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鍾,也許幾個世紀。漸漸地,林煙開始斷斷續續的有了些意識和知覺,隱隱約約的似乎聽到女聲啜泣的哭聲。 多少次努力的想睜開眼卻心有余而力不足,看不見摸不著,就像徘徊在混沌邊緣一樣,上上下下,浮浮沉沉。
全身十分的疲憊,待林煙眯著眼睜開眼時,引入眼簾的是頭頂碧藍的床簾,大片大片的藍,就像是海水一樣圍繞在自己的周圍。細細一看,上面還繡著白色的浪花兒,看得出來,針線活兒是極好的。
“小姐…小姐,你醒了?”
林煙虛弱的朝右手側轉了轉頭,坐在床側的是一位看起來約摸十五六歲的少女,圓嘟嘟的小臉,白裡透紅的。頭頂兩側對稱的發髻襯的她更加的嬌小可愛。少女見自己醒了,哭哭啼啼的喊著。
林煙嘗試的張了張口,卻發現喉嚨乾的厲害,凶猛的咳了好幾下。微張著那蒼白乾裂的雙唇,輕輕的說著:“水……水……”
少女趕緊起身倒水,顫抖的手將水灑了一地。
三杯水下肚,喉嚨已滋潤了不少。
少女一把撲過來抱住了自己,眼淚奔湧而出,浸濕了大腿上鋪著的被褥。
“嗚…小姐,碧環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林煙一邊用手輕撫著眼前嚎啕大哭的碧環,一邊環顧了一下四周。
鏤空的雕花窗中射了細碎的陽光,淡淡的檀木香彌漫在空氣中。房間中放著一張大理石大案,案上各色筆筒,墨硯齊全,整件屋子收拾得井然有序,一塵不染。
碧環哭啼聲漸漸的弱了,安靜下來的林煙這才有時間整理一番自己的思緒。
自己明明不是死了麽?
努力的甩了甩頭,雙重記憶在腦中迅速拆分組合。
淮南國堂堂丞相林府三小姐,天資聰穎飽讀詩書,卻奈何身嬌體弱,隻能舞文不能弄武。其母華美人是淮南一帶有名的美人,林丞相娶來時可謂是呵護備至,關愛有加,簡直是正房林夫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不知是天意弄人還是如何,華美人自從誕下林煙後就再無身孕,任淮南名醫踏破門檻依然毫無起色。在這樣一個時代,生不下一個兒子來撐腰,想在堂堂丞相府立足?簡直是笑話。雖然無男兒撐腰,華美人還是憑借丞相的寵愛在府上過的逍遙自在,女兒林煙雖身嬌體弱,但也算是聰明可愛,健健康康的漲到了十五六歲,出落的亭亭玉立。
按道理,沒有男兒撐腰又加上一個身嬌體弱的女兒,在崇尚武力的淮南,華美人雖有丞相寵愛,但也不足以成什麽氣候,卻不料遭遇了殺身之禍。丞相調動了所有的人手依然沒有調查到任何有用的線索,為了不無生事端,也為了丞相府的名聲,此事隻好壓了下去,不了了之。
就當華美人之死剛剛偃旗息鼓,林煙卻在春天狩獵的時候,被遠處的弓箭射中左胸,應聲倒地。
這樣的人生,讓二十一世紀的林煙遇到了,死馬也能給它玩出花來。好歹她上輩子可是國際特種兵,對於擅長偷襲與醫術的林煙來說凌波微步飛簷走壁從來都不是夢。曾經流過的血與淚,吃過的炮灰可不是繡花枕頭爛稻草,那都是實打實的真槍實彈。
一文一武,一靜一動,真乃天作之合。
“咕嚕咕嚕……”
空癟的肚子不知趣的叫了起來,讓趴在林煙身上的碧環聽了個明白。
“小姐,你這是餓了麽?我去給你拿些吃的來。”碧環緊張的抬起頭。
待碧環起了身,林煙拍了拍被子,隨即說道:“我跟你一同去吧,躺了好些日子,該走走了。”
廚房離自己的住處有些距離,好不容易走到了路口,碧環的肚子就疼了起來,看著對方滿是大汗的額頭,林煙體貼的勸碧環先去茅房解決一番,自己雖然才剛剛死裡逃生醒了過來,但找些吃的還是不礙事。
碧環剛一路回頭小跑離開,廚房裡就發出了兩位女子的聲音。
“林煙那個賤人,命真的大,被弓箭射中了心髒居然還能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換個人早一命嗚呼了。我聽診斷的大夫說,那弓箭正中紅心,神仙都無回天之力。”
聽到自己的名字和賤人聯系到一起,林煙立馬一個側身閃進了旁邊的草叢,想必對方也不是什麽好人。
咯吱一聲,廚房門緩緩而開,丫鬟琴兒手提著一盒桂花糕手挽著林婉兒走了出來。
林婉兒是林丞相妾之女,可即使是妾之女依然不把林煙放在眼裡。
“她那個賤命,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從前還有華美人替她撐腰,如今呢?人走茶涼,杯殘炙冷。哼。”林婉兒冷笑道。
“琴兒看小姐平日裡處處針對她,以為你想讓置她於死地呢。”
“平日裡針對她,隻是拿她出出氣罷了,至於是死是活,多大點事兒。她要有點能耐,我還有心情去對付一下,但你瞧她現在那個樣子,我置他於死地,隻是髒了自己的手。”說完立即拿出系在腰間的碎花手帕裝模作樣的擦了擦手。
林婉兒緊接著又道:“再說,她要真有能耐了,哪輪得到我出手?你以為林大小姐是吃素的?”
待兩人漸漸走遠了,林煙嘴裡叼了根野草才從草裡跳了出來。
廚房裡的香味隨著敞開的大門迎面撲來,林煙一進屋就覓食起來。鍋子裡還煮著銀耳蓮子湯,用湯杓喝了一小口,燙得林煙直跺腳,伸出小舌頭直哈氣。灶台上放著一個金色的食盒,打開來六顆飽滿的桂花糕躺在那兒好像在跟自己招手一樣。這可便宜了林煙,隨手抓起一顆直接塞進了嘴巴,濃鬱的香氣充滿了口腔,細細咀嚼,軟糯甘怡,甜而不膩,清香可口。
毫不猶豫的又拿了兩顆,大快朵頤。
突然,門外出現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口裡的桂花糕都還沒完全消融,林煙趕緊蓋上盒蓋就一個起身翻上了橫梁。
只見琴兒一頭扎了進來,看見立在灶台上的食盒馬上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這要是少拿了一盒又該給小姐批了。”
右手一用力,提著食盒就飛快的又跑了出去。
小等了一會兒,確定門外沒人以後林煙才放心的下了地,提起桌上的茶壺咕嚕咕嚕的灌了小半壺,茶真不錯,好像是馬黛茶的味道,喝的林煙整個人神清氣爽的。
回到住處的時候,碧環早早的就給自己備好了洗澡水,在床上躺了不少時日,身子都發臭了。解決了溫飽問題後,自然是要解決衛生的情況。
脫下略有些味道的長裙,仔細的看了看身體,差點尖叫了出來。之前肚子餓的慌,急於覓食並沒有察覺身體的變化,這下褪去衣物才發現從前的飛機坪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豐滿了?用手捏了捏,原來大胸是這樣的手感啊,水潤有彈性。
忽然,目光被左胸前那道傷口吸引了過去。略為痊愈的傷口在水蒸氣的籠罩下, 若隱若現,從軍多年,閱傷口無數的林煙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這可不是簡單的箭傷,從傷口邊緣的情況來看,箭頭絕對塗了毒,否則不會是現下這種完全不規則的形狀。
所以,自己不是意外中箭,而是有人想置自己於死地?想到這裡林煙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上午廚房門口碰到的林婉兒,聽那口氣不像是罪魁禍首,那唯一能想到的也就隻有正房林夫人和其女林依瑤了。那華美人也是慘遭她們的毒手?可明明無兒病女的,按道理不至於引來殺身之禍。
林煙用力的甩了甩頭,不去再想這些問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來一個擋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可現下失去了娘親的保護,自己既要防著林大夫人那邊的狼豺虎豹,又要解決蠢如林婉兒這邊的小蠅小蝶。
隻可智取,不可強奪。
以前的林煙是真的弱,而如今的自己想要玩出個花來,則要裝弱。扮豬吃老虎可是門學問。
中國有句古話:“鷹立如睡,虎形似病。”形容的是兩種自然界最強有力的動物的攝食之道。強者裝弱的這種妙法,既避免了自己因鋒芒太露而引來的攻擊,又麻痹了對手的防備意識,所以這兩種動物一旦出手捕食,幾乎不會落空。
古今多少成大事者,都借助此道平步青雲。
而如今,林煙也開始琢磨起韜光養晦的技倆來。
裝弱麻痹對手,待時機成熟一擊致命。
比速度,林煙從未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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