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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奏此愛》第113章 回家
  說完,一個小廝便領著載淳出門了,載淳剛經過集市,遠遠竟瞧著那女子身型兒怎與米足如此相近?載淳令小廝在集市口等他,然後遠遠地跟在米足身後,真的是米足,米足出宮了?還跟個男人在一起有說有笑?載淳暗暗跟在了倆人身後。  米足回到自己家後,首先敲了白大娘的門,“白大娘,白大娘!”

  白大娘開了門一瞧,“呦!米足!大娘聽著像你的聲音呐,想你在宮裡,竟真是你呐!”

  “好大娘,大力哥可在家?這位是安宅的金管家,我托姑姑的福出宮,姑姑讓我給她找能乾的勞力,這五錢銀子是工錢的一部分,其余的活乾好了姑姑還有尾銀的。”

  白大娘悄悄拉了拉米足,“你家姑姑管夥食不?你大力哥有多能吃你又不是不知。”

  “管的管的”,米足又拿出六錢銀子,“咱們一共要九個勞力,六個婦人,大力哥還叫得上兄弟麽?大娘,你與大力哥一起去好不好,婦人就是燒火做飯,等搬搬抬抬的都落定,在負責把屋子裡外清洗一道就好可。”

  “好丫頭,你的好意大娘心領了,大娘走不開……”白大娘為難地看了看米足,“大力我讓他去幫你把要做活兒的人找齊。”白大娘把米足拉到屋子裡小聲問道,“你額娘的事,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專程請旨回來想托人照顧額娘的,我辦完差就得回宮了……”米足掏出四十兩銀子,“我的年俸賞銀都在了,出來的急,只能這些了,我一日功夫就得回安宅,照顧不了額娘,只能麻煩您幫我了。”

  白大娘把米足手中的銀子推了回去,“不用了,你在宮裡也點錢防身……”說著白大娘竟忍不住留下了眼淚。

  米足頓感不妙,事情也許比她想象的更糟,她潺潺索索地握著銀子,“白大娘,我額娘……怎麽了……”

  “丫頭,你一哭,大娘的心更疼了……”

  白大娘掀開被子,米足一看,腦袋裡頓時一片空白,眼淚浸滿整雙眼睛,額娘身上穿著單薄的衣服,披頭散發,臉上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身上還稀稀拉拉地沾了些泥土汙印,米足的心已被眼前的淒慘撕開一個巨大的傷口,泣不成聲地捂住了自己抖動的嘴唇,“這……這……我額娘……”

  米足哭得幾近抽搐的身體連門外的載淳都跟著難過了起來,載淳轉身回到集市,小廝見他面色難看極了,便問道,“皇上?您身體不舒服?”

  “不是,朕今兒個與元欣有點小摩擦,想早些回去安慰安慰她。”小廝於是陪著載淳回到了恭親王府小廝把載淳送到了元欣的房間,討好地向元欣表示,“元欣小主,皇上可真在乎您,出門探路都尋思著您在府裡不高興,忙趕了回去呐。”

  元欣將信將疑地望著載淳,載淳不想再提起米足來傷心元欣了,淡淡地一笑,“是啊,明兒跟元欣一起出門,真才安心。”看著元欣滿足的笑了,載淳心裡的負疚才終於少了一點。

  而在米足的家裡,她的悲傷卻改變不了任何殘酷的現實。“白大娘……我額娘為何會成這樣?”

  “米足,牛寶……死了……”

  “什麽,怎麽會這樣?”

  “有人說你湊了一百兩牛寶的贖銀幫你捎了回來,你阿瑪拿了銀子沒有去贖牛寶,後來牛寶年紀來了耕不動田了,趙員外過年時把它宰了,他在內務府有人,所以沒有追究他私宰耕牛的事兒,那一百兩銀子你阿瑪都花在了新媳婦兒身上,你額娘有苦難訴,舊疾複發,剛開始還指望挨到你出宮,沒想到每回捎出來的你的月錢賞錢,你阿瑪都拿去交給新媳婦兒,連藥錢都不留,你額娘越活越沒盼頭,就這麽沒了,內務府派下來喪埋葬的銀子他們都吞了,將你額娘扔在了亂葬崗,兩人不曉得又到哪裡快活去了。你大力哥看不過眼,說窮凶極惡十惡不赦的人才扔亂葬崗,就把你額娘挖了出來,大娘是準備幫你額娘洗洗身子,乾乾淨淨的找塊地葬了,街坊鄰裡一場,又都是女人,誰心裡也過不得……”

  “砰”的一聲,白大娘家門被踹開了。“你這老八婆瞎挑撥什麽呐,做個死孝樣子就唬我閨女呐,她沒藥錢你也沒說幫襯幫襯呐!人死了恁憑你個老嘴想怎麽說怎麽說呐!”

  米足的阿瑪正巧帶著媳婦上完館子回來,那小娘子懷裡還抱著個小娃娃,吃的一嘴的油光正擱那嘰歪抹著呐,瞧著米足懷裡的銀子,巴顏得魯忙上前拍拍閨女兒肩,“你可別聽這老八婆胡七八講,來瞧,這是你姨娘,還給你生了個弟弟,你額娘病重姨娘可是全心全意照料,不是沒給你額娘買藥,是最後大夫說再買藥也是花冤枉錢,方子都不給開,咱買什麽呐!”

  “那喪葬的銀子呢?這種錢你也給她?”米足憤怒的指著巴顏得魯和她身後的姨娘。

  巴顏得魯忙擋住米足的胳膊,“閨女,可不能這麽指你姨娘,你額娘病重可全靠她料理,喪葬那幾兩銀子,你給外頭誰人家也不這麽幫你照顧額娘呐,你姨娘可是全憑與阿瑪的夫妻情分呐!”

  白大娘歎了口氣,“丫頭,清官難斷家務事兒,咱畢竟是外人,看的或許不周全,你阿瑪與額娘快二十年的夫妻情分,便是有不周到之處,恰巧叫咱們鄰居瞧見了也不一定,大娘的話若讓丫頭心裡頭難過了,你就當白大娘瞎扯的,別走心呐。”

  白大力耐不住站了出來,“娘,你不能因怕米足難過,自個背這黑鍋呐!咱瞎扯啥了呐,那媳婦吃的又白又胖,她剛嫁進來可不是這模樣,這小家夥還在吧唧那大油嘴呢,借了咱家三兩豬油五個雞蛋這會子連個還的話也沒有呐,拿著米足額娘的救命錢四處上館子,帶幾口潲水回來叫‘料理’叫‘照顧’?”

  “你得得啥呐,我丫頭都做了娘娘,我能欠你那幾兩豬油,雞蛋?你沒聽雲兒爹媽說麽,皇上對米足可上心了,我如今是國丈爺,你們少眼紅,趁丫頭回來孝敬我就挑撥!”

  “挑撥?你倒是越掰越離譜,那亂葬崗是你扔去的罷,有你這樣待過世的正房麽?”

  “我可沒扔!我可好好的把她給埋了呐,碑文上寫著愛妻巴顏氏……”巴顏得魯瞧見躺在地上的正房媳婦兒的屍體,一把伏哭趴在米足額娘身上,“哎呦,哪個沒人倫的東西啊,入了土的人還給刨出來。”

  那新姨娘也裝腔作勢跟著跪在了一旁,“好姐姐,我沒福氣的好姐姐呐,生前病痛折磨你,死後也不能入土為安呐!”

  白大力是個直爽脾氣,有什麽說什麽,聽這對黑心肝的夫婦一唱一和的罵他,他竟堵著不知如何反嘴,大力辮子一甩,“米足,你家的事哥管不著了,你說哪裡要活兒,我這就給你張羅班子去!”

  米足將榮玉兒給她的十兩銀子交給了金管家,“大力哥,你們別難過,我家的事我自個處理,你先領五錢銀子,在找八九個兄弟,一個人他五錢,做飯打掃的婦人給六錢,剩下的買些隨時蔬菜、豬肉、雞鴨和粳米,金管家會領你們回安宅,就是打掃前內務府總管安大總管生前住的地方,裡頭有些要搬扛的活計和一些清洗收尾的雜事兒,大概幾日工夫裡,活乾完了榮姑姑會給你結尾銀的。”

  “那都好說,米足你介紹的活,不要錢大力哥也給你乾,你可小心別叫你阿瑪騙了!”白大力悄悄地叮囑了米足一句便和金管家一同離開了六合院。

  “哼,不得理還跑挺快的。丫頭,聽人說,皇上可寵你了,你在怎麽弄他他都不敢發脾氣。”巴顏得魯忙把米足拉回自個兒家,生怕旁人沾了自家什麽光,米足的新姨娘也連忙把米足額娘的屍體裹好抱回屋門口,然後狠狠的瞪了白大娘一眼,白大娘瞧這陣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米足又不是傻瓜,她阿瑪什麽德行她自個兒心裡有數。

  米足厭惡的甩開巴顏得魯的胳膊,“我不是什麽娘娘,以訛傳訛的事你也信?”

  “怎麽?怕阿瑪給你找什麽麻煩?阿瑪怎麽會做對你不利的事呢,好閨女,你出手可真大方,大力乾一天勞力給十文不得了了,你隨便一個就是五錢銀子,還讓他自個兒張羅班子管飯,還結尾款?”

  “這事你怎麽這麽上心呐?人家出的是苦力,那銀子是宮裡姑姑打賞的,你去不去?趁大力哥人沒張羅奇你也去呐。”米足沒什麽好話回嗆阿瑪。

  “我去幹苦力?我如今是國丈了,乾那事丟的是丫頭你的臉面呐。”

  “丟臉?你丟臉的事兒乾少了呐?這些年若不是額娘勤扒苦作地撐著,你還有這日子過?還有,你別國丈國丈的了,跟你說了多少回了,我不是什麽娘娘,我只是皇上跟前伺候的奴才,皇上素日待人寬厚,尤其是跟著他的人,就這樣。”

  “什麽?你不是娘娘呐?外頭都傳來了說咱巴顏家飛出了隻金鳳凰,日後定能寵冠后宮,誕下龍裔,那些大員外都拚了命巴結你阿瑪我,請咱們一家三口四處應酬,有時候,是沒照顧上你額娘,我想她往日病也沒那樣礙事,隻教她休息幾日就會好,這回一病不起絕非在阿瑪意料之內呐。”

  “米足,你可千萬別聽那白八婆胡謅,我們便是瞧著你在宮裡那勢頭,也不敢馬虎你額娘呐。外頭應酬人多嘴雜,菜品又是些大魚大肉,肥甘之列的,讓姐姐去那種場合不等於要她的命麽,還那白大力說什麽潲水的,什麽叫潲水呐,大桶缸裡喂豬的廢食兒才叫潲水,我們都是打包的好好的菜品給姐姐吃的,只不過,咱們出門是客,總不能一上桌子先把菜打包了才許人家開席罷,米足,有些無可奈何你真不能冤枉咱們,素日在家,咱們怎麽伺候你額娘的,丫頭你在一邊兒瞧著也挑不出錯的。”

  “那阿瑪,白大娘與你什麽深仇大恨,專揀你的不是來告訴我?”

  “誰有功夫招惹那八婆呐,瞧咱們家日日有大戶請客眼紅唄,有句話你可聽過‘人怕聳,樹怕搖’,當初她有兒子神氣得不得了,如今咱閨女出息了,她自然眼紅,你額娘每次托給她照料,病情就加重一些,你也曉得,你額娘是肝疾,那八婆總是挑撥姨娘與你額娘的關系,你姨娘是個寬心腸子,你額娘可是病人,哪裡聽得那些話兒,最後病厲害了,大夫都說再吃藥也無濟於事,家裡還有銀子就允她快快活活的想吃什麽吃什麽,想了什麽心願就了什麽心願,可不曾想,你額娘最大的心願是進宮見你一面,咱們帶著她一路走一路停,從八月走到九月也未走到紫禁城,到了亂葬崗那片兒,你額娘實在撐不住了,說這世拖累了阿瑪不說,你姨娘這樣無辜的女人也跟著背了汙鍋兒,叫咱們就讓她安心入土,別聲張了免得外頭人又傳什麽難聽的話兒令你在宮中乾著急。這就是全部了,你可以不相信阿瑪,可那大力向來腦袋缺根弦,咱們回來他沒見著你額娘竟將她刨了出來,得虧當初他家提親阿瑪沒應,那大力自個兒缺根筋還挺強的。”

  “你別這麽說人家,人家也是一片好心,過去的事也沒法兒追究是非了,阿瑪,你解釋了那麽多,總該把額娘的身後事好好張羅了罷?”米足皺了皺眉,她也不知阿瑪話裡幾分真幾分假。

  “那是那是,好閨女?你懷裡多少銀子?”

  “四十兩銀子,是我年俸和賞銀,本來是給額娘治病的,如今用不上了,我得帶回去,贖牛寶的一百兩銀子是我向人家借的,我得盡早還給人家。”

  “那不是你在宮裡領的賞錢?”

  “當然不是,是向人借的,答應了這會子還完的,幾個月前還了五十兩,這四十兩不用我盡早還了人家好。”

  “用的用的,你額娘身後事兒哪裡少的了用銀子!”巴顏得魯生怕米足揣著銀子回了宮。

  “是啊。少不了的,可之前不日日都是大戶請你吃飯麽?我捎回來的銀子還有贖牛寶準備的一百兩,也有一百二三十兩了罷?您再怎麽用不至於這點錢沒有罷?”

  “這……這幾年家裡開支大啊,你額娘藥錢是沒用,請大夫要錢呐,你姨娘生孩子。還有最後準備去宮裡看你,米足,這好歹是你弟弟,孩子多無辜啊,家裡哪裡有結余的銀子,你姨娘精打細算,日子才勉強過呐。”

  “那您的意思?”

  “總之欠了嘛,日後再還就是,你把錢留下罷,辦了你額娘的後事,阿瑪還要過日子呐……”

  米足放下一個銀錠子,“就這二兩了,額娘的後事我自己辦去!”

  “二兩?你個沒良心的打發你阿瑪就二兩銀子?!”巴顏得魯一巴掌呼在米足臉上。

  米足嘴角頓時淌出一條鮮紅的血印,米足捂住受傷的半邊臉,昂起頭一臉倔強地瞪著巴顏得魯,米足的新姨娘忙撥了撥巴顏得魯,“你瘋了,自家丫頭什麽不好說你打她作什麽?想皇上送你蹲獄子去不成!”

  巴顏得魯也沒想到自個兒隨手一下去丫頭怎嘴角淌血了,“米足,阿瑪錯了,阿瑪不是故意的,只因咱父女如今宮牆一隔全不知了對方究竟如何,你又不相信阿瑪的解釋,要信那白八婆的話兒,阿瑪可不急麽,日後又有誰挑撥你,你不越發恨死阿瑪了, www.uukanshu.net阿瑪是急啊,著急的呐!”

  “沒事兒,米足抹一抹嘴角的血,在宮裡做奴才挨打挨罵我早已習慣了,你也別信了什麽閨女兒作了娘娘的話,銀子我必須還給人家,這二兩是我往日攢的,你留著用罷,有機會我會捎銀子回來的。”米足抱起額娘的屍體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到了京師最大的葬儀鋪子,米足將額娘乾乾淨淨地放在了鋪了白布的木板上,“掌櫃可在?”米足的臉色憔悴極了,取了十兩銀子放在前台。

  “唉,在,姑娘節哀,余下一切放心交了咱們鋪子,姑娘明日用這牌領母親遺體。不滿意的,儀容也好,服裝也好,咱們全重做至姑娘滿意為止。”

  米足接過一片半市尺左右長的竹牌,上頭寫著“儀容、服裝六兩銀子,包你滿意。”“掌櫃的家有一條龍服務麽?我雖想為額娘盡這最後的孝道,可公差定的時辰快到了,我便是明個兒看了,後頭仍得勞煩店家盡心盡力了。”

  “姑娘放心,咱鋪子的口碑是一筆一筆做出來的,六兩是定金,多退少補,可行?”

  “掌櫃的,一切揀好的用,要乾淨。”米足有氣無力地交待了幾句感覺人已經很累很虛了,她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逛著,天色亦愈暗了,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米足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走到了安宅附近,米足踏進了安宅,回到屋子,幾乎整個身子都癱軟了下來,一閉上眼,就是白天那些分辨不清的是是非非,也許只有鹹鹹的淚水才能衝刷這些許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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