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姑娘有些家中早已探好了路,學什麽門類,能教姑娘派最好的職,家長都下了大本錢孝敬授藝姑姑,這些兒個姑娘日子輕松多了,逢著大節小慶的日子,姑姑們在宮中有活,她們便自個兒一齊去京城逛逛,這日,丫頭們逛到一間飯館,據說老板原本在宮中禦膳房做廚師,卻進宮幾年都少得兩宮太后與皇上招膳,膳房總管每隔幾年就會清退一批這種白佔份額的廚子,再新招廚子進宮,小丫頭們好奇得很,竟有這樣好的機會一睹“禦膳”芳容?幾個姑娘嘰嘰喳喳地在席間坐定,夥計拿了份菜單上來,“幾位姑娘,想吃什麽菜?” “夥計,你家菜據說是禦廚製作?菜價不便宜罷?”
“呵呵,我家菜價錢公道得很,童叟無欺,可是第一次來我家,用不用小的推薦推薦?”
“那也行,你說說看。”
“幾位都是姑娘,不如點份滿蒙烤肉,再加禦品窩頭一鍋,這倆菜實惠又美味,可好?”
“夥計是怕我們吃了不付銀子麽?連菜單兒也不給咱們瞧瞧?”
“瞧您說的,若巧兒叫東家聽見,小的飯碗也不保了,菜單兒在這兒的,姑娘們看好了喚我聲兒,樓上還有客人,我上了菜一會兒來。”跑堂小哥樂呵呵地跑上了樓。
“等等,小哥兒,你東家在後廚麽?”
“東家辦食材兒去了,老板娘掌杓呐。”
“老板娘手藝與東家比如何?”小姑娘們問道。“呵呵,老板娘雖是東家教出來的,但手藝,早已勝過東家。”
“為何?”一姑娘不解的問小哥兒。
“老板娘家本就是開飯館的,她掌杓多年本就廚藝高超,老板娘妹子是邱員外家姨太太,老東家與老夫人跟著小女兒去大戶人家享清福了!”
“原是這樣,咱們今日先點三鮮鴨包、炸佛手、琵琶大蝦,還有小哥剛薦的兩菜。”
“姑娘們稍等,小的立馬寫單去後廚。”
“咱們能跟去瞧瞧麽?”幾個小姑娘不約而同地問道。
夥計小哥兒笑了笑,“各位小姐別為難小的了,哪家兒飯館兒後廚也不給瞧的……”
正這會,飯館東家巴顏得魯買辦好食材回了飯館兒,“狗子,快給我接接,今兒個貨多的,索佳把爺們兒當牛馬了!”
夥計小哥忙溜溜兒地上前去一包一包地扛著往庫房裡去,幾個姑娘笑吟吟地望著掌櫃,“聽說您是禦廚?您是宮中出來的?”巴顏得魯回頭望了望這幾個丫頭,挺像紫禁城裡那些剛入宮的小宮女的體貌,“呵,老黃歷了,手藝不精,主子瞧不上,出宮自個兒尋活路。”
幾個姑娘面面相覷,“不瞞您說,咱們也是剛入宮的,聽說您做過禦廚,特來拜訪您的。”
巴顏得魯哈哈地笑了起來,“禦廚可不住宮中,我有妻女,主子傳召,太監才會召我入宮,主子不傳召,大總管自會把我清退出來,我除了初次呈膳入宮過一次,也算長了見識,連續幾年都極少被傳召了,宮裡的事兒,我也不太清楚。”
“那這膳單?……”
“廚師嘛,總是愛研究新鮮菜式和講究,宮中禦膳房每名廚子配一總管太監,食材內務府派專員另購,廚子自不會將秘傳手藝教了旁人,可總管太監日日瞧著,什麽都知道。”
“那太監有什麽可管的?”一位姑娘問出了其他丫頭的心聲。
“三鮮鴨包到!”小哥將一盤色澤黃金,碼製精致有序呈塔狀累摞的長條形鴨包端了上桌。
“好香的味道!”一個丫頭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個鴨包咬了一口,鴨肉的肥甘滋味,大蝦肉末的鮮美勁道再配之雞蛋皮的鹹香頓時溢滿齒頰之間,“這個好吃得不得了!外酥裡柔,外脆內鮮,你們快吃,不然我一個人吃光了!”
“這菜傳到民間來,我略改造,宮中做法講究‘定’,食材種類、多少都必須一致,不可擅自變動,以免主子腸胃不適應,小姑娘方才問太監管什麽,他們管的多著呐,食材新鮮與否,分例可對,食物安全,搭配是否有人擅自更改,因而他們整日都得盯著做菜的廚師,看多了,亦說得出些名堂,我的‘禦菜式’也是沾了他們的光才學到。”
“琵―琶―大―蝦―到―”
“小姐們慢享用,我夫人尚不知我辦貨已回,我先去招呼一聲。”巴顏得魯說著便上了樓朝後廚走去。
小哥兒上了菜後也隨東家一同上了樓去。
“方才大貓做‘三鮮鴨包’你瞧清沒?”索佳大珍拍了拍狗子腦門,狗子是巴顏得魯侄子,巴顏運足的小名兒。
“師娘,我再做一次,沒事,今日點這道菜的人恰好多。”
“你老護他,都多大了,什麽手藝也沒學到,過幾年討媳婦兒沒手藝誰跟他!”
“哎呀,你說你多遠的事兒呐!狗子,叔教你啊,你把米足那小灶台放我旁邊而來。”巴顏米足是巴顏得魯與索佳大珍唯一的女兒,家中飯館經營良好,原本小姐日子也過得,天公不作美的是索佳大珍自作了個小月子後身子大不如從前,夫妻倆想再生的希望逐漸愈淡了,索佳氏一心惦記著將一身廚藝傳給女兒米足,因而小小年紀便想教她學習廚藝。
“我曉得你為狗子好,可我侄子這俊模樣兒多隨我,以後還愁娶媳婦兒?做菜得慢慢兒地、心情愉悅地學!”巴顏得魯一面取下一隻烤鴨切成兩半,一面將其中一隻遞給狗子。“就用手撕成碎條兒,碼在小碗裡。”
“還有大蝦!狗子。挑選新鮮的大蝦要一看,二察,三觀,四聞,‘看’蝦的外形頭尾緊密相連,身子自然彎曲;‘察’色澤,新鮮蝦皮殼發亮,呈有綠色,‘觀’肉質新鮮,肉質堅實細嫩、有彈性,‘聞’氣味,新鮮蝦氣味正常無異味,挑了新鮮的食材才能做出最美味的成菜,你把十隻鮮蝦剪去頭尾與沙線,將蝦仁兒剝出來。”索佳氏將新鮮與不新鮮的蝦故意混在一起讓狗子挑選。
巴顏得魯見狀有些惱怒,“你教他就教他,刁難他作什麽,他個孩子挑蝦,手夾傷了怎麽辦!”
“一身的嬌氣都是你慣的,你能慣他一輩子?日後娶媳婦兒的,媳婦能像你似的什麽都由著他?”
“才十幾歲娶哪門子妻!你莫名其妙!”
狗子在廚工大貓的幫助下忙挑齊了十隻大蝦,“叔兒,嬸兒,你們別吵了,我蝦挑好了,叔兒你今日辦貨累了,早些回去歇罷,我挺喜歡跟嬸兒一齊學廚藝的,嬸都為我好,她教米足也是一樣兒的。”
巴顏得魯被狗子堵得沒了話說,“隨便!隨便!我先回去教我閨女兒去!”
聽到夫君的指責和不理解索佳看著挑好的大蝦卻留下了委屈的淚水,她哪裡舍得孩子們小小年紀受如此委屈,現實比人強,自個兒的身子不知還能扛這後廚幾日。
一旁幫忙的廚工大貓不知何事惹了師娘的眼淚,忙拿起剪刀處理剛挑的大蝦,“師娘,蝦仁都剝了出來,還要做什麽?我來做,久哭傷身的,師娘。”
索佳氏迅速擦了眼淚,話語中仍帶哭腔,“把蝦仁斬末……將雞蛋煎成蛋皮兒……”
“唉,我立馬兒做!”飯館的窗台跟前兒是米足平時用的小灶桌,索佳氏心事重重地將麵粉堆放在案板上。
巴顏飯館的樓下是賣涼粉的攤販,同治的貼身小太監小福子在樓下為萬歲爺排了一早兒的隊終於到他了,他總算買到了萬歲爺最愛吃的特級辣湯涼粉,從攤棚走了出來。突然一陣風刮過,窗台跟前的麵粉一大半給刮了下去,小福子給這麵粉淋了滿身滿臉兒的,壞事兒的是,涼粉也落滿了麵粉,小福子給氣得使勁兒跺腳罵娘,“哪個王八羔子乾的好事!叫大爺查出來!抄你全家!滅你九族!”
小福子忙抹了抹眼睛,瞧了個大概,好像是那掌杓的婦人,小福子恨恨地跺了跺腳,一不小心撞上別人的涼粉兒,結果把人家的涼粉撞得潑了倆人兒一身,那姑娘胖胖的一個人提了四碗涼粉兒,氣得當街嚎啕大哭了起來, 原本在飯館裡等菜的姐妹們,聽見哭聲都跑了出來,忙扶起了良丫頭,“別哭別哭,咱們再買便是。”
“我排了半天兒呐!這下又得重新排隊!”
小福子對這姑娘十分抱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是給樓上砸得呐。”
“師娘,樓下客人好生氣的樣子,咱們連道歉也沒有,不太好罷?”
“沒事,呆會下樓問會涼粉劉到底怎麽個情況,這會子都在氣頭上呢,何必去找不痛快。”索佳氏忙關了窗子,“大不了下月不收涼粉劉的租子,抵了那公子下月的涼粉兒錢。”
“師娘說的對,那我接著做三鮮鴨包?”
“恩,大貓你隻管安心掌杓作客人點的菜。狗子,你下樓瞧瞧情況去。”
不一會兒,狗子匆匆上了樓,“嬸兒,催催大貓哥,客人都等了許久叫嚷起來了!”
“唉!你與客人解釋解釋,立馬好的,後廚有點事耽誤了片刻,結帳時少算十文錢!”
狗子立馬跑了下樓,“各位客人抱歉,菜馬上熟,老板娘說結帳少十文錢。”
“這不是錢不錢呐,咱們有公差,出來的時辰過了,回去要領罰的,咱們不為難小哥,倒是給咱們想個法子呢。”
“好好好!立馬兒的!我再上去催!菜一好就給幾位姑娘單獨包起來,帶回去吃可好?”
“催倒不用了,替咱們包起來吧。”幾個姑娘將碎銀放在桌子上,繼續坐下來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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