。小女子喜歡文學,倒是自幼攻學漢家經典長大的。”文明太后的一個“小女子”果然一下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李奕突然覺得馮淑敏就像鄰家姊妹那樣可愛,果然完全沒有了君臣間的顧忌,見文明太后剛才擦拭眼角,弄花了胭脂,忍不住伸手去摸到她臉上,為其擦拭。馮淑敏一把摟住李奕,滾倒在臥榻上。李奕沒想到幸福來得這麽快,自然是傾心巴結,特別賣力,使出十八般武藝討好太后。從此,李奕不只夜晚是“宿衛監”,連白天也在皇太后的臥榻上“日衛監”。

  獻文帝拓跋弘每天在全國各地巡視,整頓吏治,懲罰貪汙腐敗;宿衛監李奕每天在皇太后的臥榻上值勤,懲治褲襠巷裡的風波。君臣二人各司其職,各負其責,互不干擾。好在文明太后先天的輸卵管堵塞,盡管每天如此的“不文明’,卻因禍得福。不然,以馮淑敏的溫柔多情,李景世的挺拔俊朗,兩人如此優良的遺傳基因,電光石火中,還不和秦始皇的母親趙姬偷情嫪毐一樣,在后宮生出一大堆兒小拓跋弘來。

  北魏皇興四年(公元470年)九月,柔然殘部因饑荒,大肆侵掠魏國,年輕的君王拓跋弘也決心驅馬殺敵,立威禦臣,就想禦駕親征。群臣們耽心文明太后在臥榻上與宿衛監“鸞駕親征”,如果皇帝再遠行萬裡,征伐“蠢爾荒愚”的殘部,造成京都空虛,那時后宮的醜聞鬧得轟轟烈烈,後果不堪設想,就勸阻了拓跋弘。皇帝想了想,自忖已沒有了太武帝拓拔燾的雄武,禦駕親征,不確定的因素很多,如果皇帝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後果不堪設想。於是,命令京兆王拓跋子推為西征大元帥,率領源賀、呂羅漢等人,西出六千多裡,圍殲柔然殘部。柔然沒想到年輕皇帝出手這麽狠,在幾十萬北魏大軍面前抱頭鼠竄,四散逃命。拓跋子推斬殺柔然五萬多人,捕獲一萬多人,繳獲戎馬器械不計其數。拓跋弘聽到前線傳來勝利的消息,極為高興,暗暗思忖,我這老叔不負聖望,所向披靡,真是個當皇帝的料子,今後大凡小事都可以依賴他。而自己身為皇帝,自然不能落後,應該在懲治腐敗方面有所建樹。當即發布詔命:“官吏貪汙受賄數額相當於一隻羊或者一斛酒的,判死刑。有舉報尚書官秩以下貪官的,舉報者得授與貪官同級的官位。”這條律令太過嚴酷,而且誣告者可以得到升官晉爵,這為誣告者大開了方便之門。後來,一個官員勸諫說:“從前周王時,最低級的官員,都有足夠雇人耕田的薪俸,而今朝廷的重臣,辛勤工作卻沒有報酬,如果再讓接受禮物的官員受到刑罰,而由揭發者代替他的職務,我擔心奸邪之輩就會乘機制造事端,忠貞之士就會恢心懈怠。想為此求得簡政民安,豈不是太難了!”獻文帝認為諫臣的話很有道理,宣布撤消這條詔命。

  詔命撤銷沒多久,就有人舉報中書監、南部尚書李敷貪髒枉法,本來,拓跋弘早就隱隱聽說李奕在后宮和皇太后跳裸體舞,氣得三天三夜沒吃飯,再孝順的兒子也不願意母親毫不留情地給父親戴綠帽子,更何況這母親並非是生母,而是後娘。拓跋弘氣得咬牙切齒,就想拿李奕開刀,可是要開刀得有過錯呀,找來找去沒找到李奕的漏洞,恰在這時就聽到有人舉報李奕的大哥李敷,能不高興嗎?拓跋弘親自問案,派人一查,這才曉得舉報人射箭弄錯了“標的”,舉報的是相州刺史李忻,而並非李敷。一字之差,離題萬裡。拓跋弘當初聽到舉報李敷時,高興得豪情萬丈,及至聽說是李忻,頓時如同掉進了冰窟之中,只能默默地承受著冰火兩重天的考驗。

  要說這李忻,在北魏可是赫赫有名的高官顯貴。李忻的母親是李家的奴婢孫芸。一次,父親李崇陽亢病發作,雄性荷爾蒙無處發泄,摟住孫芸一時不能自持,後來生下了李忻。他的降臨,因母親地位卑賤,很讓兄長們睢不起。一天,他的媽媽抱著李忻在屋門前曬太陽,被路過的一個算命看相的看見了,就對他媽媽說:“好好扶養此兒,此子將來貴不可言。”李崇對看相者的話自然不相信,為什麽偏偏是奴婢的兒子貴不可言呢,他懷著半信半疑的心情把李忻送進平城,入學為中書學生。世祖拓跋燾歷來崇尚漢學,在一次視察中書學時,見到了李忻,拓跋燾和李忻一番對話之後,對隨從的教育部長等人說:“這娃娃將來必然效命於朕的子孫。”拓跋燾的舅舅陽平王杜超家中有個女兒杜瓊,身分高貴,靜淑典雅。杜超想把女兒嫁給名門大戶。拓跋燾聽說後對杜超說:“李忻今後必然顯達,您要嫁女,就應該把表妹嫁給他。”於是,由世祖拓跋燾證婚,將杜瓊嫁給了出身寒門的李忻(李崇當時還並不顯赫)。李忻博聞強記,所學經典,過目不忘,經拓跋燾舉薦,送東宮給太子拓跋浚講授經典子集。拓跋浚繼位後,李忻出任相州刺史,母親孫芸也隨之被封為容城君。李忻奏請在各州郡設立學校,廣育人才,得到批準後,並身體力行地到太學授課。李忻在相州刺史任上,為政清廉,明於折獄,一時“奸盜止息”,整個相州幾乎沒有一個犯罪的人。真正做到了天下無賊,路不拾遺,百姓稱讚不已。

  李忻受到追捧,驕傲自大。不能忍受清貧,就接受了老百姓的饋贈,特別是肆無忌憚地敲詐過往的柔然、高車等外族流動商販,收受了大量的奇珍異寶。有胡商終於不能忍受敲詐之苦,向朝延舉報了李忻的劣跡。盡管舉報的是李忻而不是李敷,但這二李是從小相好的朋友,他李忻不會不知道李奕與太后的“隱私”,拓跋弘決心將錯就錯,先把李忻抓起來,讓他咬出李敷兄弟的罪行。

  李忻被抓起來後,並沒有誣告李敷。負責問案的有司官員就告訴李忻說:“實話告訴你吧,你所犯的罪應當問斬,但聖上念你是老臣,已經說了,要你戴罪立功,如果你能舉報李敷、李奕,特別是李奕的隱私,即可免你死罪。”李忻是個寧折不彎的漢子,多次取頭上別頭髮的簪子刺喉嚨,又多次要上吊,都被負責監視的獄卒救了下來。終於沒有死成。他的女婿裴攸聽說嶽父要自殺,特許被帶進監獄探視罪犯,對李忻說:“嶽父大人怎麽會這麽想不開,非要自殺呢?”李忻歎了口氣說:“賢婿您有所不知,有司官員要我舉報李奕的隱私,我們兩家是世交,情同手足。況且,我也確實不曉得他們弟兄的隱私,該怎麽辦呢?”裴攸朗然一笑:“我聰明的嶽父大人,難道這麽一泡尿就把一個大活人憋死了。”李忻一聽女婿的話中有話,忙問:“你有什麽辦法?”裴攸說:“嶽父大人您不去告發,讓別人告發去。李敷家原有個家奴名叫馮闡, 曉得李敷、李奕家的很多隱私,因失手打爛了李家先輩遺留下來的古琴,被罰沒家產,趕出李府,一家人流落街頭,對李敷銜恨在心,如果我們對馮闡施以援手,他必然會毫無保留地舉報李敷兩家的隱私。”李忻仍然擔心:“他一個家奴,又能知道主子的多少隱私呢?”裴攸安慰嶽父,說:“嶽父大人不用擔心,小婿我有個朋友是盧奴縣(今河北定縣)縣令,盧奴縣是中山國的都城,當年是李敷舉薦范標去任職,范標和二李過從甚密,應該曉得他們兄弟很多隱私,而今牆倒眾人推,落井下石的不乏其人,小婿對范標曉之以利害,不怕他不舉報二李。”李忻無可奈何地點點頭,同意女婿像瘋狗似的亂咬人。

  事情的結果比預想的要好,不啻馮闡揭發了二李很多隱私,范標更是揭發、羅列了二李的三十多條罪狀,連文明太后怎樣勾引李奕的過程都娓娓道來,歷歷在目。拓跋弘一看“隱私”這麽不“隱”,可想而知坊間流傳的故事更是難以入耳。母親的醜事,讓皇帝很沒面子,當時也就沒有考慮那麽多,把二李兄弟抓起來,一刀砍掉了腦袋。李忻因檢舉有功,被剃光了頭了,施以鞭刑,被“雙開”,貶為普通百姓。古人遵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古訓,把頭髮看得異常尊貴,剃光了頭髮是極具羞辱性的刑罰。不像今天,各電視台的主持人自己剃光腦袋,亮閃閃的禿頂活躍在熒屏上,借以撕扯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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