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足按照巴顏得魯說的,將家裡剩下的臘貨擺放好後,對巴顏得魯說道:“阿瑪,家裡肉也有了,菜也有了,海鮮也有了,可是沒有魚呀。” “有海魚吃就不錯了,咱們現在能少上街就少上街,萬一遇上澄貝勒可怎麽辦,那澄貝勒現在可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你再得罪他可不是開玩笑的啦。”
“呦喂,那看來皇上也不是什麽好人呐,我還是不吃魚了,反正還有幾個月就進宮了,還是在家好好跟著阿瑪和大貓哥學廚藝罷。”
“海魚不一樣學嗎,師傅剛給你買了黃花魚呢。”
巴顏得魯拿出一條剛買的黃花魚,“像這樣魚肚略帶黃色,魚肚從中心向兩側會由深變淺,則是新鮮黃魚;若魚肚特別黃,呈塊狀分布,甚至手摸會褪色,那樣的魚不要買。”
米足扯了扯巴顏得魯的袍裾,跟他撒嬌道,“阿瑪,你親自燒一條黃魚給我吃吧,大貓哥在給我準備粉蒸肉呢。”
巴顏得魯笑一笑,“那有什麽問題,閨女,你隻要不說要吃天上的星星月亮,阿瑪都給你做。”說著巴顏得魯將剛買的黃花魚剖洗內髒,魚鰓和魚鱗,清洗乾淨後瀝乾水分,用刀在魚身上橫劃幾刀,取一張牛皮紙,大致吸乾魚身上的水分,然後在魚身兩面均勻的抹一層細鹽,醃製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趁這空檔兒,巴顏得魯往大貓跟前探了探,大貓正在將五花肉切成半寸厚的肉片,放入大碗中,用蔥、薑、蒜片祛除腥味,再加入豆瓣醬、味增和少許白胡椒粉以及少量糖、鹽和紹酒,等作料將肉片醃製入味,最後加入米粉攪拌均勻。
這會子功夫,巴顏得魯的魚也醃製的差不多了,他取了幾朵水發香菇和一個紅菜椒,切成丁備用。在炒鍋內倒入油,用文火燒至六成熱,將黃花魚炸至兩面金黃,然後放入鍋中留底油。放入薑蒜末熗鍋,將黃花魚放入,加水燒製,再加入紹酒、細糖、味增和香菇丁、紅椒丁燜煮......
黃花魚的香味隨著熱騰騰的蒸汽飄到了巴顏家的院子,“咚”的一聲,官兵正追到此處,聞香而至。聽到聲響,巴顏得魯忙在窗子上戳了個洞,悄悄的往外看了看,“完了完了,好像是澄貝勒的人。”
“他怎麽會知道咱們家呢?”米足不解的問道。
巴顏得魯一拍腦袋,“我這個笨蛋啊!定是我剛才去恭王府送雞湯,把這群活祖宗招了過來!”巴顏得魯忙抓了一把爐炭灰抹在米足臉上,“丫頭,快躲到富察家的爐灶裡去!”
米足的阿瑪端起富察家的鍋,米足忙從灶洞裡鑽了進去,循著黃花魚的香味,恭親王府家的管事找到了巴顏家的廚房。“巴顏老爺,有郡王老丈人作還扭捏個什麽!多少姑娘求都求不來這福氣呐!”
“管事大人,您切要開恩呐。”巴顏得魯拿出一包銀子,“小女福薄,有眼不識泰山,曾衝撞過澄貝勒,哪裡還敢奢望貝勒爺的恩寵,何況她已到服宮役之齡,此時小的若擅自將其婚配,乃欺君大罪呐!”
“那可沒法子,我家福晉喝了你送去的雞湯說,‘得媳當如此。’沒這雞湯,福晉飯也不肯吃,不然本管領還大費周章領人追到你家裡來要人,你可真以為我家貝勒爺沒見過女人,非稀罕你那閨女!”
“就是就是,澄貝勒玉樹臨風、瀟灑倜儻,怎能在一棵樹上吊死?我家那閨女腦子忒不開竅,乃不解風情之人,閨幃浪漫之處,壞了貝勒爺的雅興可不好,總不能娶個憨媳婦回去成日只會燉雞湯罷!”
“你還高看了你自家閨女!我家貝勒爺,
那是‘萬花叢中過,片葉兒不沾身’想專寵還得看有沒有那能耐,福晉好這口雞湯,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不趁機討福晉歡心,為小王爺生個一男半女,還以為能榮寵不衰不成!” 巴顏得魯無奈地笑了笑,“呵呵呵…那雞湯…是小的自個兒燉的…澄貝勒總不能娶個老爺們回家罷…”
“啥?你這炭色兒玩意能燉出那雞湯?我昨不信呢?你親自燉個給我瞧瞧!”
“那小的燉了,呵呵,小女的過錯能一筆勾銷麽?”
“你討價還價?那你也瞅瞅對象兒呐,跟我你說得著麽,我最多不過等貝勒爺上書房回來替你問問!”掌事掂了掂手裡的銀子,份量還算結實。“我留下來等著罷,燉好我帶回王府。”
巴顏得魯急急忙忙在後院抓了隻小母雞,宰殺剖洗乾淨,將細鹽均勻地抹在整雞表面,剪去雞屁股和雞尖,將糯米、紅棗、人參、大蒜等食材清洗乾淨,人參剪去其頭,大蒜切掉蒂部,放在一旁備用,“掌事大哥,小的剛學的燉法,這大暑天兒的還能解暑呢。”
“用人參祛暑?聞所未聞,你別亂來啊,把我家福晉補出什麽好歹這梁子可結大了的!”
“借小人兒膽兒小人也不敢呐,這人參雞湯滋陰補血,盛夏炎熱,人們經常出汗,喝碗這湯補充身體營養,暢快得很,我告訴你,你家福晉不想吃飯是閉了汗,汗一發出來,營養再補進去,精神頭兒立馬回來!”
“是這般緣故…之前燉的怎麽沒有人參?”掌領問道。
巴顏得魯將小母雞抹均勻細鹽後,用京西山泉水衝洗了一道,爾後將泡軟的糯米、紅棗、人參、蒜頭一層一層塞進雞腹。
“人參都放了,幾顆紅棗你還舍不得,紅棗補血最好了,我兒子都知道,你放一個棗夠啥呐,掌事拿起一把紅棗往雞腹裡塞。”
“別!別!別!棗多了湯就變味了!”巴顏得魯解釋道:“這道湯裡就是放一兩個棗最適合了,之前那道是老母雞燉的,湯裡頭加了四味中藥,增其補益效果。”
“你加了四味藥材?我瞧著隻有枸杞呐!”
“呵呵,正宗是四味,黃芪六錢、當歸二錢、西洋參一錢五厘、枸杞子一把,均為健脾補血之藥材呐。”巴顏得魯取了一口小瓦罐,“這隻瓦罐可燉過上百隻雞,罐壁上可吸附了不少油香,它燉出來的雞湯比哪個罐子都香!”他說著將處理好的小母雞另取一口鍋,加入四碗水,用蓋子燜上,“這得先燜一個時辰,否則湯不鮮豔清澈。”
“你方才還拿瓦罐說事的,怎麽真用又改那鍋了?”
“你家福晉倘若認為那老母雞湯好喝,說明其脾胃虛弱,平時飲食欠佳,遇到鮮香醇厚的湯肴菜饌則胃口大開,那隻老母雞有些年頭了,按理說,其味會略差一成。我提前去除了腥味兒,再以冷水和文火慢慢熬製上兩個時辰,將中藥包在紗布中壓在湯底部煲上兩柱香的時間,成湯滋味仍舊妙不可言,不過無論食補還是藥補都非長久之計,唯有人體自身獲得精氣神,才是標本兼治。”
管領擺了擺胳膊,“你與我說那些,我也不明白,隻用告訴我你這燉湯什麽講究。”
“這人參雞湯要清淡一些,選材也不同,原料是新鮮的小母雞,這份食材,男女老少食用皆宜。我且用那鍋燜煮半個時辰,再連雞帶湯放入那瓦罐中以文火煲半柱香的時間,食用前撒上蔥花即可。”
“那咱們再等上小半個時辰便可以嗎?”管領湊近用手撥了撥雞湯散發的香氣兒,“嗯..著實濃香醇厚。”
“這個自當孝敬福晉,這裡頭講究我也是全都告訴您了,管領大人,您行行好,小王爺垂青本是我巴顏家的榮幸,可小女確實不是那塊料啊,您幫小的勸勸貝勒爺罷。”
“既然受了你之托,我自會往平和了去勸,隻不過貝勒爺的心思卻不是我一個奴才能做主的,你也別光打我的主意,有空得多教教你閨女那婦人遲早要懂得人倫之道,嫁人是遲早之事,等邁出了娘家門還叫雙親為己擔憂?豈不為不孝?”
“管領大哥提醒的是, 閨女買菜去了,回來了之後小的得好好的跟她說道說道。”
“買菜?你家晚飯都做好了,還買哪門子菜?”管領一聽就知道巴顏得魯在給他編瞎話呢。
“買......買柴!我這不地道口音,菜與柴老分不清,柴這東西用完了一時不方便補呢,趁今兒個出集,多買些柴啊炭的備著,咱家總用的著的。”
管領瞅了瞅巴顏得魯,不想與他說破,隻命一名仆役端好了雞湯,“這瓦罐先借我們福晉用,明兒你自己來王府取,我先回去了。”
“誒,您走好。”巴顏得魯畢恭畢敬的送走了恭親王府管領,待其與部下走了一段,米足忙從灶下鑽了出來。
“哎呦,阿瑪,我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能聊啊,幸好你燉的人參雞湯,要是還燉那老母雞湯,我可要憋死了,就是那恭親王府有活怪物等著我,我也要出來換口氣了。”米足一臉的炭灰,又悶出一腦門的汗,她用袖子抹了抹額頭,“阿瑪你可真行,明兒那瓦罐你是去拿還是不去拿?”
“那瓦罐可是祖宗傳下來的,為何不去?”
“既是寶貝,你與那管領扯它作什麽?”
“這不都是為了你嗎,那澄貝勒雖地位顯赫,名聲可不怎麽樣。“
“我見他才十幾歲的樣子,就在京中失了名聲?”
“呵...別瞧他才十幾歲,花街柳巷的姑娘沒有不識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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