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足衝出養心殿,一路跑到了北五佟姑姑的屋子,佟姑姑在鄂嬤嬤的照料下康復不少,現在已經可以舉著拐杖在屋子裡走動幾步了。 “米足?你怎麽了?怎麽哭成這幅模樣?”
“姑姑....姑姑....”米足一面泣不成聲一面說道,“我額娘病了...可是我卻沒有辦法回去....我.....”
“好孩子,別怕,是人就會生病的,你額娘一定會好的。”佟歡花摟著米足拍了拍她,“當初我一個人在牢裡,也很害怕,牢裡又暗又潮,一起的犯人個個看不清人樣,我對著他們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米足收幹了眼淚,“我......我只是想出宮照顧額娘,這些年她只要不太勞累,身子亦無大恙,自從我進宮,就沒有見過阿瑪與額娘來過順貞門,我也知道我排份還得幾年,可是聽說額娘病了,我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如果擅出皇城.....”
“那你的結局可以姑姑還慘,米足,你得到的消息可靠不可靠?你打聽清楚再求恩典也不遲呐。”
“對,對,我是急糊塗了。雲兒,得先去問雲兒。”米足還來不及向佟姑姑道別便去了長春宮,正巧撞上了翠拉,翠拉上次因米足失言還給過她一耳光,如今這丫頭又慌慌張張地撞了她。
“趕著投胎啊!也不看看清楚這是哪裡!”翠拉拍拍襟前的褶,抬起頭一瞧。“喲!這不是皇上最喜歡的和佳格格麽…怎麽?趕來找皇上?皇上在外頭跟元欣小主雙宿雙…”翠拉瞥過眼兒。“怎麽?你哭什麽?要做皇上的女人這點肚量都沒有?你別哭了!煩死了!喪著個臉兒不知道皇上喜歡你什麽,要找男人長春宮可沒有,長春宮只有你說的一群‘不男不女’的東西。”
“嗵”的一聲米足跪了下來,
翠拉嚇了一跳,“你這是作什麽?”
“翠拉姑姑,上次是奴婢說錯了話兒,奴婢心甘情願認罰的。今日奴婢有急事想問問雲兒,姑姑,您行個方便吧!奴婢給您磕頭了。”
米足一叩一響,翠拉對她刁難要是介懷榮玉兒與安德海,與她倒無過節。米足禮行得翠拉不好意思了,“好了好了,你別磕了,西主子正在沐浴,雲兒在裡頭伺候,她現在不抓緊表現等日後怎麽開口跟西主子討恩典早日出宮?便是我現在進去換她她也不見得樂意呐。你在那屋裡坐著等她罷,估計快洗完了。”
米足謝過翠拉後便坐到了偏殿的炕上千思百緒地等著雲兒。
這一等便等到太陽落山,雲兒終於從長春殿出來了。“米足?方才翠拉姑姑說你找我有急事,可是需要我幫什麽忙?”
米足抓住雲兒衣袖,帶看哭腔訴道,“雲兒,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額娘到底怎麽了?”
“這……米足,你額娘現在是你姨媽在照料,什麽都很好的。我聽說皇上剛升了你的級別,你等皇上回來再請旨可好?”雲兒心中暗罵小福子那張不關風的嘴。米足的額娘早已病入膏荒,米足就算此時冒險出宮,亦無任何作用。留在宮中或許還有晉升的機會,那時雲兒出宮或許能多個指望。
米足松了手,她看雲兒的表情就明白了,她有氣無力地抬起頭問雲兒,“我額娘快不行了對不對?”米足的姨媽嫁給了大戶人家,姨夫邱員外府上的規矩嚴得很,姨媽不可能出來照顧額娘,“雲兒,看在從小的情分上,你把實話告訴我罷,我只是不想額娘太沒有尊嚴地離去,
我不如你,我沒有兄弟姐妹與負責的阿瑪,我不盡孝,恐天理難容。” “米足,對不起,我只是怕你傷心,我阿瑪和額娘一月前經西主子恩許,到順貞門見了我一面,跟我說了些事兒,也提到你額娘,不知是否因你阿瑪的關系……你額娘舊疾複發,沒有貼心的人照應,鄰裡們只能輪著幫幫你額娘,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也有人家實在背負得受不了,托我給你帶信兒,你好歹捎些銀子回去讓你額娘好過些。”
“我阿瑪怎麽了?他為何這種時候都不照料我額娘?”米足心中恨極了阿瑪。
雲兒搭了搭米足的肩寬慰道,“聽外頭人說,你阿瑪……給你生了個弟弟……”
米足激動得簡直恨不得立馬衝出去把阿瑪揍一頓,想到額娘的淒慘,米足實在顧不得規矩不規矩了,起身就往長春殿衝,求西主子給她一個恩典,讓她出宮陪伴額娘一程,多給些銀子給額娘傍身。
雲兒使勁拉住米足,翠拉李佳雖同情這丫頭遭遇,卻紛紛摁住她勸她,“傻丫頭,西主子剛剛沐浴睡熟,你若吵醒她,別談什麽恩典了,你自個兒小命還不知全不全乎呐!”
此時恰逢富察小主來給西主子請安,翠拉剛拉住富察,“小主,娘娘今個兒睡得早,難得的香甜,小主還是……”突然兩人聽見偏屋裡有吵鬧聲,翠拉忙趕過去看情況,過一會兒動靜小了,富察跟過去瞧了瞧,“哪裡沒規矩的奴才!娘娘歇了誰都怕吵醒她,你算什麽?竟這般喧嘩,死了娘不成!”
米足含著淚,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抬頭憤恨地盯著富察,富察不滿地指著米足,“這死丫頭反了還,大呼小叫地不說,居然這麽盯著本小主,她以為她是誰呐!”
翠拉忙扯了富察一把,“她就是巴顏米足,和佳格格,她額娘真的快不行了。”
“哼,和佳格格和和碩格格雖隻一字之差,可地位可是天壤之別,這才做幾天格格,擺架子擺到長春宮了,她們幾個是心太善。若乾脆不管你,叫你這會子闖進去,等皇上回來,就只剩個‘稀巴爛格格’了。”
“軒兒!”眾人一回頭,竟見西主子穿著睡袍站在偏屋門口,翠拉忙去東間取一大張裡鑲豹皮暗花淺黃緞的鑲褐色彩繡絛條大鬥篷替娘娘披上,“娘娘,奴才疏忽了,吵擾娘娘歇息了。”西主子心中卻對軒兒失望之極,竟教也教不明白,娘娘鐵青著臉,“軒兒,你隨本宮進西寢間。”
富察忙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攙住西主子,西主子板著臉一把掀開她的手,富察心想壞大事了,這下定是得罪西主子,“娘娘,軒兒不是有意吵擾娘娘,方才那丫頭又哭又鬧的,軒兒忍不住跟她理論了幾句。”
“不是特別安靜的環境哀家本就睡不沉,奴才沒規矩,問清緣由該罰的罰,該寬的寬,這才是主子的風度,你呢?潑婦似的罵人家,哀家對你話都到那份上了,你是不是一句也未聽進去?”
“娘娘,軒兒委屈呐,軒兒只是想給娘娘出口氣呐!”富察‘通’跪下,扶住西主子的胳膊搖了幾搖,西主子反感地撥開了富察的手,“不要打著哀家的旗號胡作非為!”
富察頓時淚如泉湧,“軒兒確非存心,今日之事只是巧合,軒兒只是來給娘娘請晚安的,翠拉姑姑說娘娘睡了軒兒正準備回內務府的,恰聞那丫頭哭鬧,恐她吵醒娘娘,才忍不住斥了她幾句,她!她一定是細作,否則皇上怎偏迷上她了!而且那元欣憑什麽總是如魚得水,秀女中她樣貌最不起眼!元欣定自知相貌平凡,於是找了個容貌美麗的野丫頭勾引皇上,她再展示大氣風度,令皇上心思只在她身上!”
“你乾脆說皇上是細作算了!不欣賞軒兒你的全部是細作,你當皇宮是什麽地方?哀家都得提心吊膽地過日子,你一個秀女竟然教都教不明白!”
“軒兒不是這個意思,娘娘冤枉軒兒了,娘娘誤解軒兒哪句話了,軒兒可以解釋給您聽的。”
“解釋?有腦子的人就不會說出讓人誤解卻不討好的話。”西主子有點明白載淳為何如此反感軒兒,軒兒上次跟西主子說的那番話兒不知鳳秀在家教她背了多少種版本,才使她能對答如流。在鳳秀看來,軒兒是他掌上明珠,便是不能入主中宮,至少要作貴妃以上,西主子便是教得再頭疼,也得硬著頭皮把這骨頭給啃了。
“好了,別哭了,退下罷!”富察帶著滿滿的委屈退出了長春宮,正走出長春門,與米足撞了個滿懷,富察窩了一肚子氣兒沒地撒,見米足還穿著宮女兒的平底鞋,狠狠地用花盆底兒鞋子踩了她一腳,然後“哼”地一聲便離開了。
米足‘哎喲’疼得捂著腳生疼,“你真是莫名其妙!”米足站起身子,疼得路也不好走,“這一個比一個厲害!撞了個鬼哦!”米足一崴一崴地回養心殿去。
“哐當”一下子,富察沒看清楚路踩到一塊雨花石摔了個四仰八叉,她只顧著捂臉兒去了,全身都蹭破了皮兒,又是她自個兒無緣無故地摔得,富察簡直煩透了,趴在地上哇哇哭鬧了起來,米足本不想理她,這月黑風高的,連值班的奴才都打盹了,米足隻好回過身子一崴一崴走到她跟前, “起來罷,大小姐。”說著伸出一隻手去拉她。
遠處的鄂嬤嬤氣惱地跺腳,“這米足!有沒有點狠心兒!”地上的雨花石是鄂嬤嬤故意在富察的必經之路扔下的,讓她自個兒摔一跤,她傷成哪樣兒也憑造化。
富察見米足來拉她,心中雖有些愧,正巧值班侍衛經過,富察忙撇開米足的手,“你個小賤婦報復我是罷?我不小心踩了你一腳,你就扔石頭害我摔跤?不然好好的道兒怎會冒出塊兒石頭?”
值班侍衛見富察小主摔得全身都開了花兒,米足又確實一跛一跛地準備扶她,疑惑地多望了二人一眼,便按原計劃繼續巡邏。侍衛一走,富察自個兒拍了拍身上,似出了口惡氣兒似的站了起來,得意地一笑,拋了個金錠子給米足。
“你今兒個無端端地害我被娘娘斥了一頓,我卻不計較,這個,賞你額娘買藥吧。”
米足接過金錠無奈地笑笑,這個富察小姐是西主子尋進宮給皇上解悶的罷,她的一言一行霸理刁蠻,卻令人想想就好笑。米足忍不住噴笑了出來,舉著金錠子擺了擺手:“奴婢謝小主賞賜!”
富察聽到笑聲插起腰回頭,“你額娘真病假病?!你還笑得出來?”
“奴婢多希望借小主吉言,是哪個作弄我的謅的才好,不能親自去瞧瞧,我也不知道真偽。”
富察上前幾步地金錠搶了回來,“不稀罕就還給我!”她一把搶過金錠,想起金錠上還有族印,來日可別讓皇上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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