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緩緩地打開了門,對榮玉兒他有幾分印象,“姑娘幾年前來過?”載淳耐不住性子直接衝進去老僧的屋子,將米足直接放在了老僧床上,榮玉兒攔也攔不住,隻好一個勁兒跟老僧賠不是,“實在抱歉,打擾您了,我家這丫頭傷勢實在太重,公子一時顧不得禮儀冒犯了,咱們確實誠心求醫,望您海涵。” 載淳一把跪下,“老神仙!您救救她罷,你要什麽朕都答應你!”
老僧眉頭一皺,“你是皇帝?”
載淳垂下頭沒有回答,老僧一聲渾厚的聲音厚道,“站起來!”
載淳抬起頭不知那老僧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男兒膝下有黃金,為個瀕死的丫頭就隨意向人下跪豈乃大丈夫所為!”
“她只是重傷!中午時被馬踢誤傷....”
“後山埋了去...”老僧擺擺手,“阿南,你留在為師這裡,幫為師把床褥清理乾淨。”
載淳怒不可竭地站起身來,揪住老僧衣襟,“你個老禿驢會不會治!”
老僧不急不惱地站定,轉數著手中佛珠,定定地答了兩個字,“不會。”
榮玉兒忙扯下載淳,“你這是發哪門子瘋!”榮玉兒一個勁兒地給老僧賠禮,“對不起了您,他只是一時接受不了愛人沒救的事實,您切莫計較。”
老僧冷冷哼了一聲,“****不過個人瞋癡執念,貧僧自不在意。”
載淳連最後一絲希望也沒了,痛苦地坐倒在地,任憑心裡早已衝垮的石壩隨著洪水賁湧而出。
“哭什麽哭,快把那丫頭埋了去,給個死人貧僧治,開什麽玩笑。”老僧自顧地坐在一旁看書,“阿南,給為師把褥子換新的來,送客。”
“唉,是,師傅。”阿南將米足報給了載淳,“快埋了去吧。”
載淳已沒有任何力氣去發脾氣了,他的愛,他的自由,他的快樂,他的陽光已經徹底被判了死刑。他知道,台龍和尚這樣堅決地不治就沒有希望了,榮玉兒又憶起當初親自埋葬安德海時的心情,那痛楚。一觸便生疼。載淳刨土的雙手已滲滿了血,他一面哭一面自責地喃喃自語,從不該留米足一個人在宮裡到不該在大路上追她還什麽不該讓元欣安慰她....他念了好多好多,在最愛的時候失去真的很痛很痛,米足葬好後,載淳整個人徹底崩潰,他的背上全是藤簍劃的血印。這一****又不知聲嘶力竭地哭喊了多少遭,雙手都是碎石劃開的印子,最嚴重的大概是精神上的打擊罷,載淳癱軟在地,雙眼直直地望著天,再也沒有米足對他笑,對他哭,為他傷心,為他著急了,再也沒有米足心疼他,陪他,跟他鬥氣兒了;再也沒有米足可以讓他愛了,讓他寵,讓他心疼了,這就是死亡,這就是真正的失去,他才十六歲,她也才十五歲,他們的故事剛剛開始就是這樣的結局麽?閉上眼,眼淚順著太陽穴流過,一切美好真的結束了?這就是背叛的代價?
榮玉兒著急地半抱起載淳,“皇上,醒醒,您醒醒。”榮玉兒使勁拍打載淳的臉。
載淳閉著眼輕輕地笑了笑,“姑姑,朕很累了。”
榮玉兒也沒有辦法,背起載淳下了山,將載淳放在馬上,騎馬連夜趕回安宅。她將載淳放在大浴桶裡,派個勞力去恭親王府報個信說皇上在安宅。
元欣與澄小王爺正急得六神無主。居然把皇上弄丟了,元欣腸子都悔青了,真不該說那些話去傷米足,如今皇上一整夜都未回,
定是出了什麽事。 載澄也急得恨不得撞牆,肯幫自己還嫖資的皇帝弟弟,竟在他的地盤丟了,若西主子與他老頭子曉得,“完了!!完了!元欣!不是澄哥哥說你,皇上若有什麽你還當哪門子皇后呐!”
元欣哭得愈發厲害了,“如今我哪裡還想什麽皇后黃前的!我只要皇上沒事我去皇廟作姑子也行呐。”
“一個大活人你怎麽也跟不住呐,你!”
“報...”
“什麽事!沒見著本王正煩呢!”
“回稟王爺,皇上有消息了,在安宅。”
“是麽?皇上可一切安好?”元欣急急忙忙地擦了眼淚。
“王爺與小主親自去一趟罷,來人正在門口等著呐。”
“對對對,咱們趕緊地。”載澄拽起寶欣便出了恭親王府,二人跟著報信的人匆匆地趕到安宅。
“榮姐姐,是你!皇上在哪裡?”元欣看見榮玉兒便心安一截。
“皇上今兒個累了,準備沐浴,姐姐不方便伺候,姐姐取了些藥浴用的藥材,這包是基礎方,裡頭是桑葉六錢,桑枝一斤,桑寄生一斤,松枝一斤,桂枝四錢,他今日太勞累,此方可行氣活血,補氣益中,大夫說操勞之人均適用,他身上有些擦傷,此方裡為蘇木,松節各五斤,赤芍,紅花各二兩二錢,川穹,羌活各八錢,是為活血散瘀之用,元欣你守著皇上,水溫與你手的溫度一致才好,待皇上恢復一些,過幾日,以玫瑰藥浴令他情緒平靜一些,再用白芍藥浴令他放松肌肉。元欣,你進去伺候罷。”
“皇上怎麽弄成這樣?與人打架了不成?”澄小王爺聽皇上這傷勢怎像被人打了似的,載澄定定地盯著榮玉兒,載淳這小子豔福不淺,身邊盡是美女榮玉兒可不是什麽柔弱淑女。
“看什麽看,進去幫忙去!”榮玉兒白了澄小王爺一眼,便騎上馬去取下次的藥方。
載澄看著榮玉兒跨馬的姿勢不禁浮想聯翩,載淳這小青瓜蛋兒,佔佔著茅坑不拉屎,這姑娘若是胡同裡的可該多好,難怪這小子挑肥揀瘦的,原來他身邊的姑姑就就有這等容姿。色鬼大概生來就不懂情,載澄獨自百無聊賴地回到恭親王府,抽一口大煙,在羅漢榻上沉沉睡去。
藍天白雲印撒在綠草青林之上,這便是白龍山上一年四季的景色,白龍老僧悠悠然地燃著一支油蠟,徒弟阿南已替老僧換好了乾淨的褥子,“師傅,您這會兒是歇麽?”
“不急,不急。”阿南輕輕問了句老僧,“師傅,後山那位姑娘您真不救麽?”
老僧翻一頁書,品一口茗,“為師已經救了,人事已盡,成敗在天。”
“師傅,阿南不懂。”
“你成日躲在山下與人打小牌,能懂到稀奇了,有那功夫竟不願多讀幾本好書?”
“讀了讀了,可師傅一年隻許徒兒問三個問題,那書中全是深奧難懂的古文,讀了全等同未讀呐。”
“那這女子與你非親非故,你問她作甚!”
“阿南知道師傅不會見死不救的,這不想跟著師父學些奇招麽。”
“人命可不是給誰試來的為師能救,不用旁人說什麽,不能,那乃自天意。”
“阿南了解,師傅可否明示一二?”
“隻此一次,只因人命關天,為師自不吝教你,而日後你必多鑽多研各中深奧,再問為師,為師亦不會答你。”
“師傅,阿南是愚笨了些,可阿南願終生追隨師父,改掉惡習,多讀聖賢書,笨鳥先飛也能救治一方病患,替師父分憂。”
“你肯學才好,七七四十九日之後,去後山,刨出那姑娘頭肩來。”
“這......?這是為何?”
“後山的土壤得日照最長,土質松軟溫暖,其土中又富含些可入藥的礦石,有破於保血之功效,那姑娘的傷勢十分嚴重,烈馬正踢中胸腹,因而她連正常的呼吸都受不了,而休談治療與藥攻,以後山之土掩埋,可令她保住最後一口元真之氣,她的肌膚尚活軟,筋脈骨骼內髒皆只剩最後的真元,鮮活的外界空氣若迅猛地進入其肺部,受重傷的肺部此時淤邪正旺,得外界活氣反傷人體更速,邪強正危之時,需平邪扶正,僅以土壤中縫隙之火氣養那姑娘些基本生命象征,邪無來力,自平自退,土中營養經由肌膚機理養活筋脈,內髒漸漸蘇醒,而複養骨骼四肢,以日精月華,天地靈氣令她自然蘇醒,待她內髒氣正能抗邪,仍以土壤養命,隻令頭頸進土,得活氣養肺保心,靜待至那姑娘有饑餓口渴之感則脾胃已活,你將她刨出來,帶她回來,後面的調理為師不陳述,你隻查閱醫書,也能明白其中深意。
“師父,為何是七七四十九日?”
“七七四十九日是因婦人在妊娠過程眾共歷約四十個七日,其中首先發育的乃保護胎兒至落地的胎盤,此女子前五個七日便如同在母親腹中重生,若能吸收天精地華則複蘇有望,第六個七日是正常胎兒心基原形成之時,亦對此法心臟激活,第七七四十九日之時,胎兒的腦基原發育完好,若此女頭腦已備蘇醒之能量,將她從土中刨出,以藥石針灸治療其余之症才是救人之法。”
“師父, 那世間之人皆可用此法治療麽?”
“自然不可,此法只能用於未失貞的童男女身上,成人陰陽之氣已泄,無法順應天道,吸收日精月華,日月系陰陽,腰上為天,腰下乃地,天陽地陰,所謂十天乾,十二地支,手指在上,十指對應十天,足十二經脈在下,為地支十二月,純陽純陰且本氣乃可救者才能使用此法。”
“她真不會在四十九日之內醒來?”
“往人死後以土掩埋,親人守孝四十九日,卻常有人死而複生,如今刑法治死之人真元全無,卻便守孝三年五載,也無奇跡。”
“額,師父,那姑娘是愛人送來的,會是童女麽?”
“自是,別人為師不知,來人乃是當今皇上,皇上尚未大婚,那丫頭雖是他的摯愛,不過,天下帝王皆薄幸,若那姑娘早已以身相許,想來皇帝也不可能那般傷心欲絕。”
“師父為何要騙皇上?出家人不是不打誑語?”
“一是那小子太鬧騰,為師隻想治病救人,便拒了他好打發他走。”
“還有其二?”阿南疑惑地看著師父,他老人家心情好便與你說說,心情不好斥你幾句丟本書叫你下山琢磨去。
“其二是因為一代君王若沉迷****則蒼生受難,他如今尚小,斬斷他對****的執著,唯有以短痛令他死心,”白龍老僧淡淡地應了阿南一句,緩緩說道,“四十日後,你常去後山瞧瞧。個人體質有異,早些晚些,莫耽誤了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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